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是谁》洌雪

1、囚禁

　　一陣透著不耐的敲門聲和著窗外灑進的那抹少的可憐的陽光，弄醒了床上臥躺著的男人。
　　睜開的雙眼澄澈無一絲波瀾，漂亮而深邃。但仔細一看，卻似能發現裡面什麼都沒有，彷彿情緒皆被抽乾。
　　“進來。”
　　薄薄的唇微張後又緊閉，男人依舊躺在白色的床上一動也不動。門隨即被粗暴地打開，進來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女人。
　　“以後敲門就給我馬上回答，都中午了還賴在床上，要不是魏以恆不在，我才不想來這個地方…”
　　餐盤放到桌上的撞擊聲混著女人嘈雜的嘴碎弄得男人有些發暈，他微微皺了下好看的眉宇，卻仍是一語不發的安靜。
　　女人見他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更是來氣，掀開覆在男人身上單薄的被子，剛要出口的惡毒話語都在那不堪入目的痕跡後被堵住。
　　但僅僅是一瞬，在把棉被放回原處後，隨即看向床上男人精緻卻蒼白的臉，冷笑道
　　“就說養你這廢物幹嘛呢，原來是泄慾工具阿，哼，還跩的二五八萬似的…”
　　重重的關門聲響後又是一片死寂，床上的人依舊沒有動，若不是那佈滿令人害羞痕跡的身體微微起伏著，彷彿就和死了沒兩樣。
　　高級的瓷盤在微弱的陽光下濺出些許光芒，與周圍的環境顯得違和。房間坐落在豪宅裡的地下室角落，空氣裡總滲著濕氣，本就冷的刺骨的入冬季節，使房裡更是一點暖氣也無。
　　良久，男人轉正身子，緩慢提起手放到額上，略長的瀏海四處飄散，帶著些微慵懶的嫵媚。他嘴角微勾，自嘲的想到
　　若是以前的他，那女人早就死了不知幾次了。
　　但他還需要在意什麼呢，這骯髒的身體，還是那可笑的自尊？
　　身後那羞恥處撕裂的生疼無時無刻提醒著他昨晚激烈的情事，呵…也許稱不上情事，不過是單方面的泄欲罷了。
　　來到魏家大宅已經一百零八天，他從未踏出這房間一步，若不是之前坐過那五年的牢，他恐怕是要瘋了吧。
　　這也沒什麼不好的不是嗎，他本就是來還債的，殺了那個人最心愛的人，沒有用命償還已經不錯了。
　　但其實很多時候，他卻覺得心疼得比死了還難受，比如說…那人把扯下的領帶塞進嘴裡壓著他狠狠做，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只有身體交纏的無限痛楚。
　　最近魏展杰來找他的頻率愈來愈高了，他知道，是因為父親的忌日將至。
　　真可笑。
　　毫無血色的唇輕動了下，他轉過頭望著那抹晌午的陽光，卻因身子似浸在冰水裡而如此不真切。緩緩起身，動作艱難地打開床頭旁的抽屜，裡面擺著各式藥品，他冷笑著瞟了一眼上層的感冒藥、胃藥、止痛藥…。拖了父親的福，那人做的時候到是足了前戲，但疼還是沒少的，只是傷口還沒有到不能下床的地步。
　　關節分明的手指伸到暗層抽屜裡，摸出了一瓶透明藥罐，上頭寫著一串密密麻麻的日文。他微蹙了下眉，因為裡頭的藥所剩無幾，握著藥瓶的手緊了緊。
　　*
　　當年他親手殺了自己的父母和無數的僕人，判下的無期徒刑被哥哥硬是改成了五年，但黎衛並不知道，在無期徒刑前的死刑是因為醫生診斷出的病而得以撤銷。
　　“黎夜，你身體裡住著其他人，現在無法確定有幾個，但可以知道的是，是洛辰風殺了那些人。”
　　“洛辰風？”
　　“他是這麼自稱的。”
　　“噢。”黎夜輕笑了聲，十七歲的他臉上有不符合年紀的沉穩，彷彿在談論的並非他的身體般，垂著的雙眸毫無波瀾。
　　“黎夜，你很危險。”方醫師鎖緊眉宇，拿下金邊框的圓形眼鏡，嚴肅地盯著把玩著病例的男人，顯然不滿病患對自己的身體毫無關心。
　　“是嗎，難道還能再更糟？”又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但他終於停下手邊工作，直直地望進眼前深棕色的瞳孔。
　　方亦宇愣了愣，那麼久以來第一次見到這人的眼睛，映著燈光流轉的彷彿能滴出水來。本就是同性戀的他，喉頭一陣發澀，嚥了口口水後移開視線繼續先前的話題。
　　“洛辰風顯然快要主導你的身體，要是不即時阻止，你的主人格會就這樣沉沒在潛意識裡…”
　　“如果這樣，對我有什麼好處？”
　　“呃…”被打斷的方亦宇抬起眼，像是沒料到黎夜唐突的問題，微嘆了口氣，想他是不準備把這個病治好了。
　　“副人格會在主人格受到無法面對的壓力下出現，也許能保護你不受傷害。還有…這個病會幫你減輕罪刑。”
　　“那有什麼不好的？”
　　“黎夜，你想清楚，你不是真的想要殺死他們吧？事情變成這樣，你真的開心嗎？”
　　“這重要嗎？”已經轉過頭望著窗外的黎衛垂著眸，聲音淡的似要化在吹進的一縷風般，但方亦宇卻是一字不漏地聽清了。
　　“把病歷拿給律師吧，順便告訴他，生病的事不准告訴我哥，你也是…方醫師。”
　　他起身整了整有些皺的襯衫，瞥了一眼白袍胸前的名字，轉身便要離開。
　　“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嗎？”駐足在門前的男人回過頭，笑容帶著些許疲憊，看的方亦宇沒來由地心疼。
　　“這瓶藥給你，可以幫你抑制副人格的出現…但也別太常吃，會有副作用的。”
　　“為什麼不讓他出現，他能幫我報仇，不好嗎？”男人握拳的手緊了緊，語尾帶著不可察的顫抖，似在問方亦宇，又像是在問自己。
　　“黎夜，你不會想成為那種人的，殺人不眨眼又冷血……”方亦宇愣了會兒，雖然沒親眼見過犯案場面，但弒父和弒母的殘忍卻足足讓他心悸。
　　“是嗎。”黎衛走向前接過藥瓶，精緻卻蒼白的臉在陽光下愈顯得憔悴。
　　方亦宇望著離開的背影在心底默默嘆息著，明明是那麼好看的人阿，怎麼就被那些事糟蹋了。
　　在獄中極差的環境下，洛辰風不斷主導著身體，殺了那些對黎夜存著猥褻念頭的男人們。黎衛一次次幫他掩蓋罪刑，而黎夜初時一顆藥也沒吃，因為那些人是罪有應得。所以他選擇忽視，但洛辰風卻更加猖狂，只要對黎夜些微不利便是死。
　　黎夜試著和他溝通，卻發現次次都輕易的被說服，最後只能用藥物控制，學著與他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