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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幸运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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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收拾整齐的春林跟在程渊的身后,满脸幽怨,细碎又小声地朝程渊抱怨:“师父你说你为什么就掐着那个时间点回来,晓梅总刚要给我讲你的事情,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讲了两个字的时候打断我们,现在你得赔我一个事情。”
早晨的太阳算不得热烈,颇为温柔地将这个年轻女孩的易碎的抱怨晒着。
程渊似乎是没有听见,依旧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春林的勇气用尽,安静地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
忙碌让时间迅速奔跑。
春林再拿起手机时已过了食堂的饭点,惊慌地扯了扯程渊的袖子,甚至忘了他正在与人交谈。
程渊说完话后示意对方暂停,而后转过头来询问她。
其实春林扯完就后悔了,现在更是不好意思,但也只能坦白:“食堂没饭吃了。”
程渊笑着站起了身,拍了拍身边同事的肩:“先吃饭吧,下午再说。”
就领着春林走了。
好在有误餐点。
春林端着餐盘在程渊对面坐下,看到程渊边吃边划拉着手机,小声嘀咕:“吃饭看手机不好。”
这会程渊倒是听见了,将手机熄了屏反扣在桌上。
春林扒了两口饭忽然也想掏出手机,懊恼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似有若无的窘迫氛围在小小的餐桌上舒展开来。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程渊边挑着碗里的姜丝边开口:“今天早上有学到什么吗?”
没有间断地:“算了,吃饭就不应该提这种讨人嫌的话题。”
一人分饰两角。
春林的脑海里就这样蹦出了“可爱”两个加粗且带下划线的荧光色艺术体大字。这种反常让春林感到陌生又莫名,摇摇头想将这个荒唐的想法晃出去。
而后尽量完整地回答了程渊的问题。
程渊惊讶于她的学习能力和理解能力,频频点头赞许。
窗外的风来得突然,将误餐点所在板房的玻璃窗碰撞得砰砰作响,但是谁都没有产生关上窗户的想法。
天阴下来,一副要下雨的模样。
回办公室太远,根据过往的经验,程渊提议就在厂房午休。
春林没来由地交付了百分之百的信任,跟着程渊向厂房走去。
如同沸水中抑制不住上浮而破裂的气泡,春林问:“师父你有喜欢的歌手吗?”
“简钧。”
春林惊讶抬头:“我以为你会喜欢俞山,毕竟他才是你们那个年代流行的歌手。”
程渊额角的血管突突跳了几下,困惑道:“我真的看起来很老吗?”
“快三十”这片黑压压的云在头顶盘旋了许多年,在半年前突然落下,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程渊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被紧紧包裹着,潮湿闷热的,并不好受。
春林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伤到了面前的男人,急忙摆摆手:“没有没有,简钧很好啊,我也喜欢简钧。”
程渊真诚却实在像是在报复:“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不应该喜欢那些年轻的小帅哥,比如那些……”
举不出究竟是哪些谁,这的的确确是程渊的知识盲区。
春林摇头,长篇大论地说起了自己从小学时期第一次听到简钧的歌惊为天人而深刻喜欢了他十多年的心路历程。
同样也没有人在意长篇大论这件事本身的反常。
到了厂房,程渊领着春林打开了机房隔壁小办公室的门。小办公室不大,仅仅面对面放着两张沙发、一个柜子,以及一台饮水机。
“你可以在沙发上午休,”程渊指了指沙发,向春林介绍,“前段时间通宵跟试验的时候,我都睡在这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崭新的空调被,递给春林,“这个应该是新的,你要是觉得空调冷可以盖。”
程渊细致地安排好一切,转身关门离开。
“那你睡哪?”看着几欲合上的门,春林脱口而出。
“我再去看看数据,刚刚吃饭的时候突然有了些新思路。”
关灯的声音与关门的声音接续响起又落下,小办公室同时陷入了黑暗与寂静之中,只有空调偶尔运作发出的风声,黑暗与寂静恰好又将它无限放大,于是被满室空调的风声与满鼻子的新空调被味儿交织包裹着的春林,朦朦胧胧地任由着思绪四处游荡。
比如,师父真的不午睡吗?下午困了怎么办?他真的是中国人吗?皮肤这么白鼻子又这么挺拔,难不成其实有混血的基因?又或者是进化掉睡眠的韩国人的基因?
再比如,这是师父睡过的沙发吗?是不是有点暧昧了?不过厂房里女生也不多,会有女生专属的沙发吗?师父他谈过恋爱吗?谈起恋爱时是什么样的?
春林如同一尾误闯入惊涛骇浪的鱼苗,一切举动都是徒劳,只能任凭翻腾的海浪将她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春林挣扎着从海浪中跃起。
程渊站在门口,半边脸还带着浅红色的压痕。
春林下意识惊讶地指了指程渊的脸,又赶紧放下,当作没看见似的。
程渊也没有在意,只是问她睡醒了吗。
春林点点头,转身将空调被叠好放回柜子,一边小小声地跟程渊抱怨:“怎么越睡越困,感觉都没睡着,一直飘在空中,像个氢气球一样。”
程渊轻轻拽了拽氢气球的末端绳子:“可是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下午的时间同样过得飞快,加之程渊初步了解了春林的能力,从而带着她参与更深入的讨论,也对她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快下班前晓梅总突然出现在了厂房,春林紧张得连程渊都意识到了,略思索了一会问晓梅总:“晓梅总,你早上拷问她了吗?”
晓梅总笑着拍他的肩:“什么叫拷问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我们春林学得可快了。”
春林抖得跟筛子一样的心脏忽然因为一句话而放缓。
程渊赞成:“那真的是,她早上学得快得让我都惊讶。”
持续放缓。
春林很想感激地扯扯程渊的衣角。
但是不敢。
试验舱里轰鸣的声音、计算机主机风扇运作的声音、甚至有人走过带起的声音,都一股脑儿地钻进春林的耳朵,透过不知道是神经还是别的什么,传到指尖,给她带来了一阵又一阵酥麻的感觉。
这真是新奇又独特的体验。
春林洗完澡躺在软乎乎的床上时,都在回味这种酥麻。在挨个骚扰几位朋友之后,只有大学室友林恩夏还愿意坚持理她,于是春林欢欢喜喜地拨出了微信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只不过,视频那头的林恩夏几乎卡成了PPT。
春林瞬间把自己的故事抛在了脑后,转而好奇起了好友的现状。
零碎的词句像拼图碎片一样,春林渐渐清晰恩夏正在一处偏僻的自然保护区。
春林也不再打扰,挂了电话,退回随缘回复的文字聊天模式。
“你是不是有点儿喜欢他啊?”恩夏的消息慢悠悠地弹出来,如同燃烧了很长很长的引线、错过了人们的期待、终于轰天震地的鞭炮。
春林一个激灵,几乎想要鲤鱼打挺地坐直了身子,反复确认了这句话,开始细细思索。
你究竟是不是因为有点儿喜欢他,或者说有这样发展的倾向?春林试图用最熟悉的推导论证公式的方式,解答恩夏同时也解答自己的问题。
像是试图抓住扑棱着翅膀的美丽蝴蝶一样,春林试图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些关于自己的反常。
大学时期的春林也不是没喜欢过人,辛苦努力了大半年,奈何实在不是对方的理想型,这场人尽皆知的暗恋只得无疾而终。
当年的喜欢到最后,反倒是被付出没有回报的不甘心占据了上风,以至于完全忘了最初对这个人的喜欢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如今装幸运星的空玻璃瓶再次摆在春林的面前,她暗暗许愿一定要有一个愉快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