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为夫很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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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
江府上下张灯结彩，就连下人都换上了新衣，喜气洋洋朝主子们讨彩头。
陆石一早就被薅起来，三四个丫鬟层层将他围住，洗手净面，换上繁复华丽的服饰，手镯耳环玉戒……叮叮当当往他身上挂。
“夫人，您坐下些，小人好替您挽发髻。”
陆石张了张嘴，向萧漓投去求救的眼神，下一瞬却被他的装扮吸引了。
只见对方身着一件红蓝交织的长袍，腰带以玉扣束起，环佩自然垂落，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衣摆拂动间矜贵无比。
“都出去领赏吧，我来替他梳发。”萧漓接过梳子说。
几个丫鬟欢天喜地地说了几句吉祥话，快步走了出去。
萧漓五指轻柔地穿过他稠密的发丝，三下两除二挽起一个高马尾，以玉冠固定，留余发披肩，鬓边两侧编进红丝带，各扎了一个小辫。
随即取下那金光闪闪的蝴蝶耳环，在首饰盒里拣出一只黑曜石耳坠，戴在了夫郎的右耳上。
华丽精美的服饰太过娇艳，萧漓亲自挑了一件红底黑面的刺金长袍，束上腰带时不忘在那劲瘦柔韧的腰上摸一把。
“腰真细。”他抬眼感叹道。
陆石垂着眼，对上他含笑的视线，自己先屏住了呼吸。
这人自己生得龙章凤姿，反要来调侃他。
“好了。”替他扣好腰带，萧漓捏着夫郎的肩膀转了个身，铜镜中映出一道硬挺俊朗的人影。
“这般俊俏多了。”萧漓扶着他肩膀站在身后，神情满意。
陆石看着镜中的自己，衣袍很好地勾勒出了他宽肩窄腰长腿的身形，头发往后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鬓边两根缠着红丝带的小辫又给他增添的几分野性的俏皮。
他怔怔地望着，低声呢喃道：“会不会太打眼了？”
听到这话萧漓轻轻叹了一口气，将陆石掰回来抵着他额头碾了碾：“你这么说我倒有些后悔了。”
陆石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的夫郎太英俊了，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笑了起来，在陆石侧脸上啄了一吻，温声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给江家的长辈拜年。”
*
破岁除新，江氏子弟俱立在中堂，老太爷精神矍铄，见到萧漓携夫郎上前拜年时更是笑得眼尾生花。
“好孩子，往后不必吃苦了。”萧漓只笑不言，将老太爷赏的金锞子转手塞陆石手里，转头瞥了一眼旁边几位吹胡子瞪眼的舅舅。
“承蒙外祖厚爱，我家都是夫郎管账，外祖不会有意见吧。”
江青山一顿，目光落在站立如松的陆石身上，心中怪道这哥儿先前不显眼，这几日却是目光有神，气度沉稳，隐隐有熟悉之感。
他心中思索，不免多看了这哥儿片刻，旋即抚掌大笑：“这有何意见？你外祖母在世时，家中大小事务也是由她一并打理，你外祖我出门喝个茶都得从她账上支钱呢！”
“来，给我外孙夫郎再包十个金锞子，就当补齐没能参加你们婚事的添头。”
陆石四平八稳地道谢，他不笑时气势十足，竟生出几分生人勿近的气质。
无数双眼睛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惊讶赞叹者有之，鄙夷不屑者也不少，窃窃私语声不绝。
“哪有夫郎作男子装扮的，不伦不类，笑掉大牙。”
“诶，乡野村哥儿一个，不识礼数也罢了，反正这萧漓一朝飞上枝头作凤凰，总要再娶的。”
“说起婚配，你娘家那小侄女改日带过来——”
还未正式认祖归宗，就已经盘算到萧漓身上了。
走俏得很。
陆石轻轻睨了身边人一眼，见他似无所觉，不禁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对方的指缝中，十指紧扣，握住。
昂首挺胸路过那不知是谁家的妇人眼前。
萧漓扭头看他，见自家夫郎绷着脸，活像被惹炸毛了的刺猬，眼底笑意一划而过，更紧地回握住，相携回到座位。
小宝也得了一小把金瓜子，并万花筒一个，他认认真真磕了头，祝老太爷身体康健，寿比南山。
江青山摸了摸他的头，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这孩子的出身他早就查过了，虽说与萧漓有父子之情，到底不是江家血脉，便打心底里不那么亲近。
不过小宝并不在乎。
那日萧漓用荆条抽过他后，孩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也定了心性，此刻规规矩矩坐在两人身边，不再刻意博关注。
江家子弟众多，也热闹，拜完年便各自三三两两约出去玩。
江怀玉找了个机会摸到陆石身边，揽过他肩膀哥俩好似的晃晃：“出门逛一逛么，今年江家请了花车巡游，据说还有表演仙女散财的呢。走，去瞧瞧热闹。”
陆石摇头：“今日恐怕不便。”
