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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得到 “不能。” ...


  •   - Chapter 69 -

      高家虽覆灭,但因着生意失败,欠上巨额债款的高家二房长子,却因远在异国他乡,而逃过一劫。

      也有不甘心的曾派出过人马,尝试去搜寻过二房长子的踪迹;
      毕竟,不斩草除根,总怕会为日后,留下隐患。

      可最后回来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了二房长子在落地的第一年,就因恶疾突发而离世。

      震得手掌发麻的一巴掌落下,院内三个亲眼目睹了全程的,被吓得呆愣在原地。

      “谁准你喊的?”
      男人看着摔倒在地的瘦弱少年,毫不在意地从一旁丫鬟胸前抽出帕子,就开始擦手。

      丫鬟短促的惊呼声后,是一张羞红的脸。

      亓斯攸低垂着眉眼,一抹唇边血迹,挺直着背脊,跪起了身,沉默地对向男人。

      刚才不过是失言的一句:
      “二叔。”
      竟引得男人下了如此狠手。

      满意地看了看掌心,又将帕子叠好,扯过娇羞的丫鬟,原封不动地塞回。

      “我看你啊,就是安生日子过太久了,忘了自己是谁。”
      他不甚在意地起了身,朝身后的人吩咐道:
      “准备准备吧。”

      这一准备,就将原先的计划,提前了许多。

      亓大帅的后宅,乱了可不是一日两日;
      阳奉阴违的大太太,那一颗所谓的真心,也日渐在权欲中,迷了眼。

      被粉饰的表象下,早已是脏污难解的一团。

      直到很多年后,一步步握上了实权的亓斯攸,才看到了原以为皆是“巧合”的实情。

      那个陌生的男人,早就知道亓斯攸的存在;
      早到——

      在很久很久的以前;
      在那个瘸腿男人,带着一大一小,刚落地吴佳县时。

      他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个只差一步,就要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在猪狗不如的日子里,装疯卖傻。

      他看着女婴出生;
      看着那个蠢笨又贪心的瘸腿男,在他的布局中,欠下天价赌债——

      他也意外地挑起过眉,看着火光冲天的背景下,走出的兄妹俩。

      至此,男人才算是正眼瞧了一次那个年幼的他。

      在被男人收养的那段时间里,哪怕是不谙世事的小春,都察觉到了不同。

      其他三个虽也被严格管教,但那一声声:
      “二叔”,可都是真真切切的。

      只有亓斯攸——

      后来的他,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紧握掌中碎片之际,才迷茫又不甘地问出那句: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想起了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回,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对上的话。

      或许,她说得不错;
      他就是罪孽下,最不堪的那份“罪证”。

      就这样,亓斯攸进了亓家老宅,成为了那个不知消失在哪一个角落的“亓三”。

      而原本的亓三,为什么会死,可不单单是被李姨太看上,这么简单。

      “太像了……”
      那时,大太太的手,仍保养得当,指尖的颜色,也是精心维护,
      “你们和那个女人……可真是……太像了……”

      可看着看着,突生暴戾,
      “怎么?恐吓我啊?还想演什么‘恶鬼索命’不成?”
      大太太指着自己,向被推倒在地的亓斯攸走近,
      “来啊,索一个看看啊!你来啊!”

      “哎哟……”
      矫揉造作的声音自屋内响起,李姨太扣了扣门框,扭着腰上前,
      “姐姐这好端端的,对一个半大的孩子,发什么脾气。”

      见女人温柔上前,将地上的亓斯攸扶起,一副真心关怀的模样;
      大太太面色古怪地看了这个场景许久,蓦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可不比你——”
      大太太一托略有些松散的发髻,
      “会‘怜香惜玉’啊。”

      后来,在外的亓大帅临时归家;
      而像个物件般,被大太太送走的亓斯攸,就这么在不见天日的屋内,被药效一连折磨了多日。

      直到那日,满脸兴奋的亓五蹦蹦跳跳地停步亓斯攸面前。

      她指着角落的他,问门边的李姨太,
      “为什么不能是今天?”

      而那张在当年,惹得一众人不惜大打出手的脸;
      那副在那时,吊得他们牵肠挂肚的嗓音——

      在那个当下,却与满屋的药、香混合,直令人作呕。

      细长的鞋跟敲定面前;
      李姨太蹲下身,细细扫过这难得的眉眼,语气满是痴迷。

      “他现在骨头太硬了,不好玩儿的,小五。”
      她伸手,一寸寸抚过亓斯攸的五官,
      “要一寸寸敲断了;要他亲口求饶;要他带三分清醒,一辈子都记得他自己那自甘堕落的模样——这样,才最好玩儿,也最好看了。”

      一如亓斯攸没能护住妹妹那时。

      手中的锋利尖锐,除了了结自己,再寻不到半分旁的用处。

      “着火了!着火了!”

