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榆躔神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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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躔(chan)神君①！你可知你这一意孤行所犯之罪何重！？”
众仙毕至，一道雄浑有力的威严之声，镇压在这云层上的辉煌宫殿上，尽显其无上权威。
“榆星自登道首日，便一直将灵域法则谨记于心。”
“既知复犯！你可还算对得起朕？！”
跪于殿中人虽衣弊沾血，粗显狼狈。但他望向宝座的神情平如一汪静泉，没有丝毫波动。“下界凡不及天门者②，生来便要挣扎苦海，只为求得一生平安顺遂。而天地无端降临灾祸殃及苍生，凡人之力皆是沧海一粟。榆星既修正法为仙，自要庇佑弱者，挣一缕曙光。”
“胡闹！人间茫茫万劫，教众生得生死轮回。世人如何，自该担因果业力，生死从缘。何需你以己之力，擅断天地无量苦数！？”
“君子抱仁义，不惧天地倾③。帝君，妖邪故意搅乱天地，欲趁混沌之时吞并他域另造秩序。此举已然破坏了人间阴阳平衡，违背了六域法则。既然您不愿意出手，那索性榆星就再任性妄为一回，总好过下界生灵涂炭不是？”
“放肆！你把朕的灵目天通视作儿戏？世间需要历劫之道何止人族，自天地初开万物混沌之际苍生皆是如此。凡人又何来例外？！”
那位被称为帝君的神官闻言盛怒。“朕早就与你说过我等应平衡天地调和自然，而非因私欲掺和下界争斗！从前你私逃仙界下凡去施舍的那些小恩小惠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苛责于你。但下界自有下界的生存之法。哪怕人族就此淘汰，你作为灵域神君，也万不可涉足其中。你这样不光僭越了三位天尊之职，自身更要承受裂魄分体的极刑之苦，你明白吗？！”
越说越是惋惜。大帝君的满腔愤怒消失后又转换成对这位的无尽哀叹。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④。帝君，榆星甘愿承担一切后果。”
“你——白、榆、星！！”
倘若对方能够放低姿态，承认自己有错，那他顺着台阶宽恕他这一回也不是不行。可这人偏不……
“好、好一个九死不悔！你这般冥顽不灵，倒是将朕给堵得无话可说！”帝君拍案而起，震声道。
“帝君，我……”
“行了！若不是今日众仙家为你求情，朕决计会叫你连仙心也碎个干净！稍后天惩处你也不必再去了，你命数如此，多说无益。只是朕没想到朕往日的纵容竟会导致你这般负才任气。你走吧……朕倒要瞧瞧灵目天通里的未来和往后于你所救的人间，究竟有何不同。”
“……”
“……”
随着耳边那道如雷鸣般威严厚重之声逐渐远去，白苍术终于醒了过来。
‘白榆星……榆躔神君……’
悄然逝去的梦境里，独留下这个陌生的名字。
白苍术久想不得答案，只能勉强回忆起他昏迷前的遭遇。
‘唔……’
他揉了揉脑袋，嘴里念叨着，在指尖掐起亮光打向周围。
像是山洞……像是……
显而易见的，白苍术发现他被困在了一个四周无门的地方。而这里除了自己，远处只有一颗硕大的火珠。
对于这颗火珠，白苍术无意观赏，正施着法想要离开此地。但是下一秒，盘旋于空的火珠突然扑闪着，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苍……术……’
密闭的空间让这道声音几乎是贴在了白苍术的耳后响起。
白苍术一个激灵，环视一圈后又转头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发光怪球。
‘是你在说话？’他问询道。
‘嗡。’火珠适时一闪，更像是在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还真是……奇了。
白苍术一脸不可思议，‘你这怪东西是怎么得知我姓甚名谁的？’
他带着好奇的心思走近端详，却不想这颗火珠上不仅有脉络附着，还散发着浓厚的阳气？！
——这是一颗……丹核？
丹核他见过不少，这熠熠生辉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魔核，倒是越看越像一颗灵核。