江怀玉挑了挑眉，正要调侃大过年能有何事，就见江璋走了过来，瞧见他皱眉一瞪：“你给我消停些，过几日贾提督家的二公子上门给老太爷拜年，到时不许躲起来。”
江怀玉秀美的脸一垮，转脸逗正襟危坐的小宝：“小宝啊，要不要出去玩，今日街上可热闹了。”
萧小宝一本正经道：“怀玉叔叔，阿父给我起了字，景明，萧景明。”
江怀玉一把薅过他：“好好好，小景明，陪叔叔出去玩好不好。”
“去吧，办完事阿爹和阿父去找你。”陆石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子，轻声道。
江怀玉的目光在江璋和两人之间来回溜了一圈，料到只怕有事相谈，给陆石使了个眼色，带着小宝一溜烟地跑了。
陆石与萧漓对望一眼，携手来到祠堂。
江氏祠堂极大，成百上千盏长明灯映得整个穹顶明亮，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座灵牌，江青山正将三支线香插入面前的香鼎中。
最近的牌位上写着爱女江照雪之神位。
“来，给你母亲上柱香。”
萧漓对原身这位生身母亲没多大的情感，只觉可惜可叹，若是时代再包容一些，兴许江照雪会活出精彩的一生。
他点燃香，虔诚地拜三拜。
如有来世，愿你托生和平盛世，以女子之身亦可尽展宏图。
“认祖归宗之事，你考虑得如何？”江青山半阖双眼，脸上的皱纹在长明灯的映照下露出深深的沟壑。
萧漓一顿，低声道：“外孙永远是您的外孙，只是改姓一事，牵扯过多，外孙不愿您为难。”
“胡说。”江青山一笃拐杖：“你是照雪的亲儿子，江氏产业本就有她一份，如今她不在了，分予你天经地义，谁敢嚼舌根！”
萧漓神情冷静：“当年我娘手中的产业悉数作为嫁妆带去了萧家，萧瑜那个草包又如何懂打理，这些年肆意挥霍，恐怕早亏成了大窟窿，即便收回来，也要无数的银子去填。”
江青山：“那些自然不会给你。”
萧漓又道：“若是从现有的产业中分出一部分给我，江家那些叔伯兄弟们可心甘情愿？到时互相推诿攻讦……外祖，您年事已高，岂敢让您劳神。”
江青山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些，沉默半晌后盯住他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入江氏族谱？”
萧漓神色不改，躬身行礼。
“您息怒。说来说去，外孙确有私心。”他顿了顿，牵过陆石略显僵硬的手，安抚地揉了揉，随后握紧。
“自打我身份揭破之后，这几日府上来往的各家妇人骤然多了起来，带着自家哥儿姐儿看似串门子，实则来做什么不言而喻。旁的不说，来找外祖您说媒的也不少吧。”
陆石撇头看了眼萧漓，眸中透出震惊。
居然还有这事？
后者捏了捏他的手腕，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江青山沉吟不语。
这几日明里暗里来说媒的确实不在少数，便是安南王也向他透了口风，言自家小妹旁的都不喜，就瞧上了他，如今正好亲上加亲，促成这一桩婚事。
若是那夫郎不愿和离，平妻也做得。
那可是金枝玉叶的郡主，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居然愿意屈尊和一个乡野哥儿平起平坐。
便是如江青山活了八十多年的岁数，也闻所未闻。
“承蒙您厚爱。”萧漓撩袍而跪，“我与夫郎相识于微末，无他便无今日之我，一路走来更加情深意重，萧漓——万般难舍。”
跟随他一同跪下的陆石听得手心发汗，脊椎发麻，胸腔剧烈铮鸣鼓动，好似跳到了嗓子眼。
原来，萧漓竟比他想象中看自己更重要。
江青山目光如电般盯着他，见他气定神闲，不似装的，突然沉声道：“心思玲珑，舌灿莲花，连犟这点都十足十像你娘，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
萧漓轻笑，抬头直视老太爷的眼睛，温声道：“我娘是您最喜爱的孩子，能有几分像她，便当作是代她向您尽孝了。”
他展颜而笑，烛火下的眉眼令人恍惚。
仿佛跪在他面前的还是当年那个明媚飒爽的江大小姐，撒娇对他说愿意终生常伴父亲左右。
江青山又是一怔。
回忆如潮水漫上，积聚多年的痛与悔并未因真相大白而褪去，反而镌刻在记忆中，成为一粒有棱角的砂砾，硌得他时时隐痛。
他的目光终于柔和下来，长叹一声道：“你年纪小，只当我是要阻止你们夫妻恩爱，殊不知世上多是分林鸟。你要科举，若是来日及第，所见所闻又是另一个天地，而你夫郎还停留在那沈家村，届时话不投机，又何来的情深意重，万般难舍？”
萧漓笑笑，不假思索道：“我爱他真挚动人，在沈家村也好，来日发达也罢，只要是他就可以。”
说到这里，自己的手被重重捏了一下。
陆石郑重地望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在学习。虽然有些慢，要补的东西太多，但我会尽力跟上你的脚步——”
“没有谁追赶谁，你本来就很好。”萧漓道。
江青山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旁人根本插不进话，心中虽遗憾，却也明了结果，于是招手让江伯抬上一个小木箱。
“这些是你娘名下的产业，如今都收回来了，不过都被挥霍一空，年年亏账，仅有一些地契铺面尚能收上赁金，你们拿走罢。”
