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向太阳的蛾》诗一难

12、落实 竹叶不想搞

　　竹叶给她的表弟打电话，问她表弟，她的事办了没有，如何办的，这表弟说，把创可贴丢到东湖去了，不会起来，不会暴露，不会有事，放心好了。
　　这一下竹叶，整懵，她没有想到她的表弟会这么办事，这么狠，竟然一招要了创可贴的命。如此这般，她也没有办法解救了。人死不能回生，竟然把她的心头恋，一笔勾销，这下，她就没有坎，没有翻不过去的篇了。但是，竹叶还是睡不着，她还是想着创可贴不可能这样死去，就是他一时死了，也会活过来，这个人，稀奇。瞧，她的这一双腿，失去了，没有了，也能长出来。这技巧，这招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是坑了创可贴，死了创可贴，也没有什么，就是这个臭屁虫，竟然和他睡有了喜，睡来了娃，怪事。可恶，她一定要想办法把她身上的娃娃搞下来。她不能生下这个孩子。他这人，太没有格调了。就是一个土佬，想和她连枝连叶，不可能的。
　　竹叶不去医院打掉孩子，她可以做掉这孩子。她天天跑步，天天搞高强度的锻炼，她就不信这个小东西不掉下，不摔下，不滚下。她可以从山坡上往山下滚，这一路翻滚，就是她的肠子也要滚出来，何况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更不值一提，不值一滚了。这样一想，竹叶的思路非常明确，搞掉自己身上的这娃娃，就是她当前的大事，什么事，都是小事，都是没有必要想的事，只有这件事，她必须马上办好。只要把这事办好了，她就可以忘记一切，忘记生死。
　　竹叶的队友们，朋友们见竹叶这样大强度的锻炼，都替她担心，竹教授，您是假肢，您不能这样锻炼的。竹叶说，只要天天这样，时时这样就没事了。
　　那能没有事呢，竹教授，您要小心您的腿。
　　不用怕，不用怕。竹叶回答。
　　可是无论竹叶是跳高，还是跳远，无论她是长跑，还是短跑，无论她是打羽毛球，还是打篮球，她都是先锋，都是冲锋，都是没有人能和她拼的，和她比的。所有的运动，竹叶都拼尽了全力，可是，又是一段时间过去了，这个小东西，还是没有整下来，就像在她的肚子里生了根，发了狠，不下来，就是不下来。这让竹叶很难过。去医院打掉，她又怕自己的手真被断掉，真被没有，她就失算了，她就没有意思了。这样一想。她真没有办法填这个坑，补这个洞。竹叶就用布带子把自己的肚子捆起来，她就不会长肚子，不出被人看出她有喜了。
　　这样竹叶不停的运动，不停的活动，让她的人一下变了样。她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了。她本不是这样的人。她是爱看书的人，爱呆在图书馆的人。一下她爱了运动，对于周围的人来说，这是一大改变。对她，这是一次挑战，一次大战。这战争若是失败了，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她不敢这样的想，也不敢做这样的梦。
　　她想人啦，怎么就这样多灾多难，她一不小心，就埋在了那个废墟里，差点送了性命。这一次，她本想就这样过一辈子，没有想到，她失去的双腿，突然回到她的身上来，突然回到她的床上来，她不能这样的过，她要奋斗，她要努力，她要改变自己，她不能给自己定小目标，她要有大的气概，不能因为这点事，她就失去方向，失去左右，失去自己。
　　这样一想，竹叶冷静下来，摸着自己的腿，她有了腿，就变心，就变招，她真是一个不可想的人，不可近的人。是不？
　　这样一想，竹叶这晚回家，她澡也没有洗，就睡了，她真的很累。就在这时，她想做梦，梦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样的梦。
