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树》永樂公子

17、没油的摩托车

　　青春落幕前的挣扎最终还是失败了。就像大多数人的一生。

　　突然的，莫名其妙的，无疾而终的。

　　不过其实青春本就没多少可以挣扎的。

　　真正绚烂多彩的青春，要么只存在于偶像剧里，要么就是有钱的大户人家。毕竟情种天生就只生在大户人家，而普通百姓则只为自然而然的生育抚养。为了活着而活着。

　　在后厨帮工快一个月了。王仙觉得腰杆越来越疼。不过医生给她开了杜冷丁。疼的时候就往腰子上扎一针。

　　中午单位饭点快结束时门口保安敲了敲打饭窗口：“老王仙～！”

　　王仙伸出头问：“干嘛?”

　　保安说：“老规矩，两个肉菜两个素菜。再加那个撒尿牛丸。”

　　说着，把饭盘伸了进去嘴上叼起了烟。

　　“对了，借个火”。

　　王仙一瞥。隔着窗户从保安手里抽了根烟出来也叼起来。教训起和她差不多大的老头：“年轻人少抽点，年纪这么大，不晓得照顾身体?”

　　保安推了推眼镜。：“抽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我得癌啊”

　　随后又说了句：“以前不是没见过你抽烟嘛？咋了，想不开了？”

　　王仙把打火机丢过去又拿了两根烟。“饭钱十一，这边刷卡。”

　　保安悻悻离去嘴里嘀咕“现在可是上班时间，你还抽烟，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她一个人发了会呆。动不动就想自己两个孩子。

　　平时也时时刻刻的想，老想着打电话但又怕影响两个孩子工作学习。但今天不一样，可能来不及了。

　　王仙又转念一想。管他的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把菜端了进去，地面扫干净，食堂的玻璃窗口被擦的嘎吱响。

　　腰又疼了起来，刚想坐下抽根烟休息一下。

　　炒菜那个厨师过来了。

　　“诶诶，还没下班时间你怎么就坐下了？！”

　　王仙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平时老娘忙的的也没见你来帮忙啊”

　　“再说了，该干的不该干的我都干完了。没活了。”

　　随后猛吸一口烟。没觉得呛，但不知道有什么好抽的。

　　厨师愣了一会。虽说自己平时没好气。但这老孃不是一直逆来顺受的嘛？今天咱这么刚。

　　心里思忖是不是自己想把她挤走，好把女朋友安进来这件事暴露了。

　　王仙又说了句：“你也别天天看我不顺眼挑刺了。这个单位的谁不知道我勤快，你那点事我还能不知道?”

　　厨师感觉自己被揭穿了，有点不好意思打算说的场面话。

　　王仙又继续自言自语道：“也不是我为难你。这工作是领导安排的，又不是我自己要挤进来。而且上面发我的两千块钱，不也被你吃了五百嘛”

　　随后又道

　　“算了算了，没意思。你也就这点格局了。老娘干完这个月就和领导说我不干了，不让你自己开口。不过年轻人，我告诉你有些事情别人不是不知道。是没必要提你晓得不。”

　　王仙把剩下半截烟一口气吸了进去。

　　“咳.....咳咳....麻蛋，这烟咋这么呛”。

　　随后把烟往地上一扔。收拾收拾摆摊去了

　　2

　　一辆招牌上印有“纯手工章鱼小丸子”招牌的小车在路上慢慢挪动着。

　　今天生意不是很好，没继续摆到晚上。

　　王仙在前面拖着小车，中间休息了五六次。

　　坑坑洼洼的让车上的瓶瓶罐罐发出叮铃咣啷的声音不停的抗议。王仙感觉那车有点像自己。感觉自己老了，明明没多远，的路却要休息好几次。

　　好在路两边有灯照的明晃晃的 ，擦了把汗又继续弓着腰一点一点往家挪去。

　　刚到家附近，三个城管拦住了王仙，但挺客气。

　　“阿姨，说了好几次了这条街不让摆摊了，你要摆也去那边啊，那边人多，法不责众。”

　　“而且我看你路上都走走停停休息好几次了。是不是生病了？要不今天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不罚你的款”

　　王仙更客气。从裤兜里拿出还没抽的两根烟递了上去，但有三个人，不够分，又从车兜里拿出三根根烤肠：“小伙子月底抓业绩了吧？都跟到这来了。来，吃两根休息一下。姨今天不摆摊，现在要回去呢。你看火都没开了。”

　　城管苦笑“姨你不用贿赂我，不用着急，今天不罚款。”

　　说完把电动车往路边一放要帮王仙推车。

　　王仙遗憾的想了想。怎么平时生意的时候不见这么通情达理。追自己好几条街，东西都卖的少了。不过没关系，这点钱也于事无补了。

　　要强的性格，也没让三个城管推。

　　一人发了一根烤肠，把烟收了回来自己拖着车走了。

　　开玩笑。那烟晚上她还要抽呢。

　　路上的时候王仙又想自己两个孩子了。

　　也不知道自己两个孩子最近什么情况了。电话都不知道打一个过来。

　　不知道小儿子最近过得怎么样，这个点吃饭没有？以后自己死了会不会晚上偷偷捂被子里哭?毕竟小时候自己儿子一天天就知道哭。也不知道自己闺女以后嫁人了会不会被欺负。不过细想应该不会，毕竟闺女和自己一样性子烈。

