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起居注[清]》圣阶

558、元宵前夕情 常吉躺

　　常吉躺在榻上，感到无聊，又有些睡不着，伸腿轻轻踹了身边的范毓馪两下，“为什么晚上不行。”语气里加着抱怨。范毓馪倒是回得正直：“怕你喊得太大声，被皇上他们听到。”常吉不听：“隔音明明做的很好。而且……如果要说被听见，也是怡亲王吧……我是说，他们哪里有空听我。”一边说一边终于有点心地小心了一点，声音很轻地凑到范毓馪身边低声说着。
　　范某翻过身来，压上常吉，“懂得还挺多啊。”说着刮了下常吉的鼻梁。常吉顺势得意抱住范毓馪的脖子，挺了挺自己的身子，带着好奇的笑意发问：“你说，他们现在到哪了……皇上看起来很强啊……会不会到明早啊……唔……”边猜那大凤眼霎地变小了些，眯得很长很可爱，但范老板是不愿意再听了，从床头的抽屉里抽出条带子来，缠住了小常吉的嘴，不让说话了，常吉貌似人高马大，但心里像个小女孩，和范老板对战，很难赢，拍拍他的脸：“你不知道不应该随便躺在这里还想象其他人吗，这样，你将会更不被体谅。”常吉的眉眼快乐一抬，开心地将范毓馪抱得更紧了，凑上去就在范毓馪的剑眉上吻了一下：“所以你快开始吧！”范毓馪夜色中笑得阳光，端正的眉目笑得开心，当然难以经得这样的引诱，加入了漫漫长夜。
　　允禄则无聊地对暖阁另一面的允礼喊了两声：“睡了吗？果郡王。”允礼低低笑了一声：“没。庄亲王。”允禄哦了一声随后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说我们说这园子夜里怎么这么安静，幸好有你陪我。”允礼波澜不惊：“是么？平常在王府也很安静。”允禄摇摇头：“不太对，似乎这个宅子几个院子之间很能隔音，不然，他们两间院子怎么一定声音都让我听不到。”允礼又轻轻笑了下：“正常，咱们住过的山西范府几个院子之间不就很隔着声响。山西商人用上了他们地方建设的经验吧。”允禄听得半信半疑：“在京城也有必要这样？不是说他们的土堡子是为了防贼寇的吗，如今有那位看着，京城谁敢造次。”允礼懒得解释了：“那你说为何。”允禄自然也想不出来：“可能他就喜欢住这么安静的吧。”
　　也许果真是因为园子太安静，第二日，允禄发现自己和允礼起得最早，然后范老板起来了，带着两位王去花厅用了早膳。据说皇上一早起来用过了，怡亲王昨日受寒了，所以在房里休息用膳，今日决定晚点回去。
　　“那小常吉呢？”允禄似乎和常吉很熟。范老板眉眼俱是笑意说：“他和怡亲王一样。”允禄更是不解：“兄长受寒就算了，他常如此。常吉那大高个的，昨晚还蹦哒得厉害呢，怎么就这样了。我去看看他……”说着就要往常吉的院子去，范老板还没出手，允礼已经将允禄拉了回来：“范老板说病了自然病了，你去打扰他多不好，不如你陪我先回府，改日再来。”说这就要带允禄走。允禄也是晕头晕脑地，没想清允礼说的道理，但还是毫无意识地跟着允礼走了。
　　胤祥正午才愿意醒过来，腰酸背痛，实在辛苦，怨恨地抬眼看轻唤自己起来的胤禛一眼，看到的是胤禛背后的花窗透进阳光，胤禛被映得很有文人风骨，又清秀又俊俏，总之就是好看得让胤祥讨厌不起来。
　　胤禛笑了，低下了头，眼看着胤祥毫无遮掩的心情在脸上直晃晃地流露给自己看，根本就还回不过神来思考，实在有趣又可爱。胤祥被胤禛一笑，更醒了点：“干嘛，一醒来就笑我。你这个罪魁祸……首”胤祥无奈地止住了话，声音为什么哑成这样，是随后强行自证：“昨晚……咳……明明也没有很大声。”胤禛又笑出了声，谁说的，明明很吵，一直哭，捂都捂不住。胤祥看出胤禛的坏心思了，继续着急推卸责任，用手轻推胤禛：“你说我昨晚说了多少次……不行了……你就是不听……”说出来，害羞得还是自己。
　　胤禛见胤祥实在是自我披露够多，也就不得寸进尺，继续让步，摸摸胤祥的脸庞：“是啊，是我不好，忍不住，我错了，回去就好好吃斋修心。”
　　胤祥嘁了一声，别过脸去：“装，明明本来就天天陪我吃。”胤禛哄着说是，随后侧过身就要拦腰抱起胤祥，“快起来吧，该饿坏我的孩子了。”说着手摸到胤祥的腹部，昨夜那鼓胀到不行的地方，此时空空的，但好像也还剩下了些什么。
　　然而胤禛才将胤祥抱起来了一点，胤祥便啊地一声叫唤了出来：“停……放我躺着……好酸……”胤祥的小眉头拧在了一起，胤禛小心翼翼听话将他放回去，胤祥才有空反应过来，恨恨拍了一下胤禛放在自己腹上的手背：“什么孩子，胡说什么。”胤禛倒是不要脸到底，轻靠在胤祥肩上，很小声说了句：“昨晚，很深，按照经验，一定是会有的。”
