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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嘈杂2 我发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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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烧了,除夕当天因为在雪地里打滚以及高三压力。
虽然从小到大我跟他每一次一块都闹得鸡飞狗跳,往往以某一方的受伤狼狈结束,我已经对习惯了在佟昊阳面前丢脸,但是这一次真的非常非常令我难堪。
因为我在哭诉自己的痛苦高三经历,然后闹着要求佟昊阳带我去露台看星星,大概是脑子烧坏了,他不答应我就说我头疼,作势拿头撞墙。
佟昊阳非常无奈地把我裹成粽子,然后扶着我到阳台上。
天黑沉黑沉的,一点亮色都没有。禁止烟花的大年夜一片死寂,城市的天空根本不见星星,我却说天空好亮,有好多星星在闪——大概是眼冒金星。
“发光的是恒星,你知道不?”我在尝试着给学天体物理的大三生讲授天体知识。
我闭嘴之后就更加没人说话了。
“好安静,阳阳你说句话!”我用小名叫他。
因为我的小名跟他的发音一样,我小名叫洋洋,所以我们两人都在场时爸妈们会叫我们的大名,但是我们一方面觉得叫对方“yangyang”很好玩,一方面我实在不愿意按照我爸妈的要求喊他哥哥,于是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是这样呼唤对方。
“不安静,星星是很吵的。”在我濒临晕厥的时候恍惚间听见佟昊阳说,“看起来安静而已。它们会释放很多种声波。”
为什么发烧会像喝多了一样。第二天捂出一身汗,我虚弱地哼唧,耳鸣眼花,脑子像是浆糊,隐约回忆着自己干的混账事,然而意识愈发模糊。
佟昊阳手上拿了一块湿毛巾,正在给我物理降温。
“想看《情书》。”我嘴唇上干涩起皮,说话的时候磨得有一点蛰。
佟昊阳先给我一杯温水,然后手忙脚乱地拿平板。我没想到佟昊阳这一毛不拔的家伙会给视频软件充钱,他解释是为了看录课视频。显然是胡扯。
五分钟之后电影就开始了。
“把弹幕给你关了吧?”
“关掉、关掉,吵到我的眼睛了。”我眼球突突直跳,虽然没有声音,但是这些弹幕混合着耳鸣声,我觉得整个屏幕变成了充斥着噪点的破电视,真的很烦。
佟昊阳匆忙关了弹幕。
“你……怎么回事?”发觉他的行为有点诚惶诚恐的样子。
“怕你死。”
“啊?”我的耳鸣太严重了,脑子被搅在一起。我的头像是在煮稀饭的砂锅,水汽在锅沿冲击,滋滋作响。
“你昨天说,你想死。”他局促地搓了搓手,“你都叫我哥了。洋洋 ,你是认真的,不然不会这样子。”
我对此全无印象。
“你是不是特别孤单?”佟昊阳应该是被我想死这件事情吓得厉害了,小心翼翼地试探到。
“没啊,我就是缺个男朋友陪着。”嘴不听使唤,我直接丢出来这一句话,“你要不要试试当我男朋友?”
