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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娇人语 充洲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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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洲位于大梁南部,地处偏远。此时节又多雨,这一路可谓是风餐露宿,这马车的马都换了数十匹。
驿站。
阮真真心情相当不妙。
虽说裴护给他上了药,甚至给了他身上这件价值百两银子的大袄,但裴护就那一脸笑面虎的模样,每天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终日要与他黏在一块,举止暧昧,就似乎是十分确定,只要跟着阮真真,还真就能找出些什么来。
他严重怀疑,裴护跟他来着地方偏僻的充洲,完全就是因为不想再与那京城里的那群老家伙虚与蛇尾。
毕竟料事如阮真真,也未能想到,裴护真的会信了他的话,还把他押来这地。
“再看什么?”阮真真斜倚在塌上,手中书册被裴护夺了去:“看看这个?”
手中蓦然出现一份文书,外表明黄,画着金纹,把文书拉开,赫然是一份邀约。
文书上十分清晰地写着,充洲的当地县官,欧阳靖欢迎这刑部尚书裴护来到充洲,什么充洲蓬荜生辉,又什么荣幸之至。
很明显的,这欧阳靖想与裴护交好。
阮真真目光从文书上草草略过,抬头看向裴护道:“裴大人果然是…”
他赞许的话还没夸出来,就被裴护制止住了。
裴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先生,我这一出行,便衣装扮,没惊动任何人。欧阳靖一个小官,又怎么能知道我的身份呢?”
“裴大人这是怀疑在下?不过,在下一介白衣,又如何有那般大的势力?”
“你最好是。”
充洲贫苦,春寒料峭。客栈的规模自是不能同京都相比,窗户的窗纸破损了大半,夜晚的冷风吹进来,也成功让本就刚刚晕死过一次的阮真真成功晕了第二次。
裴护刚看完从京都送过来的信,转头就看到这一幕,差点被气乐了。
“起来。”裴护拍拍阮真真的脸,见他不醒,又抄起桌案上的白瓷小碗朝他脸上泼去。
阮真真还是没醒。
裴护两指一探,果不其然,阮真真又晕死过去了。
“李阳!”裴护喊人:“去这城里,看看还有没有大夫。”
李阳应了,转头拽了匹好马朝城内去。
客栈开在林间,夜晚未燃路灯,在夜里只能看到扑簌簌的,一根根被风吹得正颤着的青竹。
林子很大,李阳骑着马沿着去往城中的路一路奔腾。
他想要快些到达那儿。
但他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李阳白日里头瞧过了,这儿里城的路并不远,走上个小半时辰便能到,虽说他不太清楚他骑了多久的马,却也觉察出了些许的不对来。
这路……有这么远吗?
他骑了这么久,为何依旧觉着在原地?
李阳拉住了马头,心下奇异,疑云顿生。
他试着走了另外一条路。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些许嘈杂的人语声。
声音不大,前方却亮了路灯,隐隐能看见光亮。果然,在前方出现了一处格外华丽美观的高楼,他看着那宅子,翻身下了马,打算去瞧瞧这楼里有没有大夫什么的。
沿着竹林间的石板小径而走,这楼修在湖边,半面隐在竹林之中,绿瓦修顶,铺满了一层层琉璃瓦,就连每一寸地砖,都由上好的白玉铺成,朱墙相护,共有九楼,每一楼都挂着玄铁铃铛,在风中叮当作响。
李阳看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豪华奢侈之地,偏偏这楼修得华美,叫人挪不开眼睛。
在一楼与二楼交接处,立着一块硕大的牌匾,上面用着行楷写着三个大字:山水居。
李阳愣住了。
这不是他家大人提过一嘴儿的地吗?
凑近了,自然也听到了里面较为嘈杂的声儿,一楼有着乐师和戏伶儿,唱着《天仙配》,里面的应该还算热闹,叫好声,鼓掌声,嬉笑声不觉于耳。
李阳看了看此地,心想往里看看,指不定能找出什么关键信息,再往大人那一交差,估计这月的例银又能提上一提。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种好事,怎么就偏偏让他给碰着了呢!
李阳赶忙下了马,把牵马绳挂在桩上,就往门那儿走,越走近了,那种不真实感反倒欲来欲浓——
他忽然,听到了一道声儿。
是道女声。
“公子,可要买茶吗?”
李阳扭过头去,刚瞧上一眼,他便怔在了原地,身子顿时就僵住了,恐惧从脑海里漫出来,就连体内的血,都冷了下来。
那女子一身深紫色绛花裙,梳着妇人的发髻,插着几只凤钗。她亭亭玉立,身姿笔挺,生着一张极好的芙蓉面,一双盈盈秋水眸在月光下,似乎盛满了星光,真叫一个楚楚动人。
让李阳呆住的,并非美人的容色,而是面前这女子的音容笑貌,甚至衣服首饰分明和早已死去的太子妃一模一样!
见李阳不答自己的话,女子又唤了他一句:“郎君?”
李阳呆愣片刻,又听着这么句话,魂都快吓飞了,那还顾得上什么打听消息,什么提例银的事?
他猛的地跑开,慌慌忙忙地就离这女子一丈远,又牵回了自儿个的马飞身上马,双腿一蹬就离这山水居八丈开外!
