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洒心芒》幽兰卿月

1、老爸要娶妻

　　2002年春节，万家灯火通明，阖家团圆。
　　包饺子，看春晚，放烟花，收红包，吃年夜饭
　　这是正常家庭除夕夜的一贯操作。
　　但放在朱家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除夕夜。朱靖川和宋婉把两个孩子扔在家里，自己出去新婚蜜月旅行。
　　对孩子，两个人完全是散养，根本不担心安全问题。再加上朱焮和宋淮榆全票通过了他们的这个提议，这对父母把一切安排好后才放心出门。

　　到了宋淮榆最喜欢的小品节目。
　　范伟走到舞台，讲着台词。
　　“看看自己的腿有没有毛病啊！没病走两步啊！”
　　“我也卖拐！”
　　宋淮榆坐在沙发上爆笑。

　　他的笑声如雷贯耳，滔滔不绝，传遍了整个四层别墅，震得天花板的吊灯都松了。

　　朱焮当时正在房间内练歌，刚唱到副歌的时候，他连绵不绝的笑声就似没有地理距离般一样传进她耳朵里，长达十分钟都分毫未减。朱焮被他吵的头疼，练歌的心情全都荡然无存了。

　　最后，朱焮忍无可忍走出房间。她轻手轻脚下了十几节台阶，旋即停在旋转楼梯的半腰处，小臂自然搭在扶手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笑的打滚的他。

　　这家伙，笑见到此幕，朱焮更加恼火。
　　她真的很烦他。
　　朱焮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像他这么招人烦的男生，也没遇到一个能如此成功把她惹到生气的人。

　　转眼间，宋淮榆见到她，招手笑道： “小新，你下来啦。”

　　“宋淮榆。”朱焮连名带姓叫他，语速很慢。不悦道，“你的声音分贝已经可以构成噪音扰民了。”

　　闻言，宋淮榆立刻捂住嘴巴，不好意思道：“我笑声太大了吗？对不起啊小新，小品太精彩了没收住。”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朱焮也不想再计较，而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慢条斯理说道，“距离春晚结束还有一个小时零二十七分钟。希望你在这期间能消停一点。别再打扰我练歌。”

　　“这么勤奋啊，过年了还要练习。”宋淮榆调侃道，“你不是自诩天才吗？怎么还这么拼？”
　　朱焮不答反问：“天才要是空有天赋而不努力，和一根废柴有什么区别？”
　　“说的不错！”宋淮榆笑了笑，十分认同道。随后他起身问，“那天才要不要放松一下，过来看会春晚？”
　　朱焮抱臂靠在墙边，有些傲然道：“容我拒绝。”
　　“为什么？”宋淮榆问。
　　“我嫌你吵。”
　　被他这么一问，朱焮倒认认真真回答。
　　“我真的很吵吗？”宋淮榆指着自己说。
　　“嗯。”朱焮一本正经地点头。

　　朱焮刚要转身上楼，宋淮榆便跑过去，一股劲揽过朱焮的肩，笑道：“那你陪我看！别老自己一个人。”

　　朱焮猛地一顿，转眼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猪蹄，狠狠白了他一眼。
　　“把手拿开。”她冷冷道。
　　朱焮懒得与他有任何接触，连碰都不想碰他。这是在给他机会，还算他识相地挪开了手。

　　宋淮榆凑近她身边，搓搓手道：“我保证小点声笑，你陪我一起来看吧。”
　　“我拒绝。”朱焮态度坚定，再次重复。
　　宋淮榆：“真的不看呀？”
　　“不看。”

　　面对她的爱答不理，宋淮榆不气不馁，轻松笑道：“给你洗了樱桃，要不要尝尝？”
　　宋淮榆咧着他一口大白牙对他笑。朱焮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屋外烟火璀璨，屋内硝烟十足。
　　朱焮扭过头，语气散漫道：“别整天和我嬉皮笑脸。我才不吃。”
　　宋淮榆晃着她的小臂，满脸期待道：“我一个人看太无聊了。你就当陪你哥，走吧。”
　　朱焮将手抽出来，很是不情愿地哼道：“宋淮榆，你真的烦死了！”
　　“谁叫我是你哥呢。”宋淮榆朝她做了一个鬼脸，把她推到客厅，双手将她按到沙发上。
　　“哥你个大头鬼。”朱焮无语，再懒得反抗。

