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生花》慕靖池白

25、第 25 章 红裙娘子

　　白苍术跟着林时晏穿过一排悬丝铃铛。它们挂在头顶“叮铃叮铃”的响过数声，之后眼前便逐渐浮现出了许多模糊不清的影子。

　　“三娘子！你这功德是不是少付了两件？”

　　等到视线终于清晰，面前空无一人的诡市居然挤满了妖怪人魂！

　　两人循声望去。

　　那是……

　　河马——？！

　　不远处粗声粗气说话的那人正是顶着河马头，却有着直立人身的奇怪种族。

　　“六域里有这种怪物？”

　　林时晏惊得瞪大了眼。白苍术更是没有见过。

　　只见那河马头对面的娇俏娘子一身婚服，不服气哼道：“你这质量也只值我五件功德了。”

　　“三娘子，你！你别太过分！”

　　在视觉上两‘人’外貌相差得极具冲击力，而剑拔弩张的气氛更是吸引来不少看客。

　　“林时晏。”

　　白苍术小声招呼来林时晏，抬眸说：“你看周围。”

　　这个诡市似乎如法炮制了外面鬼市的布局，就连商铺的数量也都一一对应。

　　“除了东西卖得不一样外。这里更像是一个镜像鬼城。”

　　白苍术点头认同。“而且不止那头河马。你看看周围。包括那位三娘子，他们好像都是活着的人。”

　　虽说那些怪物形状各异，千奇百怪。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有影子，或是存有修者的气息。

　　现在的林时晏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妖修、魔修、鬼修、灵修…”白苍术动用灵识去探，发现这里基本囊括了上界所有的种族。

　　“真够离谱的。”林时晏叹道。

　　白苍术收回灵识，问道：“照你那日与岚小公子所说，他们可都是肉体凡胎。又是怎么做到在鬼域中日日沐浴邪气还活蹦乱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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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把林时晏给问住了。他只能摇头说不知。

　　白苍术爱看这人吃瘪，于是没放过这个机会，调侃他道：“这世上竟还有咱们妖王陛下都搞不明白的事。”

　　林时晏一噎，“你倒是会挖苦我。”他无奈笑笑，坦然认输道：“或者你等我日后升了仙，有了通晓天地万物之能。我定能告诉你……”

　　“嘭！！”

　　林时晏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就传来了一声巨响。那巨响听起来应该是什么东西轰然倒了地。

　　两人同时被声音吸引，视线往那边投去。

　　“追！！给我追！！”

　　河马头那儿似乎发生了什么，一阵喧哗。

　　“算了，走吧。”两人显然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于是不等那边烟尘散去，林时晏就要拉着白苍术离开。

　　白苍术轻嗯一声，任由手腕被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捏在掌心，心情愉悦。

　　然而天不遂人愿。白苍术他们越是不想掺和，就越容易被卷入其中。

　　“让开！前面的都给老娘让开！”

　　那个娇小的人影风风火火，提着裙摆竟比身后那群庞然大物跑得还快。

　　“哎哎！谁啊——！”

　　“干什么啊你！”

　　三娘子一路上横冲直撞，波及到了不少的人。

　　“小心！”

　　林时晏看见三娘子冲了过来，一把就将白苍术拉到了自己身后。

　　“哎哟~”

　　那小娘子顺势一下就扑进了林时晏怀里。林时晏手忙脚乱的没有抓住白苍术，眼睁睁看着他被混乱的人流给挤到了别处去。

　　“槐序！”林时晏顿时心急如焚。

　　“林时晏！！”

　　双方呼喊的声音被瞬间湮没。不消一会儿，两人就已经看不到彼此了。

　　林时晏气急，“你！”

　　“嘘。小公子帮帮忙。我也不是故意要挤走白师兄的。”三娘子抬起头，朝他眨了个眼。

　　……这个女人认识白苍术？

　　意识到这点后林时晏艰难忍住了想把人扒开的冲动。

　　“说吧。你想怎样。”

　　“……”

　　“……”

　　那边相谈甚欢，而另一边的白苍术不知被挤到了什么地方，正在发愁。

　　“唉……”到处都乱作了一团。

　　白苍术索性先寻了一块儿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歇息。心道还是等好些时候再回去找林时晏吧。

