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树》永樂公子

7、糟糠之妻

　　1
　　贫苦人家的一生就这样的。从出生下来便被提前定好了自己的基调。且数十年的人生历程总是坏事大多于好事。说的好听一点，那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尔耳。
　　若非要刨根问底为什么偏要伤筋动骨。那大抵是因为没钱吧。
　　可是伤筋动骨之后到底有没有大任在等着。不知道
　　从小到大我就在母亲的鞭策中给自己的人生奠定了一个努力高考报上一个好大学从而翻身的路子。
　　但为什么非要努力学习找一个好工作，然后再努力工作成家立业。没想过。
　　毕竟哪怕是万里挑一天纵奇才，十四亿人里也有一万多个天纵奇才。且这一万多人里更多的可能是先天家庭本就不错。在开明的父母，庞大的财力中堆砌出来的万中之一。

　　当然，初中的时候我不信，以为重点高中和普通高中也差不多。于是我上了一所普通的高中。因为自小我的母亲便一直告诉我“有志者，事竟成！有志者，事竟成！”
　　后面高考完了。张露和我同一个学校。我有点动摇了。但我始终单纯的认为张露和我一样是因为太多父辈都是些“有志之人”提前打熬了那个筋骨，所以这个大任在他们父辈哪里就完了。
　　于是我到大学去更加努力了。
　　原以为只要照着母亲告诉我的。那我肯定能翻身。哪怕翻不了，也能过上天天让母亲吃排骨的日子。

　　小时候母亲总是告诉我说以后毕业了有工作了就轻松了。
　　老师告诉我考上大学就轻松了。

　　但事实告诉我并不是这样的。
　　那段时间我因为医闹问题被单位所搁置了。主任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喊我不要灰心，我还年轻。
　　但是我这次没在相信了。以为有一个同事也是被医闹挤走了。第二天就又来了个新医生。据说是领导的亲戚。
　　我不知道，毕竟我来工作了那么长时间，连领导都没见过。

　　后面没多久我也走了。来顶替我的是谁?
　　我不知道。

　　那段时间我每日游走在各大私立医院和美容院中四处投递简历。也每天都是自我挣扎。不断的反问自己。“造成如今这个局面到底是我自己导致的吗？”我不知道。
　　不过好在我不断自我否定打算毁灭那天我的母亲骑着她的破摩托把我拉了回来。
　　我为之奋斗了二十年即将触摸到的生活最终还是没有如愿以偿的拥抱我。但还好我还有我的母亲。

　　2
　　三月的倒春寒醒过来时我不知道身在何处。
　　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幻觉。
　　阳光不偏不倚的透老旧却赶紧的窗帘正好射在了我的脸上。
　　空气里还有菜叶和大蒜的味道

　　“真是废物东西！老娘辛辛苦苦供你那么些年。现在又得从头再来。来，先吃饭。别把身体搞垮了老娘又得给汤药费。”我还没回过神，母亲的声音就把我拉了回来。

　　“不就是被开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闺女那么优秀。单位没要你，那是人家的损失。”
　　像小时候摔倒一样。母亲把我拉了起来。
　　“来来来，排骨排骨。”把放满排骨的碗往我怀里塞。
　　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也没闲着，吐沫星子都飞到我脸上还不停下。而我只是看了看她眼泪就流了下来。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来妈妈抱，相信妈妈好吗？我说我女儿能成才就肯定能！”
　　我抹了抹脸
　　“可是前两天爸爸才说我败家读书没有用。”
　　“去去，你爹就是个疯子。你还不知道?没事没事。赶紧哭歇了噶。休息两天再出去慢慢找工作从头再来嘛。怕什么。”
　　“我不想这样了妈妈。为什么我要上班?我不想上班了。妈你不是说我做饭好吃嘛。我想开个饭馆。就开在我们学校门口。哪里人老多了”
　　母亲听完顿了顿。
　　“那我把房子卖了支持你?”
　　又把系在腰上的围裙撩了起来给我擦了擦眼泪。
　　“好”
　　“你给我死！老娘的棺材本你都盯着，你小子不会是早有预谋就盯着我的房子吧？去去。赶紧吃完好好加油。老娘还要去锄地呢”
　　冗长深沉的气氛一扫而空。
　　狭小的卧室里一个瘦弱的女人抱着另一个同样瘦弱的女人轻抚着她的被。昏暗的白炽灯散发似有若无的靡黄，但却四处洋溢着温热。