这回萧漓未推却，收入袖中。
江伯正要收走剩下亏空的产业时，陆石突然指着一摞契纸最上面道：“这个茶庄是不是就在九溪涧附近？”
萧漓定眼一瞧，果真是。
江青山瞥了一眼，道：“你娘在那里修了处别庄，名叫云间居，管着两百多亩高山云雾茶园，这些年在那畜生手里疏于打理，恐怕早已荒芜了。”
两百多亩！
正好又在九溪涧附近，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萧漓抬手便将这摞契纸纳入袖中。
“这云间居，我们要了。”
*
明城正街果真繁华热闹，巨大的花车占了四车道，十二匹骏马雄赳赳气昂昂拉着花车巡游，上头点缀的竟是一簇簇真花。
巡游车上或站或坐着扮作各方神仙的人，往下撒着铜钱、糖果、蜜饯等，百姓们追着花车跑，人人喜笑颜开。
江氏之巨富诚不虚言。
在人群中挤了一会儿，尽看了些人头，江怀玉和小宝的影子都没见着，两人便退了出来，寻摸进了一条稍稍清净点的斜街。
说是清净，其实也人来人往。
两边酒馆食肆将摊位都摆到了店门口，游逛的人流如织，吆喝声此起彼伏，陆石去过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彭城，如今一对比明城堪称萧条。
转角有小商户摆了投壶，萧漓买了一把筹子，非要陆石投给他看。
“我想要那个核雕。”萧漓凑在他耳边道。
陆石望过去，就见那个核雕摆在最高处，是一个小沙弥打坐参悟的模样，雕得惟妙惟肖，憨态可掬。
“这可是咱们最高的彩头，十筹十中，至今从未被人赢走过。”商家卖力吆喝道，摆摊卖货要的就是噱头，不管赢不赢走他都有得赚。
陆石比划了一下投壶的距离和位置，毫不犹豫说了声好。
人群中突然插入一个女声：“本小姐也要这个。”
围观的众人惊讶地望过去，就见一女子戴着头纱，身形婀娜地走过来，路过之处香风扑鼻，身后还跟着两名精壮男子和一个丫鬟。
这般排场可不是普通人。
群众齐刷刷后退一步，十分有眼力介地让开了。
萧漓蹙了蹙眉，拉住陆石的手往回走：“不要了，我们走。”
两名男子脚步一错，围了上来。
“怎么，见到我怂成这样，不敢应战？”那女子声音清脆，语气却满含挑衅。
萧漓面色冷了下去：“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你要便赢了去，还请……别再纠缠。”
“你——”女子动了怒，胸脯一起一伏，几息后才冷哼道：“若我偏要比呢？”
萧漓侧头，眼风含霜带雪地扫过去，那女子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想起不该认怂，于是更凶狠地瞪过去。
眼见气氛僵着，陆石只好打圆场。
“我陪你投十筹。”边说边轻轻扯了扯萧漓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不值得起冲突。
打了几次交道，他大概也摸清了这位郡主是个娇蛮性子，需得人顺着哄着，左右他也是要投壶的，不差有人和他比一比。
“哼，算你识相。”华欣郡主转过身，扬手对商户喊道：“再给本小姐来一套。”
商户乐得笑出牙花，忙摆好擂台，即兴下注。
陆石有打猎练出的功底，聚精会神，一掷即中。
华欣郡主眼底戏谑的神色收起，筹子稳稳直射入瓶中。
看来这小郡主也并不是花架子。
一来二去，两人手中的筹子越来越少，投进壶中的越来越多，只剩最后一根时，华欣郡主低声警告道：“敢放水本小姐剁了你。”
被说中打算的陆石摸摸鼻子，老实将筹子投进壶中。
“真没意思。”华欣郡主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扔了手里还未投出的筹子，拍拍手道：“不玩了。”
随即带着人就这么走了。
陆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这郡主神一阵鬼一阵的，接过那小沙弥核雕捧给萧漓。
后者却没去观赏它，反而一动不动地望着陆石。
“怎么了？”他们穿过喝彩的人群，陆石耳根泛热的问道。
萧漓凑近和他咬耳朵：“方才你投壶的模样，很迷人，为夫很有感觉。”
陆石：“……”
他脸色一个爆红，眼神不由自主朝他衣下掠去，意识到自己想看什么后仿佛头顶都在冒烟。
“你你你你——”
大庭广众，口出狂言。
他“你”了半天，被萧漓抓住手腕，指腹在那紧致的肌肤上轻轻摩挲，激得那一小片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陆石心虚地望了望四周，如织人流令他生出一种偷摸干坏事的刺激与羞耻感。
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投壶动作，为何萧漓能联想到……
这正常吗？
陆石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想法，下一瞬萧漓的气息贴了上来，尾音钩子似的缠啊缠，缠得他耳廓都快熟了。
他说：“想现在就把你带回去，锁起来，只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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