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洒心芒》幽兰卿月

2、重组之家

　　二零零一年，暑假。
　　朱家正式迎来两位新成员，组成“虚伪”的重组家庭。

　　宋婉和宋淮榆从大连过来，因为要带的东西太多，搬到火车上十分费力。所以朱靖川特意安排了司机从沈阳到大连去接他们。两人大包小包行李堆了一车，可谓是把全部身家都带上了。
　　路上，宋婉反复叮嘱儿子到了新家要听话懂事，不要让朱叔叔为他操心。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后，他们终于来到朱家别墅。
　　朱靖川看见车停在下面，立刻跑出去迎了他们。

　　“靖川！”宋婉挥挥手。
　　朱靖川如离弦的箭矢一样，飞速来到她身边。他接过了宋婉手里的行李箱，对她说：“小婉，怎么样？这一路上还好吧？”
　　“都很好。”宋婉莞尔笑道。
　　宋淮榆正在车后备箱搬行李，累得满头大汗。刚一抬眼，就看见两人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样子。他心里偷笑，耸了耸肩。与司机叔叔相互递了个眼神，没有过去打扰他们小两口的甜蜜时光。

　　朱焮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光着脚丫，拿杂志书盖在脸上，耳边插着耳机听歌，四仰八叉地躺在两米长的秋千上，手里摇着蒲扇子给自己扇风。
　　享受在惬意的午后时光中，朱焮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沉浸在音乐的天堂里。可就在下一秒，朱靖川喊的那一嗓子将她彻底从天堂拉到了地狱。

　　“朱焮！别睡了，进屋里！”

　　朱焮一把将书从脑袋瓜子上拿下来，丢进竹筐里。她穿上凉拖鞋，嘴里不情愿嘟囔：“催命鬼。”

　　进到屋里，朱焮见到两个陌生面孔。她不记得朱靖川和她说这一对母子来的日期，她也懒得去记。但很浅而易见，就是今天。

　　朱靖川向她介绍道：“小焮，这是宋阿姨。快叫人。”
　　朱焮没先开口，而是侧目瞅了瞅她。
　　本以为来者会是个黄脸婆大妈，没想到这位宋阿姨长得倒还不错，穿着粉色碎花裙也毫不违和，一点也看不出来有四十岁。

　　旋即，朱焮象征性地敷衍了事，微笑道：“宋阿姨，你好。”

　　宋婉人如其名，说话十分温柔，一颦一笑都尽显优雅婉约的气质。朱焮从见她第一眼，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宋婉笑道：“小焮都长这么大了。你满月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呵呵，难为您老还记得。
　　朱焮眉眼弯弯，干笑道：“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说着说着，宋婉顺手牵起她的两只小手，没有一点预兆。她将朱焮的手臂张开，从上到下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子，目光皆是笑意。

　　朱焮不明所以。
　　这女人要干嘛？看我三围么？

　　“现在真是大姑娘了，出落的这么漂亮。”宋婉说，“真是女大十八变。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闻言，朱焮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她无语到极点，但表情却看不出一点的虚伪和勉强。

　　朱焮摆了摆手，笑盈盈道：“哪里哪里。宋阿姨才是风韵犹存，姿容不减当年。哪怕四十岁了，看起来也像二十岁小姑娘一样。”

　　朱靖川清了清嗓子，在一旁眯眼看她，像是在警告她不要再说了。
　　朱焮暗自腹诽。这个老朱，有了媳妇就忘了女儿，我这一番话说得多好听，他还不乐意上了。

　　宋婉转身又和朱靖川交谈几句，像是在和他小别后的叙旧。朱焮已经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后的少年上，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寒暄话。

　　想必那位正咧开的一嘴大白牙，听着两位大人聊家长里短的男生就是她的伪哥哥“宋淮榆”了。

　　他戴了一个白色棒球帽，穿着简单干净的灰色运动服。因为戴着帽子，朱焮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觉得他挺白的。看到自己的一刻，他朝自己笑着招招手。
　　朱焮：“额…………”

　　朱靖川问：“淮榆，路上怎么样？坐了四个小时的车，晕没晕车？”
　　宋淮榆开心地笑：“没晕。就是饿了。”
　　朱靖川闻之，像对亲生儿子一样搂着他，笑道：“一会有大餐！”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

　　朱焮被他的笑容吸引了目光。
　　他笑得不停，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笑。给人感觉是他除了会笑，脸部做不出任何其他动作，像是形成了固定思维模式和肌肉记忆。