“啊?”佟昊阳猛抬头的样子跟我三岁半的时候突然被家长点名一样。
“藤井树。”电影播到了同名同姓的男女主人公被点名的一幕。
“跟咱俩小时候演公主和王子一样。”理智回归的大势已去,我找补两下,然后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学生起哄的声音随之响起,什么都乱七八糟,“不然你陪我演一天?我挺喜欢你的。”
耳鸣声,起哄声,空调声,风裹挟着雪花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胡乱灌进神经——又凌又乱,如同错误播放的电台。
佟昊阳突然中邪了一样站起身来,往门外走,没两步又转回来,然后又走到床边,重复了好几次:“你……想吃饭吗?不是……我饿了。我要做饭去了。你饿不饿?下点面行不行,你想吃面。”
自言自语的佟昊阳看起来憨憨的,完全不像是比我大将近四岁的哥哥。我在他又一次回到床边时扯住了他的衣角摇了摇:“我不想吃面,我想让你做我男朋友行不行,哥哥?一天就行。”
我发誓我十岁之后就没干过拉着人家衣角晃这么傻缺的事儿,但是我应该没用很大的力气,佟昊阳多走一步就会脱开。只有真正有竹马的人才会明白,一个人百分之二百不会对自己的竹马心动。笑话,我多丢人的样子他都见过了,在一起真的很尴尬。佟昊阳怎么会不明白,我并不是真的想跟他发展点什么,只是想找个人陪我。高三太安静了,让我这样的人有条不紊不如杀了我,我需要一些声音,即使是来自童年的幼稚声音,打乱顺序包装一下就足够救命。
“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佟昊阳回答说,“等你病好了。可以选一天。”
我很高兴,唯独可惜小区封了,我不能像预想中所有男女约会的那样和他去CBD逛街看电影吃饭。
等我终于身体好利索,是一个星期之后。
和佟昊阳成为情侣关系的一天开始。不能出门干什么?还是看电影吃饭。
预想是:我理论知识丰富,实操很笨拙;佟昊阳则实践经验丰富,上手游刃有余;我们两个一起度过居家情侣相敬如宾的一天,新鲜刺激。
现实是:很无聊——这个关系的转变很突兀,发展更加平淡——他做饭,我趴在床上玩平板,时不时去厨房溜达一圈被投喂一口;饭做好了我们一起吃,他用肉片换走我不喜欢的溏心蛋;我直接从冰箱里拿牛奶喝,他给我换成在室温下放了一会的一瓶;一起看《哈利·波特》,拿饮料乱调“魔药”强迫对方喝掉,相互“施咒”;玩真心话大冒险,我问他是怎么跟前任们讲述我的,他说告诉她们我是他脑癌晚期的妹妹,我气得抽他——就算没有男女朋友的关系,我们也是这样打打闹闹过的。
而后我们“交往”的一天都快要过去,他又带我上了露台。
旁边是一条长街,傍晚时就点上暖黄色的灯,两边的鸽子笼挨家挨户也都点着灯,二者拼凑成了一幅喧嚣热闹的模样。于是中间空荡荡的街变成了最显眼的部分。
“我有的时候会想:那些房子里面住的人都在经历什么。”我手上捧着装满热水的杯子说,白气氤氲起来糊在眼镜上,暂时遮住了我的视线,街边上有两辆车经过,莫名其妙地长按喇叭,像莫名其妙谈恋爱的两个神经病一样“他们会有家人陪,家里热热闹闹的。我爸妈呢,嫌我浪费时间,过年回老家都不带我。然后我就越想越伤心。”
“能想象。”佟昊阳说,“你想象力贼丰富,小时候特别多愁善感,林妹妹一样。我摘花哄你,你拿到花了说花会很疼很难过,一直哭。”
“我现在不爱哭了。”
“是是是,你现在不爱哭了。”他揶揄道,“谁昨天哭着说上高三累来着?不会是你吧?”
“你大爷!”我放下杯子追着他打。
佟昊阳假惺惺的惨叫,贱兮兮的讨饶,一切的一切都和童年时一般无二,但是毕竟漫过了十多年的时间,佟昊阳的声音力量比小时候更加强劲,被北风裹挟着解放被压力扼住的我。
这吵吵嚷嚷的一天结束得和我们之前一起过的每一天的一样狼狈:我把我的临时男朋友一把掼到墙上,第二天起来在从小跟我玩到大的佟昊阳哥哥脑门上看到一大片奇形怪状的淤青。
故事结束的像开始时一样突兀,不过我喧嚣的儿童期似乎随着与佟昊阳的一次“恋爱”告终。我成熟了,我被补全了,我不再那么渴望被陪伴了。
祈望被陪伴是孩子的专利,我不是孩子,不害怕一个人。就好像退烧之后看天空,再也不会有眼冒金星时的绚丽;就好像身处地球,再也无法听见星子发光时的嘈杂。
“哥,VIP借我?”我不再执着于称呼,哥或者阳阳随机出现。
《情书》的画面又一次滚动在屏幕上,未关闭的弹幕犹如银河一般嘈杂,我想它若是悄悄藏匿一句“yangyang我还是喜欢你”下一次应该不会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