　　胤祥刚舒展开一会儿的眉头又感到莫名其妙地揪在了一起，侧过头去软声骂道：“胤禛，你被我玩傻了吧。”胤禛认真轻抚胤祥的小腹，一只手就能握住像菩萨雕像一样微微突出的部分，幸福道：“没有，我的孩子真的在里面，他踢我了。”脸上洋溢幸福的表情，胤祥本想继续反驳的嘴打住了，看着胤禛怔怔地，觉得胤禛真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当初胤禛看到自己出生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吗，胤祥有点嫉妒这个“孩子”，鬼使神差开口：“胤禛，我也好想跟你有一个我们的孩子啊。”
　　胤禛那幸福的笑容依旧在，明显平缓了些，从调笑回过头，倾身撑在胤祥的身体之上，俯视着胤祥，看他哭了一夜还有些红未退的温柔眉眼，很细的柳叶眉，很漂亮仔细的凤眼，秀气细直的鼻子，可爱的鼻尖，很小的嘴唇……胤禛轻轻吻了一下这张单纯脸上的红唇，一手抚上胤祥的半边脸旁，拇指缓慢地在眉眼上摸索，接着柔声地，几乎气声地对胤祥说到：“嗯，他一定很可爱，跟你一样漂亮，可是我还是更爱你，我还是不能允许，有一个人来分走你对我的爱，或是我对你的爱，我只能爱你，我的弟弟。”黑亮的目光，动人的话语，几乎是要抚平胤祥身上的痛。
　　然而，胤祥感动地动了动腿，很快就意识到那几乎不是自己的腿了，微微一动就牵动全身地疼，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昨夜骑马摔了下来，还被打了三十大板吧。胤祥的眉头皱让他难以感动了，手无力地拍打在胤禛肩膀上：“骗人！爱我怎么会这么用力呢，疼死了，动都动不了了。怎么办……起不来了……”带着一种很像哭腔的埋冤，让胤禛突然又笑了出来，立刻求饶：“我错了，没忍住嘛……你真的很软……”胤祥生气地又打了胤禛一下，示意他住口。“我给你跪下认错？”胤禛继续努力，想他能想到的办法，但身体没动，然而胤祥已经拉着他：“你想诛我九族吗？真是的。”
　　胤禛接着讨好：“那我轻轻抱王起来，仔细着伺候您到好，好不好？”胤祥这次做好了准备，很可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轻点。”
　　就这样，胤禛很小心地抱了胤祥一下午，照顾起居，安慰、讨好，终于才让胤祥从浑身不适、满心不悦到身心逐渐好起来，傍晚才自己走出花园看风景，然后他才得知，常吉昨夜也“着凉”了，晚上也没出院子，这才心里又快乐了些，至少自己没比常吉弱。
　　十五日，元宵，胤禛和胤祥还是没回宫，他们回了圆明园。
　　先皇时，从正月十三到正月十九，宫里便会在林苑连办七日的上元庆典。那时，皇上、皇后、皇太后以及七品命妇们都会穿着吉服一起在宫苑张灯、赏灯、看戏、宴会，有时也会宴请外藩与大臣，一起写灯词、灯戏、火戏，很热闹，也很吵。但正因如此，皇上有足够的人陪，胤禛可以无声溜走，带上胤祥。哪里人少呢，没开府时就出去自己找地方，开府后就在自己的府里或者圆明园。
　　康熙六十一年，他们也溜了出来，圆明园。上元夜烟花灯火通明，胤禛和胤祥园里赏月看灯，远处是艺人吹笛、歌舞。两人也喝得有些醉了，在亭里一起舞了起来，然后是火热的吻，胤祥被按在红柱上，接受所有的席卷。
　　不知何处钟声响，胤祥推了推胤禛：“哥哥，我要回去了。”胤禛搂紧了胤祥，趁着酒意说没事，不用回去，接着便在胤祥耳边，看月，赏花，倚着栏杆，望了望灯，慢慢吟出一首诗来：“玉宇沉沉夜，花阴皓魄升。画栏凝瑞霭，绮席上春灯。”
　　胤禛坐下，将胤祥拉到自己腿上坐着，醉意上脸，揉磨着胤祥的小脸，淡淡呼出酒气，接着低吟：“笛引歌声叠，衣翻舞袖层。”说着，看胤祥脸红，觉得胤祥热了，为胤祥将外袍脱了去，挂在旁边的栏杆上，随后顺手拿起旁的酒壶又倒了一杯给胤祥：“任教莲漏促，莫负酒如渑。”胤祥还没接，胤禛已是一手抱住胤祥的脑后，另一手将酒盏递到了胤祥嘴边，目光那样黑亮而带着钩子，嘴角又微勾了下，自己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埋首在胤祥脖颈，才道：“哎，哥哥不会写诗呢……胤祥……”
　　胤祥咬住了胤禛手中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随手扔到旁边了，一手抱住了胤禛的脖子：“兄长，外面有点冷了。”胤禛又低低笑了一下，一下将胤祥抱了起来走向万字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