　　等把车上的东西全搬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王仙直接坐地上喘了好长时间的气也没缓过来。

　　腰也愈发疼了起来。本来想扎一针的。

　　但一想到照这个频率，到死那天可能得多花好多止痛针的钱。她算了算，现在有五万块不到，连嫁妆钱都不够，她舍不得。

　　想想又忍住了。拿烟抽了起来。

　　抽着抽着王仙坐地上靠着床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又被痛醒了。怎么忍也是忍不住。

　　王仙觉得那医生骗人。因为她感觉自己快死了。

　　连拿止痛针的手都在颤抖。

　　往腰上一扎，稍稍缓解了些。可还是疼。

　　她想自己女儿了。

　　女儿为这个家迁就太多了。从小生下来的时候就被禁锢，说自己更大，什么都要让着弟弟。

　　后面长大些了。明明成绩很好，却因为自己原因连更好的学校都没办法去。不过还好闺女很争气。

　　但王仙又自责了。她把闺女教导的太好了。遇到所有事都只知道凭良心去硬刚。如果教闺女偷奸耍滑的话。那医闹的帽子是不是就扣不到她头上了？

　　随后又想了想。如果真是这样，王仙就不是王仙，蒋秋艳就不是蒋秋艳了。

　　想到这。王仙又释怀了。她感觉自己两个孩子以后肯定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有点想闺女，站起来拍拍裤子是秽迹找蒋秋艳去了。

　　3

　　门都不用敲，因为王仙有钥匙。

　　而且今天门也没关。王仙嘀咕要是有坏人偷偷摸摸进来了怎么办。

　　开了灯老女人看见自己闺女，脚边歪七扭八的放着瓶瓶罐罐。

　　王仙有点不快。

　　蒋秋艳泪眼模糊的看着她咧着嘴：“老太婆你怎么现在才来?”

　　老女人眼泪唰的掉下来。只都止不住，跌跌撞撞跑去抱着闺女不停摸着她的脑袋，像小时候儿子在背上绑着，闺女在怀里一样哄着。“不哭不哭，妈妈来了”

　　“妈～你怎么才来啊？你干嘛去了，你怎么才来啊?”

　　满身酒气的蒋秋艳只会一直重复这两句，意识不清，像五六岁的小孩。在学校里受了满肚子委屈一样。在学校里还好好的，一到放学见到自己母亲站在门口，立马就爆发了出来。

　　王仙不明白，自己那么要强的闺女，怎么变成这么个样子，但她可以肯定，自己闺女一定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老女人紧紧抓着蒋秋艳，：“不哭不哭，我的宝贝，我的闺女”

　　蒋秋艳则死死抓着自己母亲的手：“妈，我想你，我难受”

　　“没事没事，妈给你煮鱼汤喝，没事.....”

　　蒋秋艳喃喃道：“妈...我是不是很糟糕啊?为什么喜欢的人离开我，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明明我从小到大都那么努力了，你还是那么辛苦....”

　　母女二人靠着墙坐在地板上，蒋秋艳嘴里早已含糊不清。王仙沉默了一会。

　　“别乱想，你是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姑娘。”

　　“你以后会再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啊会和他结婚，有自己的孩子呢。然后再回想起现在这样你就觉得这些一切都无所谓了”

　　蒋秋艳吸了吸鼻子天真的的闻问到“真的嘛...?”

　　王仙抹了抹闺女眼泪，笑到：“那肯定的，你想想，你好歹比我强多了不是?我二十来岁那会，别说七万块。连七千也没有，文化程度也不高，不照样每天开开心心的。不都是因为有了你们两个嘛？”

　　“而且啊秋艳，等你以后结婚了，我还等着抱孙子呢，不过这要看你。你想结婚就结婚，想单身就单身，没事...没事”

　　王仙还不知道，自己埋藏在木头箱子最下层的青春已经被两个孩子所发掘。

　　一脸幸福的徜徉在两个孩子的美好未来之中。

　　而蒋秋艳则乖乖的躺在母亲怀里，她知道的。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就是知道，所以才让你感到越发无力和懊恼，一切的一切。

　　不过好在，母亲所徜徉的未来，她感觉近在咫尺，她只觉得只要自己弟弟和母亲在的地方就是家。老女人半辈子的教导与培养，造就了她即使身处困顿依旧选择昂首向前的人生态度。

　　生活和现实给她戴上镣铐，扣上枷锁，但她依旧会在面对大海时纵情的吟唱。

　　而今天的小插曲，不过是阶段性的为了发泄而发泄的产物，丝毫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

　　不过只可惜，在不远的以后这老天爷确是连让她面对大海纵情吟唱的力气都要抽走。

　　而当下的蒋秋艳不知道，她只知道厨房里自己母亲母亲捣鼓半天，灶台上所散发出的咕嘟声和气味让她感觉无比安心。

　　厨房里，王仙有点不想死了，至于为什么不想死了倒也不是怕，就是有点舍不得。

　　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