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长》苏鹿禾

6、乌托邦6 当事人就在

　　熄灯后，许愿躺在床上和梁筱蝶进行宿舍夜谈。
　　“什么！我住的这间是你之前的宿舍？”
　　“对啊，”梁筱蝶在旁边百无聊赖地飘着，“不过那件事之后，这里都没人敢住了呢，改成了杂物室。我在这里也等了很久呢，一天又一天的，都快绝望了。终于，让我等来了你这个天选之子，哈哈。”
　　好吧，看来是因为自己临时插班，没有空余宿舍才巧合被分到这里吧，许愿想。怪不得刚来的时候，感觉这屋子有股陈旧的味道。
　　也挺好的，还能享受空旷一人间呢。呃，不对，两人。
　　“回到正题吧，我们要调查五年前发生的事情，要从哪入手呢？哎，如果还有当事人在就好了。”
　　“当事人的话，确实有一位，而且就在你身边。”
　　“啊？谁啊？”许愿在黑暗里好奇地睁大眼睛，翻个身，瞅向学姐的方位。
　　她近乎透明的身体融入夜色，辨不分明。
　　“胡燕。当年，她也是我的班主任。”
　　***

　　夜里，许愿胃里突然翻滚起来，迫切想上wc。
　　大概是从食堂打完晚饭回教室的路上，一边走一边迎着风吃，肚子受凉了。靠。
　　许愿实在抵挡不住腹部的不停叫嚣，翻身下床就想奔向厕所。
　　“喂，你忘啦？校规里有一条规定是晚上11点到凌晨4点不能去厕所。”梁筱蝶叫住她，幽幽提醒道。
　　许愿虚弱地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肚子挣扎着。
　　“不管了，我真的憋不住了啊！”
　　“哎算了算了，人有三急。”
　　话音刚落，人已狼狈窜出宿舍。
　　没想到，在厕所里还有另一个女生在蹲坑。因为宿舍楼里的厕所是不带挡板的，可以直接看到每个位置上有没有人。
　　许愿突然发现，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是林雪。
　　她手里拿着历史册子，正一边蹲着一边旁若无人背书。
　　许愿没有心情打招呼，况且也不想让对方觉得难堪，于是直接找到一个空位，先解决完了生理问题。
　　出去之后，被宿管阿姨逮了正着，她板着脸询问许愿的名字和班级。
　　“阿姨，我肚子疼得没办法了，憋不住才来厕所的，您能不能通融下别记我？”
　　“不行，规定就是规定。你要是有怨言，就去找你们年级主任说去。”
　　什么破规定啊！有没有人性？
　　许愿怒气冲冲又惴惴不安地回了宿舍，听到后面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哭求着宿管什么。
　　第二天，陈导员果然来教室门口叫许愿出去，当然，也叫了林雪。
　　魏依依听完许愿的讲述，皱着小脸同情地说，“你完了，小愿，级部最近正在严查违纪呢啊，估计不单单停课那么简单了。”
　　当然，停课对于T中学子是最常见的惩戒手段了。
　　陈知闻先向许愿了解了违纪原因，关切地问，“胃还难受吗？”
　　许愿默默摇头，低垂着脑袋，像听侯发落的罪人。
　　“昨天的违纪名单各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那边已经收到了，嗯—这样，我会跟主任反映你的情况的。”
　　“谢谢导员！”
　　***

