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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盛府安身,如意贺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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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镜秋走得有些时候了,老夫人才抬起垂老的眼皮,混沌的眼光拢在南栀身上,伸出她干枯的手:“小东西,走近些,让我好好瞧瞧。”
盛南栀低着头,小心地移着步子蹭过去。
通过窗纸中透出的莹白的光,她慢慢抬头,这才终于看清老人的脸。
其实,若不是老夫人银白的发间插满珠翠,她同与家中爱蒸糕的阿嬷并无分别。
“真像她啊……”过了许久,老夫人才悠悠出声。
文澜默然地站在老人身侧,指尖轻抚过南栀的碎发:“她的女儿,本就是要像她才好。只是,如今这孩子……不大爱开口说话。”
文澜说得隐晦,在她照看的这几日里,盛南栀没同人说过一句话。
盛南栀埋下头,老人握着她细弱的手腕,没再出声,只将她往怀里搂了搂。
文澜望着满眼心疼的老夫人,想着后来盛洵初叫人递过来的话“外伤易愈,心伤难医”。她自知自己并非良医,可这偌大的盛府,哪里去寻这孩子的安处呢?
再者,将她放在自己身边……总归为难。
过了片刻,文澜试探着说:“不过这孩子在老祖宗身边倒是极为乖顺,老祖宗若是喜欢,便叫她在您身边养着,也好时时听些教诲。”
老夫人继续哄着孩子,等着下文。
文澜拿出手绢抹着泪,接着道:“我虽是生养过孩子的人,可我到底不是她母亲。她母亲又才去不久,我对她千般呵护也罢万般小心也好,终究不是母女情分。可老祖宗和这孩子,实打实地血脉相融啊!老祖宗待儿孙一片慈心,这孩子养在哪里都没有养在您这里好。”
盛南栀依着文澜的话,往老人怀里缩了缩。
盛老夫人盯着文澜半晌,又望着盛南栀苍白的小脸,才悠悠道:“也好。人老了总是觉得屋里没人气,这孩子便养在我身边吧。”
文澜稍稍松下心神,便听老夫人接着道:“你也抽空去看看自己的孩子吧,听说青荷这鬼丫头差点把她大哥的院子给拆了。”
说起自己的孩子,文澜脸上只剩下苦笑。
盛青荷是文澜同盛书良的第二个孩子,是在正月里生的,比盛南栀要稍稍小些。因为是女儿家,又是盛府最小的孩子,上有哥哥护着,下有婆子宠着,自从六岁上自己开了小院子便俨然成了盛府里最难伺候的小霸王。
她本是盛家二小姐,既有了盛南栀,她便成了盛三小姐,依着她的脾气,不闹起来才奇怪。半路,又听到了下人说是她哥哥盛怀州亲自把人领进府里的,更是又哭又闹,当时就把身边伺候的丫头踹下了旁边的芙蕖池。
盛怀州这次倒是很有大哥的样子,将盛青荷同自己关在了一处,由得妹妹将自己的书房掀了个底朝天,也愣是没松口放她出去闹事。
待盛南栀再次见到盛青荷时,已是盛老夫人寿宴之时。
“这几年大清不太平,外头起义暴乱不少,京中还有不少刺杀朝廷要员的亡命之徒。我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一个整寿过不过也就那样了,阎王爷都给我算着日子呢。这几日你办了许多事,也收了许多帖子,能推的便都推了去,关起门来自家人好好吃个饭便是了。”
这日一大清早,盛书良便领着妻儿过来请安了,老夫人叫众人用了早茶,吩咐了话,便都遣走了。饶是这样,到了晚上,院子才稍稍静下来。
盛南栀伏在老人膝上,静静地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逐渐暗去的天色。
宋慈安带着宋应时也来给老人家送寿礼,是一尊青玉凤蝠如意。
盛老夫人对宋慈安倒是喜欢得很,摸着玉如意笑着道:“我看着倒像是宫里的物件。”
宋慈安被茶水呛了一下,惊道:“老祖宗的眼力见真真独一份,这物件就是从宫里头流出来的,听那内官说还被乾隆皇帝把玩过呢。”
盛老夫人叫人把玉如意摆在了内室里,既不招眼,也能时时看到。
“慈安,你家老爷子消息最是灵通,这些日子朝廷可有什么大事。二爷他虽替皇家做些买卖,到底不是朝中人。二爷心思大,我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了,可小三子是我抱在怀里头长大的,如今又被二爷弄到了护军里头,我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宋慈安浅浅一笑,回道:“老祖宗不必忧心,洵初他守着皇城呢,只要小皇帝不出事,外头再怎么乱也乱不到他那里去。倒是家里头这几个孩子,也不知嫂嫂是怎么打算的,眼看着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是找人到家里头来还是送去学堂里头。”
宋应时蹭地从位子上跳下来,“我和怀州自然是要去学堂里头的,我们要像三叔一样,骑高头大马马,别提多威风了。”
宋慈安噗嗤一笑,骂道:“怀州倒也罢了,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去了学堂也只有挨揍的份儿,快领着你南栀妹妹出去玩会儿吧,别在这惹老祖宗笑话了。”
盛南栀偷偷地看宋应时,见小少年涨红了脸,也跟着情不自禁地抿起嘴角。
宋应时看到偷笑盛南栀,也不恼了,歪着脸伸出手:“和我走吧。”
盛南栀望着老夫人,再看到老夫人点头后,才将手放到宋应时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