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世界读记忆》米娜桑落实一下

5、庭有枇杷树（上） 姜城城

　　姜城城东有户医者人家，那户人家有个幺女，生的活泼伶俐，名唤陈华娇。城西有户富家，富家生了个孩子，名唤林道夷。
　　两户人家隔的远，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却是一回上元节，贪玩的幼女无意撞见了温润的小少年。
　　“明明这么热闹嘛！阿娘居然不让我出门玩！”街上，灯火阑珊、宝马雕车、玉壶光转，陈华娇转悠着手上的小灯笼漫无目地的闲逛着。
　　忽然，前头一处人声鼎沸处吸引了她的视线。人群里，一个穿着紫色衣袍的小少年端正站着。
　　“上联春风不渡，下联难归雄魂——此迷应是…玉、门、关。”
　　小少年嘴边含笑，轻轻松松答了灯谜，双手接过老板递来的灯笼。
　　“多谢老伯。”他微微鞠躬，眉梢带笑。“不用不用，这是你自己赢来的。”
　　小少年生的眉清目秀，灯火阑珊下甚是好看。
　　“哇——阿伯阿伯，”人群里，陈华娇拽了拽身边男子的袖子“那是谁家少爷啊？”
　　“小姑娘不识得啊？那气质风度、衣着绸缎，便也只能是城西林家的小少爷了！”
　　“哇——”陈华娇哇了一下，“谢谢阿伯相告！”说着，就追上了提着花灯离去的小少年。
　　“林家小少爷！林家小少爷！”陈华娇提着小兔子灯笼，拎着红色裙摆哒哒哒的跑着。
　　“嗯？”前头，正要上马车回府的小少年停了动作，回头看去，就见一幼女站在街头。
　　“你生的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呀？”陈华娇仰着头，笑嘻嘻地问。
　　“我……？”少年明显一愣，又将手中花灯递给身边的侍从，向陈华娇鞠手作礼，“我叫林道夷。”
　　“林道夷……好听！我叫陈华娇！”陈华娇笑盈盈的，伸手递出了小兔子灯笼，“这个小兔子给你！”
　　“给我？”
　　“对呀，它也很好看！阿娘说，好看的东西要给好看的人。”陈华娇笑盈盈地看着林道夷，少年人愣了愣，随后接过了小兔子灯笼，温声道了谢谢。
　　“不用谢哦。”
　　“你赠了我东西，我也该赠你些什么的……”林道夷沉思片刻，看向侍从手上那盏他赢来的花灯。
　　“若是陈姑娘不嫌弃，便将这盏灯拿去吧？”
　　花灯很漂亮，画了山水花鸟。
　　“好漂亮！谢谢你！”陈华娇接过花灯，笑的很开心。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吗！”她抬头，暖黄的灯光下，少年人眉眼微微，点了点头。
　　“好诶！林道夷…我会记住的！我要回家啦！明天我来找你玩！”陈华娇笑语盈盈，挥了挥手，随后向远处跑去。
　　有风吹来的时候，她红色的裙摆飘飘摇摇，头上的发绳打成了蝴蝶结，在微风中和她的奔跑下犹如真的蝴蝶。
　　也就是这样的身影，少年记了很久很久。
　　从那之后，陈华娇日日往城西跑。
　　“娇娇！医书未背呢！”季书音在身后喊着，“我带着啦！去找林道夷一起背！阿娘再见！”换来的就是陈华娇的回眸一笑和招手。
　　“这孩子……怎么和她爹一个德行。”季书音无奈摇摇头，又怪嗔的看陈述生一眼。
　　“这不是，日日见她阿娘这般美人，也喜欢看些好看事物嘛…娇娇喜欢便随她吧，反正，孩子嘛，开心点多好！”陈述生放下手中的药包，上前攥住季书音的手，“本来我们就是希望娇娇开心呀，是不是，夫人？”
　　“……光天化日，配你的药去。”季书音无措片刻，抽出手转身去了院子。
　　“嘿，我夫人我牵一下怎么啦！”

