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爱》王舒兰

15、灾厄之母 小可怜虫的

　　实验体。

　　简析听见他们这么称呼自己。

　　意识到这三个字是用来形容自己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现在在一家陌生的医院。

　　空气中的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让人有点头晕。

　　另外一件她不得不承认的事是，比起难闻的消毒水，更让人晕眩的是这份味道背后代表着的天价治疗费。

　　不久前在学校里，她拧断了一根手臂，别人的。

　　虽然那个人老是扯她的头发，往她凳子上粘胶水，在她的课桌里放死老鼠。但她怎么能那么冲动，一下子就扭断了他的手臂呢？

　　刚刚生下宝贝小儿子的简析父母，是绝对不会给她这个赔钱货一分钱的，跟遑论是赔她打伤人的医药费。

　　简析现在是真的有点后悔了。

　　以至于她病急乱投医到，开始打实验体这几个字的主意。

　　简析对那个被拧断胳膊的倒霉鬼的印象，除了他老是跟自己过不去之外，就剩下他是个富二代，家里经营着一家医药公司这个令人可憎的家世背景。

　　她听说很多医药公司都会征集试药人，她想，如果是对面发现他根本拿不出这笔医药费，继而要求她试药代替偿还的话，她是愿意的。

　　简析为此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最后就是一个肾衰竭。比起因为还不起医疗费而去坐牢，这简直能够算得上是代价最小的办法。

　　然而她等了许久，心底已经复盘过数次如何恳切真诚地表达抱歉，提出自己愿意做试药实验者的补救措施。

　　门外却始终没有等到新的声音传来。

　　她的心情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然后。

　　她睁开了眼睛。

　　“快，快来人！实验体醒了！”

　　“滴！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混合着激动的嘈杂人声，一溜烟在简析耳中炸开。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的耳朵要聋了。

　　太多声音团在一起，乱哄哄，像从被堵住的棉絮眼发出来的。她根本没办法分清楚哪个字是哪句话里的。

　　亮白刺目的光线进入眼睛的瞬间，简析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了下去。湿润冰凉，黏腻浓稠。

　　“你感觉还好吗？”

　　一道温和的女声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

　　简析下意识觉得，这玻璃和人声离自己都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但声音却像是从耳边响起一样。

　　她费力扭过头，视线恢复正常。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色口罩和帽子的年轻女人，目光正一错也不错地看着自己。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这人的声音明明很温柔。但简析却感觉冷漠。

　　仿佛这份关心并不是冲着自己。

　　“我，没事。”话一出口，简析诧异了一下，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粗哑，半天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她于是想摆摆手，表示自己没问题，刚使出一点力气，小臂、腿上顿时传来一阵拉扯感。

　　她被绑起来了？

　　简析瞳孔微张，诧异地想坐起来。

　　没有成功。

　　视线下移，她整个人被束缚在一张床上。

　　看起来像是钢铁做的，光滑冰凉，坚硬。几条细细的绳索，一头隐藏在床两侧，另一头，绑在她的手臂上，小腿上，皮肉上勒出了几道明显红痕。

　　“别害怕，这只是一些必要的安全措施。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试图自残，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不得已只能将你绑起来。”

　　那道女声又出现了。

　　简析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她不信这个女人说的话。

　　她，自残？简直荒谬。

　　她努力回忆，除了拧断了那个小鬼的手臂之外，有没有不小心，戳坏他的内脏脏器。

　　这个场景实在很像是，开膛破肚，挖心取肾的前奏。

　　难道是要挖出她的器官来赔？

　　这可和她想象的试药完全不一样，绝对不行。

　　等等，她有印象，那小子除了断了只手，没其他伤。而且就算是伤到了什么心，脾，肺，肾，也没那么巧她的就能配上型。

　　她有一个更不好的猜测。

　　会不会是家里赔不起药费，代她签了器官捐赠协议，再敲晕她送到这里，好卖了肾还钱。

　　简析越想越气，肾上腺素极速升高，一时间连恐惧都顾不上了。

　　“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我没有同意，也不知情。不管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你们签了多少协议，都没有法律效应，我不会承认的！”

　　简析目光直直的盯着对面，“欠了多少医药费，我，会想办法还你们的。能不能先放开我？”。

　　“喂，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

　　然而不管她说什么，对面始终没有再开口。

　　直到一道白色墙壁从天花板上缓缓降落，降透明的玻璃窗隔绝在外。

　　现在简析面对的就是一间方方正正，毫无缝隙的密闭室了。

　　后知后觉的恐惧缓慢裹挟住简析的心脏。

　　难道是为了报复她吗？

　　一家医药公司的富二代，可以做到这样，悄无声息的带走一个人关起来，剖心挖肾？

　　简析胡思乱想着，越发觉得耳边的声音嘈杂得让人烦躁。

　　等等？

　　哪里来的声音。

　　好像是人声。

　　她沉下心，凝神分辨这乱七八糟的噪音，在说什么。

　　“真是神奇，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恢复清醒意识。”

　　“最神奇难道不是这份自愈能力？只要我们能够找到这份痊愈能力背后的原因，到时候你我都会成为公司的大功臣，甚至就此改变人类进化历程也说不定。”

　　“不过，她好像有些失忆。”

　　“这也正常。一般人在遭受到身体承受不了的巨大痛苦时，都会选择用遗忘来麻痹自己。嗯，这也是一个突破口。”

　　“准备下一阶段的实验吧。”

　　“是。或许，忘记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最近的两个声音逐渐远去。一个是刚才说话的女声，另一个则是陌生男声。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简析都能清楚听到，但连在一起，她却有些不明白。

　　什么重伤，痊愈，失忆……是在说她吗？

　　还有下一阶段的实验是什么意思？

　　简析没能思考太久，因为她又听到了新的声音。

　　这一次的声音主人，她认识。

　　是那个被她拧断了手臂的倒霉蛋。

　　“前面在抽奖，你们快去领吧，晚了好东西就被人抢光了。”

　　“可是这些仪器不能没人守着。”

　　“没事，这些东西我也会操作。就一会儿时间，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好了。”

　　“这样好了，你们留一个人守着。剩下那个去帮忙一起拿回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