　　回想起刚才，白苍术心里不禁埋怨起这里的妖修——就是那些个动物。个个体型庞大不说，兽头还极其遮挡视线。要想在那中间重新找到林时晏，可真是为难死人。

　　正当白苍术思考着要走哪条线路回去时，他身后的那条巷道里有一道压抑的闷哼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唔！”

　　里面有人？

　　白苍术回过神来一只手立马蓄起灵力，另一只手扶着石壁，顺路朝里摸索走去。

　　“小崽子！不是很能跑吗？嗯？”

　　分辨出里面咣咣作响的殴打声加剧，白苍术只能先发制人，抬声呵道：“住手！”

　　他呵完的一瞬里面真的安静了下来。

　　他趁机加快步伐，等到眼睛适应了最里面的暗光，这才终于看清楚了墙根边的形势。

　　“你们在做什么。”

　　白苍术目光微凝。几个半兽人背对着他围作一团，而里面的空隙处隐约还倒着一人。

　　……看来刚才无意中听到的闷哼，就是他发出来的。

　　“你又是谁？”

　　白苍术看见半兽人们乖顺地分站两旁，从中钻出来一个人首豹身的家伙，质问他道：“敢管你豹爷的闲事？”

　　他身型巨大，顶着个人脑袋，却像只兽类一样趴在地上，面露凶煞。

　　尽管白苍术喜爱兽族。但这豹老大一言难尽的怪异模样在他眼中别提有多恶心了。

　　“……你……呃……”白苍术嘴角微抽，“你到底是人是鬼？”

　　有了豹老大这个对比，白苍术甚至觉着旁的那几只半人半兽都‘眉清目秀’了起来。

　　“老子什么都不是！！老子是妖！妖啊！！”

　　能当着他的面问出这种话。豹老大觉得这人好没礼貌！

　　“诡市是鬼域里鬼气最盛之地。在这里，只要不是那些鬼修，外界的力量都会受到干扰和限制。所以我们的外形才会变得极不稳定。你小子，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豹老大歪着个脑袋斜视着白苍术，不满轻嗤。

　　原来是这样……也难怪林时晏一进诡市就成了兽首人身的怪状。

　　“……不过说实话，在你身上。嗯……有股好新鲜的人气。”豹老大说着鼻翼嗅了嗅，然后目光下移道。

　　“你——”

　　在看到白苍术胸前别着的血色幽昙后豹老大身形明显一顿：“你小子是新人？！”

　　“……”

　　白苍术没有回答他，但豹老大精得很。他随即态度大转，对着白苍术咧嘴一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转过头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孩，顿道：“罢了罢了！你豹爷今天心情不错，就给咱新人一个面子，放过你好了。”

　　他这是……

　　白苍术摸不清这豹老大为什么突然和善了起来。但对他来说至少不用动手引起争端了，也是件好事。

　　豹老大临走前还扬言威胁道：“小鬼！记清楚了。下次再敢来招惹你豹爷，就别想留着全魂了！”

　　“不愧是老大，老大真是心善啊——”

　　周围几个附和道，“就是就是。”“听到我们老大说的话了没！小鬼！下次小心点儿！”

　　“我们走。”“是！”

　　当老大的都这么说了，他们几个狐假虎威之辈自然不会再留。于是跟着撂完狠话便跟着豹老大离开了。

　　直到他们走后，气氛松快了些许。白苍术才走上前去询问他道：“你没事吧？”

　　他有意想要扶起那个小孩，但奈何小孩瑟缩着，怎么也不肯搭上他的手。

　　“那些坏人已经走了，让哥哥带你离开这里，好吗？”白苍术尽量放缓语气，柔和劝道。

　　“可是…”小孩这才怯懦地抬起手，一副扭捏不安的模样道：“…他们还会回来的。”

　　白苍术趁机一把握住那只小手，将距离拉近，“不会了。”他安慰道：“他们要是再回来的话，你直接来找哥哥，哥哥一定帮你教训他们，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来找你的麻烦好吗？”

　　小孩听完仍然垂着个脑袋，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小的嗯了一声。

　　“你看你，弄得这么脏。家里人可要担心了。”

