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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枯木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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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这个名字吗。’
‘当——怎么了?’柏枝连想也不想就要断定。但他刚想回答,就看到白苍术陷入了思考。遂迟疑道:‘难不成宿主认识他?’
没说不认识,也没说认识。白苍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言语暧昧的说道:‘梦里见过。’
什么叫梦里见过?
见柏枝连有些惊讶,白苍术回应道:‘方才。就在你拉我进来那时。’
柏枝连闻言神色一顿。‘这……倒有可能说得通。’
白苍术刚一抬眸。就听柏枝连解释道:‘我死后魂体脱离,散在神州大地各处。按理说我若想还魂于世,不一定非得指定谁人附体才对。’
‘那你……’
‘应当是我死前那颗[心脏]在你这里,故由此才被你吸引而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苍术不解。
柏枝连沉吟一声,‘意思就是曾在我胸腔里跳动之物,便是将你我命运相连的仙品宝石。’说着,柏枝连抬了下食指,点在白苍术的胸前。而后承载着关于[心脏]的记忆瞬间涌出,很多事情就如同幼年时期仔细封存的木箱被人找到后一寸寸的将其掀开,涨得白苍术瞬间头痛欲裂。
‘说实话我很感谢这颗灵石。因为它,让我彻底活了过来。只是很可惜……’白苍术精神一下有些恍惚。还没缓和过来,就听柏枝连开口说话。
‘……等等等等!’白苍术试图理解,‘所以你这块灵石所孕之灵,只因我是白榆神君转世,才会有所交集?’
转……世。
大抵是这样的。
柏枝连嗯了一声后重重点头。
‘……’白苍术捏了捏眉心,跟随着记忆而来的情绪让他说不清又道不明。是以,白苍术又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叹息接受道,‘那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柏枝连一听,顿时喜出望外道,‘你愿意听我的?’
‘…不然呢,单凭我现在也无法改变现在的局势吧。你且说说,究竟要我怎么做。’
柏枝连合掌一拍,‘很简单!眼下大块头的妖力已复,稍后我自会施法帮助宿主摆脱束缚。’
‘就…这么简单?’
‘嗯嗯。’
白苍术默然。‘那你呢。出去之后,你又有何打算?’见到对方身体越来越淡,他忍不住询问道。
‘我……应当是出不去的。’骤然想起先前林时晏问过自己的话,柏枝连心中既是不舍,又胸怀苦痛道,‘还请宿主出去以后尽快离开鬼域,然后想方设法净化心石。这事关宿主本身,万不可直接毁掉。’
白苍术蹙了蹙眉,诧异接话:‘为何不能直接毁掉?’
柏枝连沉吟一声,‘如今心石已然被侵蚀魔化。如果直接将其毁掉,恐会对世间造成劫难。况且你……’他欲言又止。
‘怎么做。可有法子?’白苍术没太在意柏枝连咽回去的后话,急迫问道。
‘……有是有,可具体该如何去做……我也无法给你答案。’
闻言白苍术沉默了两秒,‘……如此能解决问题最好。可我压根就不知道你所说的心石在哪儿。不然我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处境了。’
柏枝连摇了摇头,‘宿主怎么还不明白。’他点了点对方的右眼,提道:‘心石早已融合在了你的体内。’
白苍术恍然理解了。
‘先前我被锁在锁魂灯内感知到了一些东西,还想通了许多。或许以前一直是我搞错了。其实我并非是附于寄主本身,而是附于那块心石之上。’
白苍术怔了一下:‘那净化后你岂不是……’
‘还请宿主安心。心石所孕育之灵,并非唇亡齿寒的关系。我的离去或许是对心石来说只是一次无关痛痒的舍弃,不会存有威胁。’
‘……你这话倒真是比利剑伤人还痛。’白苍术内心顿时五味杂陈。‘可我既来了鬼域,目的就是为了找出法子将心石安全剥出。我可以试着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不。’柏枝连果断拒绝:‘剥离心石本就不是易事。且我现今残魂一缕,却还能得机缘苟延残喘了这么些天,我已是感激不尽。’知道白苍术想表达的意思,但柏枝连仍无法接受这份好意最终可能会给对方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好了宿主,我的时间所剩不多,还请你顺我所意,顺我所念。’
他强撑着勾起嘴角,在最后一丝魂念尚未同风中微尘般消散之际,快速念道:‘生魂赴会——谨请役灵神、御鬼神,百鬼退避!