      刚要跨进屋内的几人,就听外头传来尖声呼喊,脚下急忙调转了方向。

      紧绷不过才卸下片刻,就听窗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高低不一的身影在地上扯出铺天盖地的梦魇,几近要将缩在墙角,使不出力的亓斯攸吞没。

      “这里怎么还有个人呢?”
      年幼的亓四揉着磕痛的腰,跛着翻窗扭到的脚,新奇道:
      “没听说那姓李的妖婆生了个儿子啊……”

      李姨太不光总去四姨太的院子里找麻烦,还贼心不死地见缝插针,对亓四动手动脚;
      亓四气不过,这才放出了外头的那把火。

      也是一把阴差阳错,救下了亓斯攸的火。

      后来,按着熟悉的痕迹,寻到了亓四的四姨太,看着角落紧闭双眼的那个他——
      准备离去的人,犹豫再三,还是停下。

      对上不解睁眼的亓斯攸,她一咬牙,就将他给抱回了院。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许久,直至屋门被破开;
      亓斯攸想,这一日,终还是来了。

      平日里,亓斯攸大都躲在最里间,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他便顺着小门,向荒废了的院子躲去。

      可这一日,本被罚摘抄佛经的亓四,反手将亓斯攸锁在了屋内——

      “你这个当哥哥的,就当帮弟弟个忙,弟弟定不会亏待了你!”

      天彻底黑下,守约的亓四抱着好些吃食,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哼唱着小曲,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回了院子。

      见到母亲的第一时间,他小跑上前;
      得到的,却是这么些年来,从未有过的一巴掌。

      这也是四姨太第一回在亓四的面前流泪;
      是以往再艰难时,都不曾有的。

      哭着哭着,不明所以的亓四,也跟着哭。

      就这样,亓四在四姨太的口中,知晓了白日里所发生的一切;
      他丢了满怀的零嘴,直念叨着:
      “不可能……不可能……”

      直到亓四踏进那空荡荡的屋内,他仍不愿相信,嘴里不忘叫嚣着:
      “不就让你帮忙抄了几遍佛经,至于吗?你出来!你……”

      身后的四姨太几番张嘴,最后也只剩重重叹出的一口气,
      “罢了……罢了……这都是命……”

      而另一边,局面已经逐步稳定,亓大帅也不必常年奔波在外;
      可这后院,早就脱离了他的掌控,变了天。

      真真假假的,亓大帅已经不想再管;
      他想,无非就是“清理门户”,这么几个字。

      可亓大帅不知,最该“清理”的两个,一个正掌管着后院的大小事务,另一个,则是他最最疼爱的小妾。

      看着面前这张与那个女人,越发相似的面容,大太太恨得抓心挠肺;
      可大太太从始至终都不知,自己恨错了人。

      毕竟,连亓大帅自己都不想承认,会娶第一任妻子,只是因着她的身上,有着心里牵肠挂肚的那个影子。

      大太太还想故技重施,奈何亓大帅盯得太紧,她与李姨太二人,实在是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亓斯攸也不会再给她们二人机会。

      在四姨太身边的这些年,他早就与外头的那个男人,通上了信。

      神秘的男人,一直都有不小的本事;
      至少,护住一个半大的孩童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可他没有。

      他将年幼的亓斯攸丢进吃人的后院,任由小小一个他,独自去面对那一切。

      可最后,也是他,将手中的一切,尽数交到了他的手上。

      男人半是欣慰,半是感慨,
      “我就知道,你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见他伸手,亓斯攸嫌恶地侧过了身,躲过了他的触碰。

      动作落空,男人自嘲一笑,
      “真像啊……”

      曾几何时,在他身上闻到了冲鼻脂粉味的她,也曾露出过这般神情,
      “你若是敢负我,我就……我就……”

      他生了捉弄的心思,故意将她按进呛人的陌生气味中,
      “你就如何?”

      她气红了脸,往他手上狠咬一口,
      “就……就把你那处……那处……剪了!”
      胡乱整理了一番散乱的衣发,她轻声嘀咕道:
      “反正你也管不住,剪了又何妨……”

      那一日,在男人将一大一小两个玉制的盒子,放至桌面后;
      那把在亓斯攸进门时,被随手拿起,反手身后的剪刀,于男人转过身的那一刹那,捅进了他的心窝。

      男人低头看着胸口时,是什么神情,亓斯攸不知;
      但抬起头的他,已经挂上了刺眼的释怀,是亓斯攸一点也不想看见的释怀。

      他看着面前的亓斯攸;
      这个在他的重重验证下,近乎完美的“作品”。

      他说:
      “能不能……能不能……”

      可最后,拧动的剪刀,还是没给他机会。

      亓斯攸蹲下身,端详了片刻,便抬起了手,拂过他双眼,帮其闭上。

      过了许久,才听他轻声回他:
      “不能。”

      那个大的玉盒内,亓斯攸只取出了一小捧;
      其中一小部分,在后来,被他装进了珠串,常伴于身。

      其余的,他命了人,带去了最北边儿,随意撒进了一条并不算清澈的溪河之中。

      至于那个男人,亓斯攸用着同样的方式,将他于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抹痕迹,撒进了烈火。

      半夜,突然开始发起高烧的亓斯攸死死抱着闻歆,
      “远吗?”
      神志不清的他,也不知是在问谁,
      “是不是不够远?就应该再远一些的……”

      要远到生生世世不相见,那样才最好。

      见他越收越紧,想要去唤医师的闻歆无法,只好先回抱上他,努力去分辨那含糊的呓语。

      “为什么?”
      他也问,
      “为什么有的人相爱,会带来别人一世的苦痛……”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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