　　她太累了。是的，她想自己累死才好。竹叶天还没有亮，她就起了床，去长跑，去爬山，她要从山上滚下来。她望着这满山的石头，满山的竹桩，像尖刀一样长在泥土上，长在这坡上，她若这样滚下来，不是要把她的命也滚没有了？这样一想，竹叶放弃了从山顶往下滚的计划。虽然这计划很完美，她不敢拿自己的命这么玩，这么赌，这么打一耙。她就把自己的肚子，自己的腰用力的捆，她想像着她像挤牙膏一样把这个孩子从自己的肚子里挤出来，可是，这样做她太难受了，她太痛苦了。她做了几次，她慢慢的妥协，慢慢的向自己投降。
　　但是，竹叶从此她不敢去东湖散步，走圈，这个伤心的地方，这个不吉利的地方，使她不敢再看这湖面的水色，也不敢看湖上的游船。她怕这些船，弄不好捞出一个麻袋来，捞出一袋骨头来，她就心惊肉跳了，她就没有日夜了。还是逃离这里，去美国。
　　这样一想，竹叶就有了方向，有了目标，把这个孩子生在美国，她把这个孩子卖掉不是可以得一大笔钱。这样一想，她像找到了出路，找到了希望，找到了门，她就要往这门里钻。什么文雅？什么大气？她都没有这样想了，她只想自己一步跨到美国去，她就省了心。
　　容易么？现在搞到美国签证，要大把的钱，这钱从哪里来，还要走关系，还要开后门，还要被人验证身份，一堆的麻烦，一堆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她没有办法跨越。她就难在这里，让神来发落她吧。不用怕，怕什么就会来什么，来什么就会有什么。到底自己的命，和那个家伙联系在了一起。还有这个倒霉的腿，一上她的身，她就变了心，她就变了人，她原来不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心，她为什么一下子改变了自己。咳，没有办法解答自己心里的转变，也没有办法回答自己给自己提的问题。竹叶就这样消沉的想，这样消沉的看自己，这样消沉的过日子，她没有办法救自己了，就让自己命运的这只破船，在东湖打转把，沉没吧。
　　竹叶是一个难人了。难人就做梦吧。这梦是一种提示，一种转机，一种心灵的救赎。没有这种救赎，就会失去竹叶的根，竹叶的叶。有了这种救赎，竹叶就能从痛苦中走出来，谁给她这个梦呢？自然只有外婆了。
　　外婆为了这女人，她翻山越岭到武汉，翻山越岭到东湖，见专家楼的灯还亮着，这盏灯，就是亮的灰暗，亮的没有精神，灰灰的蒙着一层雾，浓浓的雾。外婆拨开这雾气，沿着竹叶呼出的空气，进入她的梦里，告诉她，竹叶，你干么这样扭曲自己呢？你还是一个教授呢，一个新文化的先锋呢？你怎么这样没有眼睛朝下看路的方法，这样没有怜悯之心，这样不会看风使舵，这样自己为难自己。丫头啊，你的命里只有这个孩子了，你不能瞎折腾了，若你如此一折腾，你就会失去孩子之乐，人生之乐，生儿育女之乐，竹叶，你自己想好了。
　　这是谁？是谁？这么对她说话，还在夜晚，还在这时候，只见声音不见人，见什么？活见鬼了。如此一想，竹叶觉的自己全身一寒，就像自己到了冬天，到了冷天。什么叫不寒而栗，这就是。
　　这天是周六，她去医科大王阿姨哪里看妇科，阿姨，给看看。王阿姨看看她的样子，知道了七八分。有了？竹叶点头。过后，王阿姨给她检查，最后得的结论是，只有保住这个孩子，才是办法，不然你没有办法再怀孕。现在你的运气最好，最好，本来就是这个孩子也怀不上的。现在怀生了，你真幸运，真有福气。
　　听了这话，竹叶，就像霜打的树叶，霜打的茄子，霜打的辣椒，霜打的脸，冷的发狠。现在的竹叶不是她的手冷，而是她的心里冷。其结果，就是她没有办法不失望，没有办法有这联想。竹叶，你是松树叶就好了。竹叶一想竹叶真的别扭，不是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