　　那段时间蒋秋艳就这样天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老女人嘴上不饶人但却从来没有赶人。

　　于是在其母亲的忽悠下。她又回到了省城了。
　　运气终究是开始好转了——王仙最终还是不堪欺辱，被蒋秋艳父亲赶出来了。也来到了省城。

　　刚来省城的时候由于目前半辈子窝在大山里。没有多少城市生存技巧。还天天咋咋呼呼的大城市里的钢筋水泥住着压抑。怪不得自家闺女都受委屈。挑三拣四的。
　　不过当蒋秋艳把她安置在了一个城中村一个二楼的小破房子里时她还是开心了好久。整天一大早就出去东看看西瞧瞧。没多久自己就学会了如何在省城人和乡下人之间斡旋。在靠近大学城的一个街道里自己摆起了摊卖起了章鱼小丸子。

　　且每天都干劲十足的去摆摊，还隔三差五的给蒋秋艳打电话。同她分享每天的生意状况。
　　要不就是吐槽又新认识了些隔壁摊位的男男女女摆摊做出来的小吃不卫生，丝毫没有认真对待之类的。

　　那段时间蒋秋艳不断往返于各大公司和母亲所住的城中村之间。虽说工作问题迟迟没有头绪。但却觉得生活上是越来越好了。

　　3
　　“王仙，我最近腰杆有点疼，你不是说你闺女是医生吗？是在哪个单位啊？你也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去医院那些穿大褂的二话不说就让拍片验血什么的”
　　说话的是王仙隔壁卖“香酥鸡叉骨”的老嬷。
　　“昂，我闺女，市中医院正儿八经的医....”
　　“可不是么？我上次就一个头疼，医生看都没看。就让我先去拍CT，一张CT好几十块呢！我得卖几十份煎饼果子！！”
　　还不待王仙说完另一个煎饼果子摊上的男人也插了一嘴。

　　“你们猜后面怎么着?”
　　“真有事了？”老嬷又插了一嘴
　　“哪有啊，穿大褂那个看完片子给开了补气血的药。那不是闹的嘛？”

　　“就是就是。现在医院我听说可黑了。好像是拍片检查什么的有提成。王仙儿。我去你闺女医院。能不能...咳咳就照应一下?你也知道。咱们小门小户的是吧”

　　王仙说：“这我不知道啊，说不定我闺女又不是腰杆科的”

　　“哎呀这不就你闺女一句话的事吗？这有什么都”老嬷又说到。

　　王仙：“真不好说啊，现在医院那都是正经医院。有规章制度的。我前两天去看病都没走后门”

　　老嬷说：“屁的规章制度，又不是喊她偷税漏税。就露露脸什么的。也不算什么大事”。

　　王仙：“真真不行。我闺女这两天不舒服。请假了。”

　　“请假?那不能吧？不过我倒是看你闺女最近来的挺勤。犯错被开了?我听说现在医生护士什么的都内部消化，那场面淫得很。”老嬷人老成精，仅只言片语就能窥探其中。

　　王仙听罢，将戳章鱼小丸子的铁签瞪着“香酥鸡叉骨”。
　　“怎么可能，我闺女前两天刚受到单位评的优秀个人，这两天是批的假。所以来看看我”
　　“真的?评那优秀个人就可以休息了？”
　　“我骗你干什么?上次都是他们领导亲自开车送来的，你又不是没见！”
　　“见倒是见了。但是那表情不像啊...”老嬷说

　　“你当过医生吗？”
　　“没....没有。”
　　“那你进过单位?”
　　“也..也没有”
　　“没有就对了，我闺女过两天还要被派到省外学习呢。你懂个屁”
　　“哦哦这么厉害?”
　　“就是这么厉害。”
　　“那你看我腰杆这事...”
　　“哎呀再说再说。忙得很。你有那闲工夫打听。还不如老老实实买副膏药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