不、不可能。他这离奇的想法刚冒出个头，就又反手否定到。这东西若是灵核，怎么会口吐人言？难不成还是他在某种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入了什么幻境？
白苍术胡思乱想一通。而现在唯一能为他解答的，也只有眼前之物。
火珠上面浮现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在减淡。就在白苍术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时。‘时……晏。’这轻轻一声，响得白苍术微微一滞，‘你——’
‘灵……核。’
确定不是幻觉。火珠的表面缓慢浮现出了一层白烟。那白烟如薄纱般若隐若现，断断续续的往外倒着话，‘……力量……鬼主……’
只见它周围环绕着火珠变幻，化出一张张着嘴嗫嚅的人脸，甚是惊悚和怪异。
白苍术深吸一气，鬼使神差地分辨着那人脸的嘴型：‘鬼……主。力量……融……融魂。还有什么？围……围……危险？’
白苍术顿了顿，满头雾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索性趁着白苍术思考之际，火珠上面的白烟以一股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表皮迅速剥离，随即贴着白苍术的臂膀猛然钻入脑中——
哎！
白苍术惊恐中这一声还没来得及释放——
“这是我储存的所有灵力……应该能……能帮你暂时恢复妖力。”
视野里模糊不清的片段里有着当时林时晏最后握住他的手时，灵力相互流窜的画面。
‘抱歉，我如今只能将你也拉进这里，才有机会与你谈话。’
画面中断。白苍术视线恢复，原本站在他对面的林时晏摇身一变，变成了另外一名男子。
这男子年纪稍小一些，面容却与白苍术的少年时期相仿。
‘宿主你好。’
他一身竹纹青衫，含着笑态度温和，‘我姓柏，名唤枝连。原属百卉宗门下弟子，幸会。’
…宿主？柏枝连？
白苍术怔了怔，心下了然……原来这就是前段时间藏在自己体内的魂灵。
‘我算是明白了月明道君当初在雪落峰时为何无端指责于我。原来是你，在灵斗大会的前一夜利用我去偷盗心石。’此人做完恶事逍遥法外，牵连他被三宗通缉不说，现还在一副无事发生的态度悠悠然的与他搭话，当他是真无脾性？
柏枝连听完猛呛一声，‘呃……心石？什么心石？’他诧异问。
‘装傻也要有个限度。’白苍术一下冷了脸。
‘不不不！这个我真的不知情，没有这么干过！’柏枝连想也不想就摇头道：‘师尊曾有教导，不义之财不可取，偷盗之事不可为。我断不会背离君子之道，行那苟且之事来害你的宿主！’柏枝连辩解的眼神澄澈。白苍术将信将疑，毕竟他也实在是想不出柏枝连这么害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暂压住心底的愤怒，白苍术勉强说道，‘…好。那此事姑且算你无心。可你趁我昏迷期间，还是给我惹了一件又一件的麻烦事。’
‘这个……’柏枝连自知理亏，低头认错道，‘……对不起。’
事情演变成这样，柏枝连的道歉不仅不能消解白苍术心中的烦闷，甚至还惹得他有些不快。
‘现在来追究孰是孰非已经没有意义。心石的事情暂且按下不提，但你能否赶紧先换张脸孔？’
白苍术微微皱起眉，眼神上下打量道：‘你这副模样我恐怕无心再与你有过多交谈。’
看对方顶着差不多的面皮晃在眼前，却又有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性格。白苍术心底莫名的不适感被逐步放大，说不出的怒意就如同竹筒倒豆般毫无保留，任意出言讽刺着对方。
‘呃——我……’
听着白苍术数落他在外貌上的精致模仿。柏枝连一时语塞，红着脸小声回应：‘抱歉宿主……我恐怕没办法随意更改这副样貌……’
“呵。”果然如此。
白苍术轻笑。
‘魂体所映乃真实容貌。你我平生素未谋面，何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我、我没有目的！也没有不怀好意。’柏枝连窘迫至极的样子略显无措，‘我真的不是成心为之……我可以对天发誓！’显然，对方眼中的冷漠与疏离蓦然深深刺痛了他。
一股清凉之意入脑，白苍术按了按额角。