　　搬到别人家来寄人篱下，他怎么那么开心？
　　认识老朱才多久，就能和他谈天说地，其乐融融？
　　眼瞧着他那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竟真把这当自己的家了？
　　莫非他是想鸠占鹊巢，越俎代庖？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有她在，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这个家永远只有他们寄居的份，没有他们当家作主的份。

　　朱焮眉头一皱，满脸嫌弃。

　　朱靖川把宋淮榆推到朱焮跟前儿，让两人近距离接触一下。
　　看见他，朱焮眉头一皱，满脸嫌弃。朱靖川倒没注意到这一点，给他们相互介绍道：“小焮，这是宋阿姨的儿子。淮榆，这是叔叔的女儿，朱焮。她比你小两岁，今年初一。来，你们认识一下。”
　　“以后你们就是兄妹了，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宋婉夫唱妇随道。

　　宋淮榆伸出手，朗声笑道：“小新，你好，我叫宋淮榆！”
　　“…………”
　　朱焮更加无语。

　　宋婉悄悄他耳边说：“是小焮，不是小新。”
　　“啊？”宋淮榆愣了愣，嘴里咕哝道，“老妈，那个字不念三声吗？”
　　他特意来之前查字典了呢。
　　“念三声那不就是猪心了吗？谁会为女儿起这样的名字。这是多音字。”
　　那倒是哦。宋淮榆心想，不过也可以是诛心。可是无论是猪心还是诛心，哪个都不能是女孩子的名字。他一直以为是妈妈没文化喊错名字，没想到小丑是他自己。宋淮榆捶了捶脑袋，“哎”了一声。

　　朱焮望着对面那对窃窃私语的母子，一股火从心里扶摇直上到大脑。

　　“不好意思，小焮。”宋淮榆挠挠头，有些汗颜。
　　朱焮目光鄙夷地看着他。

　　朱焮看人完全是凭感觉，属于一眼定生死的那种。第一眼就让她讨厌的，这种偏见一辈子都不会消除。而第一眼令她喜爱的，如怪盗基德，这辈子都至死不渝。
　　很明显宋淮榆是属于前一种。

　　宋淮榆又恢复了那一脸欠打的笑容，旋即整顿一番，重新伸出手：“好了。刚刚那次算演习，这次是正式向你介绍一下我自己。”

　　考虑到朱靖川在，朱焮本想敷衍伸手和他握一下。谁料，宋淮榆左手一转，直接放在他的胸口，轻轻哈腰道：“你好，在下宋淮榆。淮海的淮，榆树的榆。以后就是你的哥哥。请多指教。”

　　朱焮：“………………”
　　这人没病吧？

　　原以为她会对宋婉更加敌视。可没想到她对宋阿姨倒没那么讨厌，反而对她的儿子，无比的厌恶。
　　他竟然和我的基德大人一个动作，真是侮辱我偶像。
　　想到这，朱焮更是给他一个大白眼。

　　朱焮一抬眼，就看到朱靖川在对面疯狂地给她使眼色，比着口型：快叫人啊！有点礼貌！快点快点！”

　　朱焮哼了一声，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看都不看宋淮榆一眼，完全把他当空气。

　　“朱焮！”朱靖川轻轻喊道。
　　朱焮停在第三阶楼梯上，转头不转身问：“不是都介绍完了吗？还有什么事？”
　　“你———”朱靖川觉得没面子，有些恼火。宋婉帮忙打圆场，“算了算了。快去看看菜好没好，一会孩子都饿了。”

　　晚饭期间，为了促进一下俩孩子的感情。朱靖川和宋婉安排这队兄妹挨在一起坐，而他们则分别坐在对应自己孩子的桌子对侧。

　　朱焮倒是吃得特别欢，十分钟内造了两碗大米饭。她眼前那盘子糖醋排骨是宋婉的拿手好菜，刚刚新鲜出锅的。朱焮一块又一块地夹到碗里，将肉汤拌着米饭吃。

　　宋婉满怀期待地问： “小焮，好吃吗？”
　　“好吃好吃！”说完，朱焮又夹了一块。
　　“好吃阿姨以后经常给你做。”
　　“能天天做吗？”
　　宋婉一愣，旋即轻轻一笑：“好。”

