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长》苏鹿禾

5、乌托邦5 需不需要我

　　T中的早读也是一个亮点。为了防止学生早读过程中犯困，所有学生必须大声念出声音，双手捧书，上臂同桌子呈90度直角，不可低头趴着默读。
　　胡燕也进一步在班上规定，早读声音不够大的人要在教室外面站着早读，以此激励同学们保持富有激情的早读状态。由班长秦湛每天在教室巡视揪出“滥竽充数”的人，至少3个。
　　这有点难倒了秦湛，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很认真在早读的，要圆滑地完成老师布置的KPI不简单。所以，他看中了看起来逆来顺受的许愿等人。
　　“许愿，又是你，出去吧。”秦湛悠哉走过来敲敲她的桌子。
　　许愿接连几天都被挑中出去早读。她并不喜欢这样。她习惯边背边写写画画，站着就十分不方便。而且她觉得自己声音不小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撞在秦湛的枪口上。
　　这段时间许愿看明白了，秦湛就是一个喜欢装字母的傻* 。
　　尽管非常不解和不情愿，但“忍”是许愿信奉的人生信条之一，于是低着头默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座位。
　　曾经也有好多人说她底线低到没边。其实因为她向来不会跟不值得自己生气的人和事较真，也很少会有动怒的情绪。

　　“需不需要我帮你？”

　　什么？谁在自己的耳边说话？
　　刹那间，许愿感觉有什么占据了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力。
　　她的神情，骤然从温顺变得张扬，一下子好像变了一个人。
　　许愿咧嘴笑，“我说了，我音量已经到最大了，找不到人凑数的话，你可以自己出去站着啊。”
　　秦湛先是愣了一瞬，随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是那种，狼突然被乖巧的兔子踩到尾巴，权威被挑战的表情。
　　他回过神来，脸上的从容再挂不住，盯紧许愿问：“这就是你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吗？”
　　许愿无所谓地迎上他的目光，“对啊，我可比不上班长您厉害，看您好像早读的时候连嘴都没张吧？”
　　秦湛被噎住，气得转身就走。
　　许愿这时清醒了，吓得站在原地。刚才是谁在用自己的身体跟秦湛说话？怎么有种，身体突然被控制了的感觉。
　　“是我。”
　　许愿僵硬地扭头，看到旁边一个女阿飘。
　　她捂住嘴，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尖叫。好在周围的同学都在沉浸式早读，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等等，这个阿飘好像有点眼熟。
　　“你是谁啊，我、我没做过什么坏事啊，你是要带我去天堂吗？”许愿欲哭无泪，一时间想到了以前看过的那些恐怖片。
　　“狗屁天堂，姐姐我叫梁筱蝶，小学妹。”阿飘嘲讽地看着许愿，“刚才是我进入你的意识，替你反驳那个臭屁班长的。”
　　许愿仔细打量着梁筱蝶，脑子里适时闪过那个抽屉里的素描人像，感觉两者八九分相似，浑身一激灵，顿时觉得一切不简单。
　　不过她已经经历了穿越平行时空这种奇迹，好像其他更荒谬的事情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为什么我现在才看到你？”许愿畏畏缩缩问。
　　“从你拿到我的日记本起咯。”
　　“宿舍抽屉里那个本子是你的？为什么你要放在那？”
　　“唔，与其说是我放在那，不如说是它选择了你吧...”梁筱蝶飘浮着作思考状，似乎在琢磨恰当的措辞，“就在刚刚，我们达成了某种交易，所以你就能看到我了。”
　　“什么交易啊？？”
　　“你不是属于这里的人吧？”梁筱蝶突然反问。
　　许愿愣住。
　　“我可以帮助你在这里过得顺利些，相应的呢，我想请你帮我调查一个事情的真相。”
　　“可是，我没有说过要做交易啊...”许愿弱弱指出。又想到之后秦湛会怎么报复性针对她，她就有些头疼。
　　“好说好说，你现在答应的话，这交易不就成了嘛。”
　　拒绝的话在嘴边，看着她阿飘的样子许愿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也就半推半就接受了，“那么，你需要我帮你调查什么？”
　　梁筱蝶这会儿好像严肃了些，“五年前的那个事，你应该听说过。”
　　许愿心领神会，“五年前。。女生跳楼的事情？”
　　“据我所知，那个女生并不是自杀。”梁筱蝶神情复杂的看了许愿一眼。
　　她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等等，你，不会就是当年那个事件里的女主角吧？”
　　“我只知道我不是自愿的，其他的，”梁筱蝶摇摇头，“都记不清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不瞑目吗。”许愿勉强开玩笑，试图缓解内心对未知的害怕。
　　“可以这么说。因为夙愿没完成，所以我的精神体留在了这里，没有办法去投胎。”
　　“真是玄幻，”许愿注意到梁筱蝶眼中闪过的一丝落寞，犹豫地开口，“那个...梁学姐，我能力有限，但...既然遇到了这种事确实不能放任不管，我尽力帮你调查吧，没查出什么你也不要怨我哈。”
　　“谢谢你啦，小学妹。”梁筱蝶脸上绽出大大的微笑，和画里明媚的模样完全重合起来。
　　***