截、丁申甲乙送天煞归天,地煞回地,皆已魂魄护身。吾奉混沌鬼祖,急急如律令——!’
白苍术话及嘴边还未来得及出口。‘宿主,小心青色气雾,和鬼主身旁的那只渡鸦。’
耳旁最后的声音消散,白苍术眼前光芒骤亮过后又瞬间黯淡下来。
“哗——”
“咳、咳!”
一番折腾下来感官逐渐回笼,脚下脚踏实地的安心感让明白自己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面。可他有些奇怪的是……他眨了眨眼,确信柏枝连的口诀无误,可为何周围还是如同在灵府那般一团漆黑?
白苍术接着撑起膝盖打算动一动,结果没想到脚后跟一股湿滑柔软的触感让他防不胜防地往后栽去!
“孽畜!胆敢在鬼域里放肆!”
闷沉厚重的声音好像是从外面传来。
“你!守左配合!”“!”“你!守右!”“。”
“缚!”
“吼——!”
!
周遭突然剧烈摇晃,白苍术刚一屁股栽下还没坐稳,就又被一截温热从后一顶!整个人就摔进了一小片水洼里半身湿透,狼狈得紧。
白苍术:??
“水豹!他修为至少千年以上!缚魂法绳无法完全压制他!”
“没有办法!这里暂时有我们三位尊使拖延。你!你们!速去将此事禀告于王!”“……”
“快!若将此事搞砸,可不是你我些人简单受受罚就能承担得起的!”
“听他的,快去!”“是!”
外边细碎的声音传到里面来闷闷的,只能勉强听到一二。不过白苍术敢断言他这是又莫名其妙的卷进了某场争斗之中。
“哈……”白苍术顿觉头疼。可相比之下现在更为关键的是……
“林兄,你是天妖,况且还是天狗族的后人。”
透过刚才从头顶持续喷出的火焰,白苍术大致能够猜测出他现在所待位置在哪儿。
“你现在妖气满溢,自身应当是以原型在示人,对吗。”
“……”
“放我出去。我能帮你。”
“……”
白苍术自顾自的说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但他知道对方肯定听到了自己讲话。
“能让你以原型应战,说明对方实力不低。”既然对方选择默不作声来抵触回答,白苍术便强硬了几分,再次说出自己的推测道:“你一直没有选择将我暴露在外,或许是害怕行动不便,我会拖累到你。也或许是自身受到了伤害,严重到甚至无法继续幻形。但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
吵闹打斗声和此刻里面的静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苍术又一次重复道,“我身体已无大碍,放我出去,我真的能帮你。”
“你若是短时间内隐藏妖气倒也无妨。但你若是长期压制自己,突然间又大范围的使用灵力,之后你的身体恐怕会承受不住。”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时间紧迫,白苍术耐着性子尽量保持着心平气和的语气哄他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弱小,也不会拖你的后腿。你——呃——!”
白苍术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连坐着也要往前一摔。
生气。
这人好不容易给了他点儿回应,但充其量也只是猛晃了晃脑袋拒绝他的提议。
“我昏迷期间遇到柏枝连那孩子了,是他知道你有危险,想让我赶紧来帮你。”白苍术咬牙道。
“吼……”这下,忽然从喉咙深处传来了一声低吟。
有戏!
白苍术才刚高兴不到两秒,外面持续不断的嘈杂声却突然断开。就连他原本预想中的光亮没有不说,就连在前方本应有气流通过的狭缝都被卡住,关得严丝合缝。
看来是某人刻意阻隔了外界的声音,打算跟他硬犟到底了。
“……好。既然说不通,那就休怪我无礼了。”迫于时间的关系,白苍术不打算再继续跟他耗下去了。于是他主动发起攻击,一拳挥打在身侧柔软的肉壁上。
“呜!!”