　　可惜吴主任根本不听任何理由，还是把许愿叫到走廊大厅里。旁边还有五六个学生垂头丧气地站着，应该都是昨天违纪的人。
　　吴主任冲着许愿他们指指点点，语气抑扬顿挫，“快月考了，周一的级部大会已经强调了要严惩违纪者，你们还敢顶风作案？！好，很好！你们几个，正好给同学们充当个典型，让大家看看，是谁这么‘光荣’。”
　　他把违纪人的名字和违纪原因分别都打印到在塑料牌上，让每个人保持双手举着的姿势站在厕所门口，停课两天。
　　因为厕所是课间人流量最大的地方，门口人来人往，好让其他学生都注意到并引以为戒。
　　每两个人分别站在厕所门口的两侧，守门神似的。许愿和林雪没有分到一起。
　　经过的人不住好奇打量。包含各种意义的目光纷纷落在两个违纪者身上，仿佛千斤重。
　　许愿努力把自己和周围的人当成空气，屏蔽掉自己的情绪，无喜无悲地站着。只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心中流窜。
　　她把手里举着的印着自己名字的塑料牌尽量弯折，试图让人不那么轻易看清上面的字。
　　三个女生谈笑路过，其中两个边说边忍不住看向了这边，然后很快回过头去。中间的那个女生目不斜视地走过，好像对厕所旁莫名罚站的两人丝毫不感兴趣，其间还娇嗔晃晃旁边姐妹的胳膊。
　　许愿仔细观察起这个女生。
　　微卷的波波头，校服裤腿大胆挽起，肆意笑着。
　　咦，好像是她们班的同学呢，叫冉慧琪来着？记得比较清楚是因为她有一张漂亮得足以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在满是憔悴沧桑的高二学生中，俏丽瞩目。
　　一个课间陈导员经过，一脸抱歉地看着许愿。许愿冲他咧嘴无所谓地笑了笑。
　　一个课间魏依依给她送了瓶水来，许愿连连道谢。
　　哦，还有秦湛来回经过好几次，专门来看笑话似的。
　　其余的时间，都很无聊。发呆，想事情，半天过去了。
　　“喂，你就这么算了？不是觉得委屈吗？”梁筱蝶不知又从哪冒出来，“那主任叨叨的时候，你就应该直接反驳他。”
　　笑话，对老师她都不敢抵抗，更别说怼主任了。
　　许愿从小就被驯化成为乖孩子，在她认知的世界里，乖孩子应该接受长辈的安排，乖孩子是不能顶嘴的。
　　“有什么用呢，抗争只会是被更严厉地处罚罢了。我一个人以卵击石，最后搞不好闹大了还会让我退学。”
　　梁筱蝶说：“唔，那你想的还挺远的。对于我来说，抗争是一种态度，不管结果如何，总之要让对方知道我是不好惹的！”
　　此时是上课时间，许愿倚墙笔直站着，看向对面的教室里，学生正目不转睛听着老师讲物理题，课堂氛围沉闷而压抑。
　　她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做没有结果的事情。”
　　梁筱蝶怒其不争，连连摇头，“简单说就是怂。”
　　“那也要三思而后行。而且你想想，如果我当着那么多学生去跟主任顶嘴，他还要不要威严、要不要面子了？最多先默默妥协，事后单独去找他理论。”
　　话说起来，旁边一起罚站的男生好像从开始就没什么动静，一声不吭安静呆着。
　　许愿好奇地瞥向那一边，发现男生在闭目养神。
　　他很高，长手长腿，肤色比一般人黑上一个色号，看起来很像练体育的。
　　啊，这样一男一女、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真的好像雌雄双护法....尴尬再次后知后觉袭来。
　　终于熬到了中午放学铃响起，许愿放下塑料牌拿水瓶压着，甩了甩僵硬的胳膊，揉着酸痛的腿准备去食堂，抬头发现男生的位置已经空了。
　　...干饭倒是积极。
　　她一个人默默在奔跑的人群中拖着沉重的步子行进，低着头，有点担心因为今天一个上午的亮相周围人认出她的脸。
　　但是身旁的人都匆匆跑向食堂方向，将步调缓慢的许愿推来挤去，没有人在意她姓甚名谁。
　　呼——许愿郁闷吐出一口气。
　　在某一瞬间，她突然回想起，许愿1号也以同样的方式被处罚过。
　　一些疼痛的记忆涌入脑海，停顿半晌，她掏出一块巧克力拆开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