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爱》王舒兰

14、盗梦空间 失败第一次

　　1第一个梦

　　汹涌的潮水拍打着沙滩，无数白沫堆积中，那具随波逐流的小小身体，简直跟浮萍没什么两样。

　　只那堪称恐怖的惊人分贝声，实在让人没法不在意。

　　“那怎么会有人？”梅尔疑惑地站了起来，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亚洲人？”

　　她看到了海浪上漂浮着的女童，黑发黑眸，皮肤苍白，好像下一秒就会死去。

　　梅尔远眺望去，那小小身影的微弱挣扎，眼看着就要被海浪吞没，她对身边依旧懒洋洋坐着的英俊男人道：“是个溺水的孩子！柯布，我们得去救人，快起来。”

　　说完，她母豹子一般冲了出去，闯进无数破碎浪花之中。
　　汹涌的海浪居然隐隐有向两边分开的势头。

　　“亚洲人？这里怎么会有人。”柯布重复了一遍妻子之前的问题，目光稍稍停顿，但也跟着起身走了过去。

　　他们运气很好，身体碰到海水的那一刻，风浪刚好在这时候停了下来，并且把被浪打得头晕目眩的林咖，送到了他们面前。

　　好漂亮的孩子。
　　这是这对夫妻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然而，这可怜的孩子紧闭着双眼，神情痛苦，好像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让人忍不住一起揪心起来。

　　梅尔把这漂亮的可怜孩子抱进怀里，怜爱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转头对柯布道：“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你看她多小，和我们的孩子差不多大，如果找不到她的父母，我们可以收养她。孩子们一定很高兴多了一个妹妹。”

　　美艳的女人脸上此时满是母性。
　　锋利的眉眼看起来也柔和不少。

　　自从有了菲丽帕和詹姆斯之后，她的性格就变得柔软不少。
　　或许这是成为人母后，不可逆转的改变。

　　柯布有些无奈，他顺着妻子的话道：“先带她回去吧。”
　　他的目光却审视打量着她怀中瘦削的身影，蹙着的眉心始终没有松开。

　　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夫妻俩就带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准确，是三四栋风格迥异的房子中，看起来最温馨的那一栋。

　　三层楼的小院子里，绿茵丛丛。
　　院子里，兄妹俩正在玩着沙子，见到父母回来，也依旧沉迷其中，丝毫没有要同他们打个招呼的意思。

　　好在夫妻俩也不是很在意孩子们偶尔的叛逆。

　　“该怎么找到这孩子的家人呢？这么大的浪，说不定只有这孩子幸存了下来。”
　　“我们可以把她送到警察局去。”柯布的声音显得很平静。相较于妻子的偏爱，他显然持着另一种态度。

　　林咖早就已经醒了，换句话说，她一直很清醒。清醒地被风浪卷走，清醒地听着夫妻俩对自己去向的讨论。
　　她的手指颤抖着，不受控制地扣着身上的沙子，显现出一种脆弱的冷漠。

　　这无疑是一间充满爱意的温馨小屋。
　　每个细节都处处彰显了男女主人，对这里的留恋与爱护。
　　阳光从窗台照进来，落进这间温暖宽敞的小院，色调像是打了一层柔光滤镜，安逸美好。

　　足够驱散堆积的恐惧。

　　三十秒后。

　　分润了这份安逸与温馨。
　　林咖不受控制颤抖的身体终于平静了下来。

　　不可名状的恐惧短暂地离开了这里。
　　转而蛰伏在暗中，随时等待着重新席卷。

　　林咖松了口气，睁开眼睛，分别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眸，以及审视打量的视线。

　　不消说，这夫妻俩的态度还真是异常鲜明。

　　“亲爱的，你还好吗？”
　　“你是谁？”

　　林咖眨了眨眼睛。
　　沉默打量身边的环境，就像是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
　　好在救了她的这对夫妻非常善解人意，并没有催着她回答。

　　她先看的是梅尔。
　　说实话，这的确是一位风韵十足的大美人，举手投足，都有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
　　当你观察她时，视线很难不被她的美丽所吸引。

　　坐在沙发上的黑眸女孩眉眼弯弯，甜甜笑道：“姐姐你真好看。我可以亲亲你吗？”
　　她长得无辜，眼神也清澈单纯，又作为一个小孩子，发出这样的请求，大部分人恐怕都无法拒绝。

　　如果刨除这孩子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事实，这份淡定与极快的情绪转变，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梅尔笑着把人揽进怀里，道：“当然可以，亲爱的。”
　　林咖当即在她脸上留下响亮的一个亲亲，夸张道：“我现在好多了！”

　　梅尔被她逗得哈哈直笑。

　　柯布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指不耐烦地在沙发扶手上轻敲，神情戒备。

　　林咖终于从梅尔怀中探出来，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和对面男人的目光直直撞上。

　　道姆.柯布。
　　极其出色的盗梦家。
　　才华横溢的筑梦师。

　　林咖仔细打量那张成熟英俊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些熟悉的东西，半晌后，她忍不住道：“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我却认识你，道姆.柯布。”