笑话,命都快没了,还不跑?
李阳驾着马,沿着一路飞奔回客栈,所幸一路无阻,没再遇着些什么东西,就平平安安地到了客栈。
下了马,他逃命似的跑回了那裴护住的房子,也顾不上那些个礼仪廉耻了,就冲着裴护叫唤:“救命啊,爷!”
因着阮真真刚刚那一晕,裴护找来人连忙把窗户纸补上了,又在房内安了上好的地龙,此时,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前。
阮真真已经醒了,面容苍白,不见半分血色,头上冷汗涔涔,听着这话就往门口看去。裴护也听了声响,看着风尘仆仆的李阳就皱眉道:“你逃命呐?这模样,知道的你是去请大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追杀呢?”
裴护朝他身后望了一眼道:“ 大夫呢?”
李阳也没想平时一般,和自己这位不省心的爷犟嘴了,他慌慌忙忙地把刚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彻底。
李阳这官位可不是白做的,哪怕刚刚经历了那般骇人的事情,如今说起来却有条不紊,有头有尾,思路十分简洁大方。
说到最后,似乎才想起自己的本来的事情来,赶忙儿看向床上斜斜靠着的阮真真来:“先生,您现在怎么样?”
裴护白了他一眼道:“成了,我见你迟迟不归,又怕他就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我自己出手,勉强把他给弄醒了。”
阮真真安静的坐在那儿,手里握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暖茶,闻言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李阳,并没有什么要责怪人的打算。
毕竟,他现在这处境,可不就是阶下囚吗?人家肯乐意给他请大夫,就不错了。
裴护又回到了李阳那一番话上来,他把手中那份文书往桌上一丢,便道:“你确定,你瞧见那女子的模样,真和柳宁端一般?”
李阳点头如捣蒜。
“行了行了,下去吧,好好休息。”裴护看他那白得和纸一般的脸色,出声赶人。
关了门,阮真真毫不客气地把手中茶盏,往边上那么一放。
那份原有的邀约文书,已经被裴护给撕了个稀巴烂,早早成了一堆废纸。
裴护笑着对他说:“我倒是要看看,把这文书给撕了,又有多少人能知道,这东西已经送到了我手上。”
这是在敲打阮真真,让他的手放干净些,他并不希望,再有像今天这样人刚到充洲,底儿就被别人看了个干净的事。
阮真真暗自冷笑。
这裴护莫不是脑子不太好使?那人能躲开层层刑部护卫,就那么把书信送到他手上那肯定是能够确信,裴护已经收到了。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不想说,亦或者是纯粹的懒。
裴护说完得了趣儿,把手上东西一放,把椅子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
“不过先生,你对李阳的话,就真没起些什么心思?”
阮真真看着向自己挪来的裴护,也随着他动作往里挪了挪,冷笑道:“在下都说了,不过一介白衣,看不明白,也听不明白。大人为何如此执着呢?”
天色虽晚,窗外隐约传来的水腥气却漫进了屋子,水汽淡淡地涌进来,把刚刚补好的窗纸润潮。
如今明明是初春,外头却已经响起了虫的鸣叫声,一声声的,叫的凄凉。
裴护看着面的人,嘴角不自觉地一点点弯起道:“或许是因为先生长的,格外好看?”
阮真真如今只着中衣,眉目在烛火跳跃间,被勾露出几分温软出来。俊眉星目,面若桃李。皮肤雪白,似那窗外开得正盛的梨花,被赞上一句好看,还真不为过。
可他阮真真根本不在意所谓的夸赞,他眼睫抬起,淡淡看了一眼裴护那笑得和傻子一般的笑容。
“少贫嘴。你应该非常想查一查那所谓的山水居吧?”阮真真对上裴护那狭长的眸子,略略勾唇。
“毕竟不瞒裴大人,在这充洲,裴大人的人,怕是没多少用。”
窗边的那卷《孙子兵法》被风吹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上头写着: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
裴护得了这话,凳子也不坐了,他起身,弯了腰,身子压向阮真真。
他含笑问道:“哦,那先生,想要些什么呢?”
“若是要钱啊,在下刚不巧买完了吃食,怕是没有闲钱了。”
说这话时,他与阮真真距离不到半臂,在灯影惶惶下,阮真真甚至可以看清楚裴护那嘴角的梨涡。
凑近了,裴护身上那股不重的皂角香气散过来,阮真真顺着他的意,把头微微扬起问道:“那裴大人,能给出什么呢?”
见阮真真如此作态,裴护自个儿反倒怔了。
但不过片刻,他便与阮真真凑得更近,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气道:“在下这副皮囊,也当是不错的。”
这就是明晃晃的调戏了。堂堂刑部尚书,官从二品,何时需要有“肉偿”这种说法来?摆明了就是不想给出任何条件。
阮真真呵笑一声,随即把人推开:“别,我不好龙阳。”
“山水居的老板,曾经是我的挚友。他名唤苏宁,是这一带相当有名的人物,山水居也非常人相见就见。裴大人既不想暴露身份,在下倒是想看上一看,裴大人,该如何查这山水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