这一击下去一声哀嚎,却还是只能换来外面一道转瞬即逝的光芒。
“你倒是能忍。”白苍术又无奈又好笑道。
“呜……”
“我不想硬闯伤你,你赶紧……”
“快!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趁现在攻他的右侧!”外面骤然恢复的声音顷刻间又吸引了白苍术的注意,紧跟着身侧又是一声巨响。
“嘭——!”
“缚魂法绳要断了!快!!月狐!!”
“哐当!”
根据声音的位置来看,白苍术推断他此刻应是右腹受到了一击重创。白苍术一忍再忍,最后实难再忍,“林、时、晏!我说,赶紧,让我,出——去!”
“嗷呜……嘎!”
巨兽大嘴一张,下一秒,众鬼兵眼里就见一道残影从它嘴里快速翻出。
“……”“……”
“我说了我恢复过来已经不需要你保护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愿!”那人影一脚踩在巨兽头顶,不满地揪着它的毛发倾吐不快道,“像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又热又闷的嘴壳子里任由他人攻击,我……”单从方才烈火从白苍术头顶掠过,差点把他头发烧着了不说。他还蹚着唾液,浑身衣裳黏着着,心理和生理上都算是受到了极大冲击。“总之不管出于什么缘由,我都很感激你在我昏迷的期间一直保护我。但、是!如若再有下一次,咱们便立刻分道扬镳!”
愠怒的斥责声夹杂着风声贯穿了这半片天空。在场的数十位鬼兵都不约而同的断了攻击。
“呜……”对不起。
只见在一片尴尬的寂静中,那巨兽似乎委屈的低呜了一声。
“……这……”站在鬼兵前的几位尊使面面相觑,脸上都各显迟疑,不知是否该继续下去。
“你们看,是那个人吗。”
“……是的吧?”
鬼兵们覆白面,无五官。唯有最前方三位看起来正常点的领头使者在那边交头接耳。
“就昙上血味来说是的。”
“可是……”
“他们在聊什么。”白苍术问到林时晏。“他们方才为什么要攻击你,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说来话长。
林时晏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然而白苍术也并不像是要继续刨根究底的追问。只是半弯下身子,藏在林时晏毛发之中小声嘀咕道,“鬼主那边暂时先不要去了,柏枝连让我们抓紧时间离开鬼域,并且想方法净化心石。”
“吼…?”他怎么样了?!
林时晏偏过头下意识想要过问。
“他的事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当务之急还是要先——”
“轰——!!”
远处的爆破声忽然打断二人。
“……借法倾破!破!!”
压抑黑沉的鬼域上空空气陡然一滞,就像是被定格般静默一刹。
“柏雩风!你为了躲避天道,躲避我,故意将他隔绝穷困千百年。害得他如今是人不是,非鬼不鬼。这算得什么狗屁!?”
“嘭咚!!”
又是震颤天地的一声。却让看似被凝固住的空气借此机会重新开始流动。
“那是……”
在场之人无不循声往那边望去。
“我说过、他不是——”
“他是!这世间无人再比我更懂他的魂魄颜色!”
与这边隔着稍远距离的两人,一人着纯净白衣无瑕,一人着漆黑玄衣深邃,彼此相对。
“那是王、王?!”一名鬼兵第一时间就认出玄衣是谁的惊叫道。
王?
“鬼主?”
白苍术闻言伸长了脖子,从毛发缝隙中露出半个脑袋往外探去。只见那男子身形魁梧,浑身重甲,且遮目掩面的模样叫人瞧不真实。
“看着倒像是个难以接近之人。”他浑身裹挟着的丧气简直是肉眼可见。仿佛寻常人没些胆量,连站在他身旁也难。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此时正跟多日不曾与他俩联系的柏雩风打得难舍难分。
鬼兵众见鬼主现身,于是赶紧伏下身子,呈半跪敬主之姿。
“快!趁现在,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白苍术赶紧提醒,林时晏也知晓现处情况不利,于是趁其两方不备,瞬间就跑没了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