　　她伸出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手，亲切道：“你好啊，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她这熟稔的态度，让两人都有些微愣。

　　柯布拉过妻子，只留林咖一个人在沙发上：“我以为，先回答别人的问题，才是一个好小姐应该有的教养。你究竟是谁？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虽然面前的女孩看起来或许只有五六岁，但那双眼睛，可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

　　况且，在这种地方，凭借外表来判断年纪，基本无用功。
　　想到这里，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梅尔。

　　收到他的目光，梅尔也警觉起来，看向林咖的眼神显然没有刚才那么友善。

　　“啊，玩砸了。”林咖轻啧一声，有些受挫地自言自语道：“果然第一次还是太不熟练了，下一次，我可得想个好一点的开场白。”

　　她收起郁闷，站了起来，大方道：“我叫林咖。梅尔，柯布，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们，有空再聊，再见。”说完，她身形一矮，紧接着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梅尔惊讶地快步走了过去，除了地毯上一点湿润的水色，哪里还有刚才那个女孩存在的痕迹。

　　“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梅尔大为不解，开玩笑道：“难不成是我们白天见鬼了不成。”

　　“你从哪里认识这么一个古怪的孩子？说不定她会魔法！”她问柯布。

　　柯布脸上警惕的神色未消，安抚妻子道：“我发誓我从没见过她，不过你放心，我会把她赶出去的。”
　　“她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柯布摇摇头：“不，她还在这里。”

　　几十公里外。

　　林咖望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建筑群落，以及紧挨着钢铁丛林，随时都会倾倒淹没这里半边海洋，感叹道：“什么叫筑梦师啊，这水平，啧啧。要是梦境能够收门票，柯布哪里还用去盗梦，光靠这个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感谢赞誉，不过，私自闯入别人的梦境前，不知道你有做好被收门票的准备了吗？”

　　话音刚落，枪声响起，火药味道浓郁得呛人。

　　“不是吧，小孩子你也开枪？”林咖郁闷道：“我又不是坏人，你这么警惕做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你呢，柯布。”

　　回答她的，是更加猛烈的子弹上膛声。

　　失策了。
　　早知道入梦前，应该选个好点的时间，比如夫妻俩刚结婚，或者刚认识的时候？
　　说不定他们还能组个盗梦小团队，去干几票大的呢。
　　现在的柯布老油条得一点也不好骗啊。

　　这次估计不行了，下次试试。

　　话说，要是被他这枪打中，会死吗？
　　林咖的好奇心只闪现了半秒，刚手脚并用攀上一层水泥板，被耳后擦过的一颗子弹，逼得急刹，后背撞上水泥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嘶——
　　好疼。

　　怎么没人告诉她做梦也会这么痛的！

　　下一秒，冒烟的枪口堵住太阳穴。
　　那双冷酷的蓝眼睛，寒霜一片，警告道：“不管谁派你来的，滚出这里。”

　　林咖伸摊开双手，做出投降状，但是偏要扭过头来看他，枪口于是从太阳穴移到了她的眉心。
　　生平第一次被这玩意顶着脑门，她的心率明显有些不正常的快。

　　哇哦，好刺激。

　　“我要是滚了，谁带你们出来呢。”那张天生乖巧可爱，极具欺骗性的脸蛋，露出一个能够让任何人心软的笑，“这是你们困在这里的第十年，还是二十年？三十年？”

　　“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大好，要是说错了，你见谅。”

　　枪口向上抬了两公分。

　　“你是谁？”柯布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语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放在扳机上的手，不曾移开。

　　“一个无聊的入梦人，乐于助人的好心人。”
　　林咖眨了眨眼睛，又道：“又或者，一个有眼光的投资人。”

　　她轻咳两声，不顾一直顶在眉心的枪口，坐起来指了指身后的建筑奇观，真诚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开个公司，就叫梦想贩卖家，你造梦，我卖梦，我们一起赚门票钱，你觉得怎么样？当然，作为前提，我可以无偿帮你和梅尔，安全离开这里。”

　　柯布一脸见鬼：“你在说什么梦话？”
　　如果不是此刻两人的立场太过尖锐，他真想拎着这孩子的耳朵，好好教育教育她，什么叫造梦。

　　普通人只有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时，梦境才会保持稳定。
　　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的潜意识会迅速惊醒，从而导致梦境坍塌。
　　只有接受过训练的盗梦人，才能够和自己的潜意识对抗。

　　对前者而言，无论进入别人的梦境，还是别人进入自己的梦境，都是危险事一桩。对后者而言，梦境本身就是他们掌心的一个玩物。

　　梦境可不是什么无害的乖乖小可爱，能够让你在其中为所欲为。
　　比如他们此刻身在的，整个梦境最危险的地方，迷失域。

　　如果这孩子真是误闯进来的，那只能说，她实在够幸运。
　　至于这孩子口中的贩卖梦境，简直是完全的无知者才能说出来的话。

　　柯布对她的警惕心因为这胡话稍稍下降了一丁点。

　　随即，叩响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