　　宋淮榆将樱桃拿到她面前，朱焮低头看了一眼，口嫌体正地伸出手，挑挑拣拣拿了一个里面最红的。

　　宋淮榆笑了起来。

　　他们兄妹两人终于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和其他家庭一样高高兴兴地看了春晚。

　　朱焮一直在吃，吃完樱桃吃开心果，吃完开心果喝奶茶，心思完全不在春晚上。
　　耳边全是他的笑声，别说她不看春晚，就算看，她也被吵的看不进去。

　　笑声绕梁作响，他的笑声和电视里的观众融为一体，与之不同的，是前者的更为清脆悦耳。

　　倏尔，朱焮不着痕迹地偷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他每天都这么开心？自从他来到家里，好像家里每天都是欢声笑语。
　　偶然想起刚才他的问题，朱焮想了想，她为什么不看春晚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淮榆注意到她的目光，问：“怎么了？”
　　朱焮愣了一愣，像只受惊的小松鼠。她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坚果屑，站起来说：“不看了，没意思。”

　　宋淮榆起身，嘱咐道： “一会吃饺子，你记得下来。”
　　“饺子？”朱焮问，“你包的？”
　　宋淮榆自信满满地点头应道。
　　“那我不吃。”
　　“……”
　　宋淮榆问：“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包的呢。”
　　“我又没让你包。”
　　说完，朱焮往反方向走。宋淮榆挡住她的去路，朱焮问：“你干嘛？”
　　宋淮榆神色正经几分，抱臂道：“过年哪有不吃饺子的。你起码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好吧？朱焮同志，他们走前可说了，在家你要听我的话。”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朱焮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俩说的你答应了，我可没答应。”朱焮说。
　　宋淮榆道：“朱焮，你爸还说了，你要是在家任性作妖的话，我可是能向他告状的。”
　　“你乖一点。我可以给你多说几句好话哟。”
　　宋淮榆的语气极其欠揍。朱焮蹙眉看他， “谁用你说好话。让我过去。”

　　宋淮榆只身挡住她，又抬起一只手臂撑在墙上，完全不打算给朱焮让路。朱焮皱起眉头看他，宋淮榆一脸贱笑模样，表情十分嘚瑟。
　　朱焮这次真有些火了。她鼓起腮帮子，捶他身子说：“滚开。”
　　宋淮榆勾了勾嘴角，脸上一副看着这个小鬼正中他下怀，落入他圈套的得意感。宋淮榆把钥匙套在食指上转圈，扬着下巴道：“反正家门钥匙在我手里，我要滚了，你也出不去这个门。”
　　“你——”朱焮语塞，气得牙缝都在漏风。

　　“把钥匙给我！”朱焮将掌心张开，说。
　　“有本事就自己过来拿啊！”宋淮榆挑挑眉梢。
　　“你要是能从我手里抢走，我就把钥匙给你。”
　　朱焮虽被他气的咬牙切齿，但目光却一直追随他的动作。半晌后，她看准时机，直接就伸出手将钥匙抢过来。宋淮榆见状，下一秒，他就将钥匙抛到空中，钥匙在两人中间的空中慢镜头掉落，朱焮眼疾手快，连忙蹦起身子来接，却被他一个弹脑门的动作让自己捂头退后，失去了抢夺的先机。

　　宋淮榆很顺利地接过钥匙，朝她嘿嘿一笑。
　　“宋淮榆你！”朱焮捂着额头，吃痛道。
　　宋淮榆问：“我怎么？”
　　朱焮指了指他，怒道：“你耍赖！刚才明明是我先抢到的。”
　　听了她的话，宋淮榆当着她的面就将钥匙放进衣兜里，轻笑道：“小新同志，愿赌服输。”
　　“机会可是你自己没把握住的。”宋淮榆双只手指提起钥匙圈，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就别怪我了。”
　　这一举一动，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挑衅！

　　“怎么样？服不服？”宋淮榆问。
　　“我不服！你再扔一次试试！”朱焮愈战愈勇，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抢过来。
　　宋淮榆却摇了摇头，“机会只有一次。输了不想认吗？”
　　朱焮额头青筋暴起，深吸好几口气，只想一巴掌呼过去。
　　须臾，宋淮榆弯下腰，在她耳边厮磨道：“朱焮小朋友，大过年的，你还是消停一点吧。”

　　回到房间，朱焮掐着腰，给老朱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朱靖川问：“宝贝女儿，怎么了？”
　　朱焮直接摊牌说道：“朱靖川同志，我忍不下去了。”
　　“啊？忍什么？”
　　朱焮轻笑：“您老人家还记得我俩的约定吗？给你三天时间，请您抓紧时间把我们约定好的遗嘱立了。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请务必遵守承诺哟。”

