《登仙。》兲囍

7、第五章。

　　“一句来日方长，一句你我二人。如今却只剩下我一人……”孙悟空一句叹息，整整衣衫，躺在自己的石板床上。翘起二郎腿，嘴中叼着一根枯黄的稻草。

　　洞外是傲来国春季绵绵无尽的细雨，如针尖般细密斜斜的交织在一起。却怎也润不出当日的满山葱郁。

　　一处干燥的洞窟，一张平整的青石板床，一具褪色泛黄的黄杨木柜，便是他的全部家当。西游功成，脱了妖胎位列仙班，餐风饮露便能永葆韶华。这日子过得，全然没有一丝生气。

　　“大圣可去寻过他？”说话的是一青衣男子。一件棉质布衫，外罩一层青纱外展。远远看来是质若蒲柳，面似飞絮。嘴角微垂厚薄适中，一看便知是温润刚毅之人。额上四片莲瓣儿，岁月颇长。可仔细一瞧，又可看出其内虚空乏，并无甚修为。

　　“寻？去哪儿寻他？寻着了人也寻不着他的心。”孙悟空哑然失笑。春季，花果山的春季仿佛特别冗长，百年之久。

　　岁月在等待中一点点剥落，西游之后，又是怎般岁月？

　　山上的桃花开了，又迅速的枯萎。水帘洞水竭，花果山颓败，百里之内荒无人烟，倒是些败草枯榕格外茂密。满天星辰在光阴的流转中不知不觉的改变了位置。

　　往后四百年，那海外岛山已成万里悲歌。唯独不变的，只有这山上的一只猴子和他一身不变的金色戎装。

　　孙悟空侧身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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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应过大唐皇帝，要为大唐百姓讲经布道二十年……”

　　“当日女儿国国王有助于我，贫僧不能知恩不报……”

　　“西南大旱，贫僧要为天下苍生待霖雨……”

　　“贫僧正在为佛祖抄写经书……”

　　“斗战胜佛近日可好……”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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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怎能忘了西游？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

　　等待在孙悟空眼里已经变得不再那么难熬。白天的日头很快就会下去，夜晚的星辰升起了也会落下。

　　他甚至可以看得清每一夜星子的走动，唯独不见一个人的到来。

　　转眼又是四百年。

　　“我去找过他，可他总是忙。有忙不完的事儿……” 猴子侧躺在是床上，背对着青衣人，喃喃自语。“一开始，他说要为大唐皇帝布道，后来又要为女儿国国王布道……”那一次，孙悟空吃味，狠狠的将他欺负了一番。往后几年，两人是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知何时，等待的期限越来越长。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哦，是八十年前，他在抄一部金刚经。一部金刚经他抄了八十年了，好一副寿与天齐的有恃无恐。

　　见面的日子越来越短，以前的我，变成了贫僧。往日的泼猴，变成了今日的斗战胜佛。小和尚在疏远他，他看得出来。只是不愿意去承认，不愿意去想。像了，便忍不住要疯狂。

　　“听说了吗？那孙悟空放着西方极乐的琼楼玉宇不要，回去那花果山了。”

　　“当真是野性难驯，不服管教……”

　　“听说他遣散了猴子猴孙要一人清修呢……”

　　天上地下，流言纷飞。

　　“早些年，还有些人来我这花果山。现在，若是你不来，这儿便只有我一人……”

　　青衣人依旧是站着，俨然不动。只是两手搅着腰间垂下的黑色穗子，小声道，“若是我，便和那人说清了。再不济，就当是了却了一桩心愿。”此人乃是千年的杨柳幻化而来，机缘巧合曾拜与玉矶子门下修炼玄天正宗。偏那玉矶子气窄量小容不得一妖孽，终不肯传授他丝毫法术，让他流连于这人间，空渡千年光阴。

　　“我不是不想，是不敢……”孙悟空说着，突然又笑了起来，“我堂堂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何时怕过什么？唯独就怕他。”

　　当年害怕看到他的眼泪，今日更害怕看到他一张冰冷的脸，更怕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又一个的期限。

　　“今日便是八十年之约了，往日这个时辰，我必在他住处候着了……”青衣人听了，忙要称歉，却又被猴子打断。“我今日不想去。明日再去，后日再去，还不是一样？我原以为自己会没有耐心再等下去，可如今倒是心如止水。”猴子坐起身来，一身金色戎装更加耀眼，比起这一屋残破之物，格外刺眼。

　　“大圣还带着这紧箍，心里便是还有那人。何不再试一次，或许这次便能盼得真……”

　　青衣男子的絮言已是听不真切，迷迷糊糊，便是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