　　今日林道夷散学的晚，陈华娇扑了个空，闲来无事，索性便看看他那些晦涩的文章。
　　“亭有枇杷树……什么东西……”少女撑着脸，随意翻看着，方要再往下看看便听见少年人温和轻唤她姓名。
　　“华娇，怎么有兴趣翻起我这文章来了？”
　　“这不是没见你嘛，索性无聊看看……诶正好！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篇文讲的什么吧？”陈华娇兴冲冲的起身，拿着文章递给林道夷看。
　　“这篇文章……故事不太好，不然我们换一篇？”林道夷接过书，看了看，“啊……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诶！而且一篇故事肯定是值得人听的呀！反正……我要听！”
　　少年看她这模样，无奈笑笑，道：“是讲述一个人回忆曾经在这个地方生活的事情，这个片段是讲在他的妻子死的那年，他种下了一棵枇杷树，现在已经长的很大了。”
　　“回忆很好，只是多有感伤。”林道夷放下手中的书籍，看向若有所思的陈华娇。“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死后会不会有人为我种枇杷树。”少女看着远处绿茵一片，有些出神。
　　“会的。”林道夷愣了愣，随后静静看着她，道。
　　“谁呀？你……吗？”陈华娇回头，正好对上他的那双好看的眼。
　　“……”被她这么一问，少年显然无措，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一下又一下，“什么……我、我啊……”他转过头去，避着她的眼睛“男、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陈华娇正疑惑，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愣住，猛的站起来，道：“……啊！不、你听我狡不是！解释！”最后磕磕绊绊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再余光撇向不远处的铜镜时，只能看见自己绯红的脸。
　　“不、不和你说了！阿娘喊我回家吃饭了……嗯，回家吃饭……”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总之有个借口就蹿逃走了。
　　直到大街上，陈华娇才冷静些。
　　“阿娘在城东……怎么喊我回家吃饭啊……”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脑子里全然是方才少年的身影，挥之不去。
　　此时林道夷也未多好，提笔想写些什么，满脑子只有陈华娇的名字。
　　“这我能写什么啊……”他将笔放好，捂着脸叹气，“争气点吧你…可是，真的好可爱……”
　　沉默许久，他果断翻出那些晦涩书籍，多看几遍，冷静冷静。

　　少年人的志向很远大，他想河清海晏，想天下太平、路不拾遗。
　　“所以我要进京赶考，你就别再满城乱跑了……特别是，不要吃这么多甜食，当心牙疼！”
　　“知道啦知道啦！谁家未来探花郎像你这般啰嗦的！”陈华娇不知道背对着林道夷捣鼓着什么，抽空回应了他的叮嘱，随后又开始折腾她的东西。
　　“你啊……”林道夷无奈摇摇头，自从认识陈华娇之后，叹气和摇头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不过他是认了。
　　“好啦！林道夷！你看！”陈华娇一脸骄傲的摊开手心，里面是一个很好看的陶瓷小瓶子。
　　“这是？”
　　“你不是进京嘛，山高路远的，难免虫蛇叮咬，这个解毒，我可是研究了好久！你不许给别人吃了！”少女一本正经地说着，“但是呢……如果人家真的需要的话……”她说着，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又拿出一个药瓶，明显没有方才那个精致，“这个才是可以分人的……这个！”她晃了晃精致的那个药瓶，“是只有你能吃的！”
　　“好，你独给我做的，我哪里敢分给别人？”便是敢，也舍不得。
　　当然，后半句他当然没说出口。
　　“还有些我明日给你……你可要活着回来啊！”陈华娇看向林道夷，有些支支吾吾，“你要是有意外……我会难过死的。”
　　她越说越小声，眼神也有些不自然移向别处。
　　但是林道夷还是很清楚的听到了，除了她支支吾吾到话语，他似乎还听见了自己猛烈的心跳。
　　“嗯…会的。”
　　少年低垂下眉眼，看向少女时，比春风还要温柔。
　　“我走啦，明天见啦！”夕阳下，陈华娇挥了挥手，随后离开。而林道夷看着那精致的药瓶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陈华娇就来了，手里拎着一袋的东西。
　　“这么早？我还以为不过正午见不到你呢。”林道夷为她开了门，又替她披了披风，“朝晨露重，也不知添衣。”
　　“你管我……诶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堆！绝对保你一路健康！”陈华娇自信的把包裹一放，头一仰。
　　“金疮药、伤寒药、解表、活血化瘀……反正！我可是做了好久！绝对齐全！”
　　少女颇为自豪，倒是让少年有些无措，怔愣片刻后，又将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干嘛？”
　　“这么多……你做了多久？”
　　“也就……大半年吧，还好还好。诶呀，不愧是我！”少女笑盈盈的，撩了撩头发。
　　“这么久……可有弄伤自己？我早该注意”他话未说完，便被少女打断。
　　“打住！”
　　“我哪里是这么傻的人啊！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吧？”陈华娇仰头看他，语气不满。
　　“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忧……你平常最是怕疼……”
　　“知道来之不易就要好好珍惜，”她坐下，撑着脸笑语盈盈，“我等你好消息。”
　　她的笑有些晃眼，林道夷微微张嘴，最后也随她笑了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