　　半年前，暑假一个普通的夜晚。
　　朱焮趴在自己的公主床上，两只小腿前后摆动，托着腮翻书，专心致志地研究曲谱。
　　“小焮，你过来？”
　　“干啥？”
　　“爸跟你说件事。”
　　朱焮懒洋洋地打哈欠，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思绪放空，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他讲。

　　“宝贝女儿，以前你小，什么都不懂，现在你大了，我觉得有些事可以和你说了。”
　　朱焮皱起眉头，脸上一副“你要搞哪门子鬼”的表情。

　　“你妈走的早，爸爸这些年为了照顾你，也一直单着没找。说句实话，爸爸做的已经不错了吧。”

　　朱焮无语看着他。
　　这哥们在我这演尼玛煽情戏份？
　　不就是想再娶了老婆么？一个大老爷们，至于这么磨磨唧唧的吗？

　　“你现在是大姑娘了，我觉得要是给你找个后妈对你应该没什么影响。你说是吧？”朱靖川清了清嗓，前段时间我在同学聚会上重遇了一个高中同学，她前几年离婚了。现在一个人过。我们这段时间聊得挺投缘。所以……”
　　朱焮一手托着香腮，另一手用五指转硬币玩，漫不经心说道：“你想娶就娶呗。”
　　满不在乎的模样就像不关她事一样。
　　“大宝贝，还是你心疼爸爸。”
　　朱焮绝非善解人意，心疼她爸。她单纯地不在乎。

　　“以前家里就你我两个人，也怪冷清的。多两个人我们家还能多点烟火气。”

　　“两个人？”
　　“我忘和你说了。她有一个儿子，比你大两岁。”

　　朱焮噗嗤一笑，乐得合不拢嘴，声音中充满着嘲笑。

　　“你笑什么？”

　　朱焮忍俊不禁道：“哈哈哈，老朱，我说你找一个半老徐娘就算了。还带个拖油瓶来。你真想在我们家上演一出现实版家有儿女啊？”

　　“你不愿意？”
　　“关我什么事。我是心疼你。”
　　“老爸，你说其他男人都找年轻小姑娘，你怎么找个大婶回来呢？”
　　难不成他喜欢老的？就好这一口柴的？不愧是我爸，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漂亮也不能当饭吃。过日子要找一个良人相伴。”

　　“随你。”

　　朱焮问：“老爸，你就不怕我被她欺负？”
　　“完全不担心。就你这性格，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能欺负的了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末我想安排你们见一面。就当认识一下。”
　　“我才不去。”
　　朱焮满不在乎地摇头，语气极其轻慢。她对不感兴趣的人和事向来不会花一点时间精力。

　　朱焮伸了个大懒腰：“你娶了她，还怕我和她没见面的一天吗？”

　　“行，不见就不见吧。但是我和你约法三章啊，宋阿姨住进来以后，你不许主动挑事，更不许找人家不痛快。”
　　“你放心。我没那个闲工夫。”

　　朱焮脑袋灵光乍现，想出了一个主意。

　　“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

　　“你立个遗嘱，上面白纸黑纸的写。无论你朱靖川以后有几个孩子，娶几任老婆，你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长女朱焮所有。”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老爸，你的心给谁我无所谓。但你的钱只能是我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钱就行。”
　　朱焮挑眉笑道：“你把钱都留给我，你想娶几个都行，生十个孩子都没问题哟。”

　　“她儿子叫什么？”
　　“宋淮榆。”
　　“好。”朱焮点了点头，往楼上走。
　　好难听的名字。
　　姓宋的两位，我劝你们最好别打我钱的主意。不然，老子让你们后悔到这世上来。
　　投缘，良人，好好过日子，烟火气。好冠冕堂皇地理由啊。不为了钱，那为什么？为了爱吗？

　　“妈妈，老朱要去新老婆了。我没啥意见，反正也碍不着我什么。老朱这些年不容易，含辛茹苦把我带大。我还一点都不孝顺他。天天给他惹麻烦。找了也好，这样我和他就扯平了。而且有了老婆，他就不能怎么管我了。哎，想想就爽。”

　　“妈妈，无论老朱和谁在一起，你永远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会守护你的地位，绝不容许任何人侵犯。”

　　“妈妈，没有一个人会忘记，忽视你的存在。我会用我所有的心血，为你祭出一片天。我会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在朱家，只有你一个女主人。”

　　“谁想要取代你的位置，那是做梦。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放心好了。你女儿本事大着呢，都是遗传妈妈你。不会有人能欺负我，也没有人敢。别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