　　就这样，朱焮没出息地被她的一碗糖醋排骨拿下。

　　一眼没照顾到，她就埋头吃了半盘子。

　　朱焮打开桌角的电饭煲，盛了第三碗饭。看的宋淮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吓得他都不敢夹菜了。这丫头，也太能吃了吧？

　　桌子下面，朱靖川用脚踢了她一下。朱焮叼着一块排骨看他，前者的声音轻到听不见，只能靠口型依稀分辨。
　　“朱焮，吃饭有点女孩样子。别吧唧嘴！”

　　另一旁，宋婉用眼神示意儿子，像是在说：“淮榆，别看你妹妹。吃你自己的！”
　　宋淮榆一眼就领会其意，于是收回了目光，伸筷子夹了最后一块排骨。
　　谁先到，他和朱焮的筷子打到一起了。

　　一秒后，朱焮说：“我的。”
　　她目光坦荡，一点没心虚。
　　她怎地如此心安理得？宋淮榆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也太霸道了，明明是他先夹到的。

　　行吧，那正好借此机会逗逗她，看看这个妹妹到底不讲理到什么程度。

　　宋淮榆将这块排骨夹得更紧，扬起下巴，不退让道： “我说这位妹妹，你怎么不讲道理啊？”
　　“我先夹到的，这块排骨应该是我的。”
　　宋婉开口道：“淮榆，你做哥哥的，怎么这点小事还计较。别排骨让给妹妹吃！”

　　朱焮看他，就像看跳梁小丑一样。
　　须臾，她呵呵一笑，说道：“你承认你老，我就把排骨给你。”
　　宋淮榆一怔：“为什么？”
　　“我可讲道理了。”朱焮挑起嘴角，歪头看他，“尊老爱幼，你属于哪个？”

　　宋淮榆登时无言以对。

　　见此，朱焮将盘子整个端到她面前，在宋淮榆留恋的目光之下，夹走了最后一块。
　　“这就是我的道理。你需要习惯。”
　　她漫不经心的说完，自顾自地把剩下的饭全吃光了。

　　宋淮哭笑不得，捂着脸轻笑出声。
　　朱靖川和宋婉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到了该一家之主讲话的时候了，朱靖川刚举起酒杯，要发表长篇大论。似乎是吃腻了，朱焮将本准备留着一会举杯的橙汁也被她一饮而尽。
　　吃饱喝足后，朱焮拍着圆鼓鼓的肚子，一脸满足地躺在椅子上消神，自语道：“啊，饱了饱了。”
　　朱靖川酒杯还悬在空中，一时无处可放。

　　宋淮榆见状，起身笑道：“朱叔叔，谢谢你对我们的照顾。这一杯，我敬你！”

　　说完，宋淮榆将高脚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辣的他脑袋都通风了。
　　宋婉挥手说：“慢点慢点，小孩子喝什么酒！”
　　“没事！大小伙子就得这样痛痛快快的才好！”

　　朱焮拿手纸擦了擦嘴，起身说：“上楼了。”
　　然后就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走。
　　这顿饭她吃的似乎挺开心。

　　朱靖川见状，并没过多计较。他这些年和朱焮这个捣蛋鬼斗智斗勇，早就摸透她不按套路出牌的性格了。

　　她说话做事没有规章和标准，总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底线和原则，她可从不照顾别人感受。每次都是把别人气的半死，自己开开心心地离开。有时候，朱靖川都分不清她是故意还是无意。

　　她能走之前说句话交代一下，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哎，不错了。

　　晚上书房
　　“那个宋淮榆竟然是随妈妈姓。”
　　“随妈妈姓怎么了？”
　　“能让孩子随母姓，这说明他老公应该很爱她。为什么会离婚？”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人家离不离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说她又漂亮又知性，为什么她老公会和他离婚？万一这个女人有不良嗜好，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是有传染病HIV？遭罪的是你，可不是我。”

　　“去去去，竟瞎说！有这功夫不如多去学点习。你自己看看你的期末成绩。就这还想继承我的财产，你连怎么理财都不知道吧。我公司要交给你，三天就倒闭。”

　　“谁要你的破公司。”
　　“我要的是钱。”

　　“我走艺考，我的文化课可是绰绰有余。”
　　“你这孩子，老师夸你几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学音乐最后能有几个有出息的？你别到时候后悔。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再说，我可是天才。能生出我，是你此生唯二的福气。”
　　“唯二？另一个是什么？”
　　“娶了我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