　　不是自杀的话，人为？意外？
　　许愿皱着眉分析。自己似乎被卷入什么不得了的事件里了，也许应该先跟韩暮远聊聊？
　　正好三班的下一节课是心理课。
　　下课许愿跟在韩暮远后面亦步亦趋去了他办公室。
　　“最近怎么样，许愿同学？”他坐在皮椅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长腿交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许愿无语几秒，“你猜呢。”
　　“对了，”韩暮远从抽屉里翻出几块巧克力，递过来，“随着你取得这个时空身体的大量记忆，大脑可能会过载进而出现不良反应。吃点甜的会好些。”
　　他还记得自己爱吃巧克力。
　　许愿愣愣地接过来，“谢谢……啊对，韩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

　　韩暮远听后，倒没显惊讶，手里转动着一枚戒指，沉吟一会说，“看来你遇到了时空游魂吗...唔，也是，这次你是插班进来的，可能会跟以往有点不一样。”
　　“时空游魂？”
　　“你可以理解为不属于任何时空的一种存在,因为强烈的执念而困在时空夹缝中...祸兮福之所倚，这次你碰到时空游魂不一定是件坏事。”说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蔓蔓你，多保重。”
　　是她看错了吗。那目光里好像有些不加掩饰的担忧、克制、思念等沉重情感，让许愿不禁为之一颤。
　　再一看，一切恢复原样。她移开眼，轻声说了句哦。
　　她知道，大概这里一切还得靠自己。韩暮远应该出于一定的原因，不能太多干涉平行时空里的事情。
　　就算她厌恶这里的环境，就算她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的未来会因为这个时空的许愿会发生什么，她冥冥之中觉得自己有必须在这待下去的理由。
　　其实说起来自己跟韩暮远接触的时间也就几天而已，他对许愿而言还是个熟悉度只有百分之二十的陌生人。而刚认识的人却对自己释放出百分百的关切，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你尽管往前走就是了，我会永远做你的后盾。”韩暮远神色柔和地看着她。
　　“以后我可以不称呼你韩先生了吗，”许愿突然一本正经发问，“感觉太生疏了...”
　　转而狡黠地笑，“就叫你‘老韩’怎么样。”
　　韩暮远一愣，气笑了，“我没觉得自己很老呢，许愿小朋友，”然后委委屈屈地说，“你以前可都叫人家阿远呢。”
　　“切，那也不算‘以前’，明明是‘未来’吧。”许愿打断。
　　“毕竟对于我来说，已经认识你好久好久了啊，蔓蔓。”韩暮远目光悠长，神色一瞬间有些空落。
　　许愿小心打量着他的表情，适时转移话题，“话说我要在这学校里呆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呢，”韩暮远继续把玩着那枚戒指，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别急，等到一切都改变的时候，就可以完美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