‘神君在上…若我柏枝连是有过任何修饰、或是模仿宿主之举，死后魂消永世无法超生轮回！’
听着柏枝连起誓的声音若近若远。等意识到什么后的白苍术心情似乎有所平复。
……奇怪。
白苍术缓慢消解的冲动情绪下压了几分。
‘你……罢了。’白苍术顿了顿。方才他胸中不忿的情绪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意识到这点的白苍术赶紧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让理性重新占据头脑。再度变回往日里温文尔雅的白家公子。
‘世上同出一胎的孪生胞弟都不一定长得如出一辙。天地广阔，不过是面容相撞，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既已起誓，我便再无理由难为你。抱歉。方才是我反应太过，有些失言。你别将我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当然不会！’柏枝连忐忑打量，见到白苍术确实表里如一，气氛也变得没有那么尴尬紧张后他才总算放下心来，反去宽慰他道：‘我理解宿主。若是这世上有人与我样貌相同，还非一母同胎，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管换成是谁都难以接受的！’
……他倒是通情达理。
白苍术默默叹了口气。三言两语就能看出这孩子心思纯良。自己与他这般胡搅蛮缠，倒是不知何时也染上了顽童气性。
‘行了，话归正题。你可知我目前的处境如何？’
柏枝连呆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
‘其实这里是我将宿主你拉进来的。’他回答道。
‘嗯？’
柏枝连连忙解释，‘因为宿主外面的身体被鬼主给操控了。’怕又平白生出误会，他赶忙道：‘若非如此，我本来可轻松同你魂识相交。可宿主之身有鬼主阻碍，所以我只能无奈施出此法，将你拉来这方灵府间④。’不知这样算不算解释的解释，柏枝连继续说：‘你不知道，是以幸运之神眷顾。在我被困鬼域期间我无意发现了大块头的灵核曾将我有掺杂了半缕魂体碎片的灵力给吸收过，所以我才能即刻施法，在通力之下钻进他的身体中去，然后再反借着他灵核的力量引导意念周天，唤出你我的元神交谈。’
……什么？
白苍术承认他已经在尽力理解了柏枝连的这番话了。可这个人怎么还是夸张到他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的就患了耳疾的？？
‘灵…府？’
白苍术不可置信。
‘对啊。’
柏枝连一脸纯真，丝毫没感觉自己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话。
‘等等！等等。’
白苍术皱着眉理了又理，十分艰难地重复归述了一下。没想到柏枝连连连点头，肯定他道，‘是的宿主，你好聪明！’
‘……’真是个疯子。
白苍术无语凝噎。
‘所以宿主你现在如果想用自己的力量从这里离开，应该……不大可能。’柏枝连道。
‘不过宿主你不必惊慌！我既然能拉你进来，自然也能原封不动的送你出去！’
白苍术忍俊不禁，‘那按照你的意思，我此刻正待在某个不知名的妖族灵府之中。如果想回到那条巷道，还得看你的心情如何咯？’
柏枝连闻言尴尬一笑，‘呃……话粗，理不粗。’毕竟追溯源头恐怕要追溯到他都还未苏醒之前，这可没法跟他交代清楚。
‘不过这也不算无名妖族的灵府。’柏枝连又说，‘你跟我过来这边！’
嘴上说这么多不如带他直接感之。
柏枝连拉着白苍术飞到灵核旁边——
‘你做什么！？’
幸得白苍术反应极快。他迅速收回被柏枝连拉来即将触碰灵核的手。
‘灵核乃异人修炼之本，等同于常人的心脏，你这孩子怎的如此莽撞冲动！？’白苍术训斥一声。
柏枝连摇摇头，‘没事的，没关系，你伤不到他！’柏枝连慌忙解释，‘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颗灵核的主人，就知道我不是在撒谎了。’他现在的灵力与这颗灵核已经彻底融合，白苍术又暂时与他一体。通过他的力量，白苍术就能跟他同步感知到这颗灵核的主人是谁。
白苍术听罢犹豫再三，柏枝连又劝了几句，最后才顺着他的意思附掌上去……