　　白苍术半蹲下身，拿出自己的方巾替他擦拭手背上的脏污。在心中怜他小小年纪就生活在了鬼域，当真可怜。

　　“哥哥。”

　　小孩轻声叫他。

　　“嗯？”白苍术抬眸。

　　“我没有家人。家人早就死光啦~”

　　白苍术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正好对上了小孩往下看的视线。

　　“哥哥，我没有家人了……”毫无波澜的语气，那双银灰色的美目里却浸满了笑意。

　　他死死盯着白苍术，丝毫不像一个正常小孩谈及伤心之处的反应。

　　“你……”白苍术怔了一下。

　　“哥哥来做我的家人好不好？”

　　小孩皮笑肉不笑，那双瞳孔里透出的寒意竟是他元婴九阶也会感到惧意的程度。

　　白苍术嗖地一下起身，惊恐倒退。

　　“我们还没有熟到那种地步。”

　　“……抱歉！我想我的朋友应该找我找得急了。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一声轻笑萦绕耳畔。刺激着白苍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小孩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仓皇的背影，默默捡起掉落在地的方巾。

　　……哥哥。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

　　回去途中白苍术感觉右眼底下的皮肤隐隐有些发烫。他摸了摸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那个小孩……

　　白苍术不愿多想。他一刻没停，直到重新回到与林时晏走散的地方时，持续响在脑子里的笑声才总算消失殆尽。

　　“呼……”

　　白苍术刚平稳住气息。手腕就被人猝不及防地往后拉了一下。

　　“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找了半天！”

　　白苍术回头看去，抓着他的人正好是在到处找他的林时晏。

　　“我……”

　　林时晏语气颇为焦急。白苍术刚想道歉，就看到林时晏的兽脸又恢复成了熟悉的人脸，愣道：“你的脸……”

　　林时晏谨慎打量四周，没有多说，“这事等会儿再告诉你。你先随我来。”

　　白苍术哦了一声，忙不迭地又被林时晏拽着去了别的地方。

　　“出来吧。”

　　林时晏带着他来到一个僻静之处，松开手朝背后的方向唤道。

　　登时，一阵和风拂过。那名隐藏在角落里的女子缓步走来。

　　是刚才在诡市里与人起争执的三娘？

　　女子朝他浅行一礼，“白师兄。”

　　白苍术眉头轻蹙，转头看向林时晏。

　　“不关林公子的事！林公子什么也没说。”三娘害怕他二人生了误会，于是立马解释道，“是我方才远远就认出师兄了。”

　　“师兄有恩与我。哪怕就是换了一副面孔，我也能靠身形认出师兄。若非这样，我也不会顶着风险往林公子这边跑了。”

　　“可是姑娘。你定是认错了。”可惜他白苍术的印象里从未认识过一个叫三娘的人物。

　　“不。我没有认错。”三娘闭眼之后施法使一股泛着绿色的烟雾从她头顶钻出。

　　白苍术愕然：“……你是云蕖师妹？！”

　　飘浮在空中的青绿色雾团，似魂体般出窍聚集，最后化出了一张清晰的人脸。

　　只是那张鬼像的人脸与三娘这具肉身的外貌长得完全不同，也难怪白苍术会认不出来。

　　“是我。白师兄。”

　　为了保持鬼身不会失去能量消散，云蕖只能短暂召出本相片刻，就又钻了回去。

　　白苍术难以置信。“你在三年前的新婚之夜突然消失，像是原地蒸发般。两大宗门的人几乎掘地三尺也没将你给找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又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出现在鬼域里？”

　　“什么新婚之夜。”林时晏听到这儿，眉头一挑。指尖在他俩人间来回，“你？和她？”

　　“当然不是！”

　　“不是的林公子！”云蕖羞红了脸。

　　白苍术连呸了林时晏好几下。“你别胡乱玷污人姑娘家的清白。云师妹要嫁的人是金巫九。”

　　“哦……”还好不是他。林时晏小小的庆幸了一番。“那金巫九是谁。”

　　“……”白苍术叹了口气，“金巫九就是玄鸟宗内颇负盛名的傀儡门大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