‘咦？’
且在须臾以后，赤红灵核上的犬妖族纹在细枝末节上慢慢刻变了纹样，就像是一颗被蒙尘的珍珠，在擦拭以后再度焕发出光彩。
‘这是——天狗族！？’
白苍术定睛一看，愕然的瞬间，脑海里恰好浮现出一段往事——
“师尊，这书卷有什么问题吗？”
白苍术从小三岁被招收入宗，知晓宗门上下皆擅药毒。他时常走在门内，最常见的便是弟子们捧书研读的景象。而哪怕是一宗之主的玉泽漆，最爱的地方也不过是宗门的翠阳阁处。
翠阳阁内存书千万。据白苍术所知，玉泽漆对所读之书非钻研透彻誓不罢手。所以他就算只是拿到民间的话本游记，也会仔细翻上一段时日，然后在品读完后找他说上一二句见解。正如玉泽漆常言教导之：“学海无边，书囊无底⑤。”
然，独有这样一本书，白苍术曾见玉泽漆是望然而去，翻也不曾。恐怕时至今日，玉泽漆都将这本古书给遗忘在了不知名角落，白苍术都还能记起此事。那，便是万妖录。
仍记得当年的他岁及五六，一时记不起师尊回答他的那句话却也正常。但随后白苍术就因为贪玩好奇，偷偷闯进翠阳阁内，翻阅过那本古籍。
‘那本古籍所记载非草药，非虫豸，而是完整的妖族信息。’
里面上至飞禽走兽，下至花鸟虫鱼，但凡妖化成型，习性和弱点全都被完整的记录在册。
白苍术道：‘万妖录细分天阶与玄阶两榜，榜上天阶说妖域有天兽名唤天狗。因其面状如犬，黑首独角。又以其性凶如虎狼，轻食日月，固常领万妖之事。’
柏枝连听到不免心生感叹，‘哦~原来他是犬妖？’
‘是也不是。’白苍术答。‘而后榜上又书，《天狗自火中诞者。生而不离其母，无母庇之，辄为母体腹所携异火以堕死⑥。》我想也正是这种任谁看了都觉得贻笑大方、且空泛失真的记载，才导致了师尊当年对其弃之厌之。……可妖族虽不似人族一样灵核色分金木水火土五属之气，但刻在灵核上的本体是作不了假的。他不惜舍本逐末，修改灵核也要掩盖妖气将自己变为普通人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柏枝连像是忽而想通了什么，回味道，‘嗯……难怪那天之后小黑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大块头既然生下来就逃离了厄运，岂不是很厉害！？’
……
白苍术被这番跳脱的发言给猛然拉回了神。‘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算了。’
他欲言又止。不知这算不算是误打误撞，了解到一些林时晏不会主动对他说出口的秘密。
姑且信了这番言论。白苍术思索再三，‘不过你既然拼了命也想见我一面，应当不会只想跟我说这些吧？’
‘当然。’柏枝连点点头道，‘再不说话可没机会了！’他说着还转了一圈逐渐虚化的身体给白苍术看道：‘如你所见，我作为一团即将消逝的灵能，最后的作用也只是用余下之力帮你短暂摆脱鬼主的控制。而你接下来只用离开这里。离开鬼域。这样，鬼主自然而然的就没法达成他的目的了。’
‘目的？’
白苍术顿道，‘与我相关？’
柏枝连嗯了一声。
‘我此前被师……被一人打得魂魄离体过，当时我以为自己消散在即，便开始随心四处游荡。但谁知在游历途中我不小心被鬼主察觉，就抓来了鬼域。’
柏枝连有些泄气，‘原本按照流程，我以为我会被鬼主惩处轮回。但……鬼主一直将我放置在锁魂灯内苟活。我想他应该不知道锁魂灯对我这种残魂存有漏洞。所以我只要耐心等待，就一定能趁着外面有人生事的机会，一鼓作气的逃出那里。’
没有去轮回……白苍术不解：‘既然鬼主存有私心，还能保你。你为何不顺着他，反要多此一举冒险出来？’
‘他留着我可没那么简单。’柏枝连摇了摇头。‘我躲在锁魂灯内时而昏沉，透过零星的记忆能明白他为我留魂片刻并非想要帮我，而是想等我、也可以说是‘你’自投罗网来到鬼域后，重新救回一个已逝亡魂。’
‘……’
白苍术眼底的惊讶之色晃过刹那，而后又被理智填充，‘不。你我非属一体。如何……不。我实在无法理解。他所求何人、何魂？为何又要指名你我？这一切都太过诡异，我无法……’
‘白榆。’柏枝连抢答道。
‘什么？’白苍术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听清。
‘白、榆。’柏枝连再度重复，‘鬼主所唤之人便名白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