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树》永樂公子

13、保健品

　　蒋秋艳连夜从老家赶回了省城。

　　她心里有好多话想和老女人说，想抱着老女人一起躺床上，像小时候一样。

　　不过“年少时期的疯狂”总是不便宜的，一路打车花了三百。

　　等到自己出租屋时也已经天亮了。老女人也早早去新工作单位打扫卫生去了。

　　王仙觉得只靠摆摊卖那点章鱼小丸子的钱可能没办法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于是又找了一份工资不高的打扫卫生的工作。不过她很开心。

　　因为卖章鱼小丸子好的时候一个月最多三千多块。虽说单位经理对王仙这个乡下来的女人有点看不起。

　　但王仙依旧每天干劲十足。

　　一个月前。是章鱼小丸子生意最差的时候。因为那会刚过完年。好多务工的人还没有回来。天气也冷。

　　腰疼了好久的王仙抽空去了医院一趟。

　　医院门口，主任一直把这老太送到了门口。王仙手里提着CT袋子和病例本，听他压低声音讲：“化疗意义不大。你回去跟家属商量下，如果需要的话....我给你安排一下....但我的意见是.....”

　　主任叹了口气继续叮嘱到：“你可以去试试中医疗法，还有机会。”

　　王仙回过神对医生笑笑：“哎，好好，谢谢师傅”

　　后来主任说的什么，王仙没听清。

　　回家的路上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哎...早点跟家属商量吧。”

　　王仙点点头

　　“你癌细胞扩散了。化验情况出来......不是很理想，恶性晚期的。这个你能不能理解?”

　　“肝癌晚期了。指标太低，手术意义不大。我一项项指给你看.....”

　　“不是没办法动手术，是意义不大。转移太快，你那不是腰疼骨头疼...是癌”

　　“姨，

　　家属来了吗？”

　　脑袋里回响医生的话。每个字单独拎出来都能听懂，连贯起来意思也能搞懂。但她不敢相信。

　　只弱弱的问了一句“医生师傅，我还有几年?”

　　她记得医生沉默了一下：“半年应该还是有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王仙硬扛着“腰疼”找了一个打扫卫生的活计。闲暇时间还可以捡点单位不要的瓶子卖。

　　王仙算了一下。照现在这个赚钱速度。半年应该还能再存三万多。再加上之前的两万块。可以给女儿凑嫁妆。

　　女儿毕竟更大，肯定是要先嫁出去的。至于儿子娶老婆的钱，她在想想办法。

　　小儿子总是不听话，让他自己吃点苦是应该的。

　　再想了想儿子小时候说的溜溜球。她心以前一向好吃懒做的小儿子会为了一个溜溜球帮自己推着大粪去菜地。上了高中之后就一直没机会再买给他了。索性去小卖部买了溜溜球。想馋死他。

　　想到这里，老女人笑了笑。

　　在骑电动车回家翻垃圾桶捡瓶子的路上。

　　王仙又翻出了CT单和病历本看了又看。买了杯奶茶，喝完就一起扔了。

　　在回去的路上，看着路两边摆起的摊子，虽然人不多，也算得上是热闹了。头一次觉得以前一直追她的城管都显得有点可爱。

　　想到了这里。老女人又笑了笑，但眼睛有点涩。

　　她决定谁也不告诉，自己那俩闺女儿子，一个工作不顺利，一个学习不顺利。让他们知道了，除了会没有作用的伤心，其他的毫无办法 。

　　之前就感觉腰疼肚子疼，还发高烧感觉没力气。以为是感冒扛了几天，没好。

　　后面又去附近的小诊所打了好几天点滴，还是没好，王仙感觉有点浪费钱。开了点止痛药就回去了。

　　刚开始疼的时候吃一两颗止痛药还能忍一下，后面一天好几颗。再到后面，好几颗也没用了。

　　给她开药的诊所医生告诉她：“你去大医院看看。要尽快”

　　王仙也觉得奇怪，一个感冒还要去大医院。

　　但又觉得老是开止痛药也不是个事。

　　索性就去大医院。但王仙觉得大医院贵，有点不乐意。

　　片子拍出来了。医生看了半天片子，又瞅了瞅王仙说：“你去重新挂个号，肿瘤科。”

　　当时觉得莫名其妙，医院想坑人。

　　但平时又听自己闺女说现在医生都很有职业素养，一般不会乱搞。

　　于是折腾了一下午，摊没摆成。

　　却折腾出了最坏的结果。

　　2

　　“那老疯子住院。你给了多少医药费?”

　　“二万二”

　　“多少?二万二?妈的你有这么多钱?”

　　“嗯，我箱子里翻出来的”

　　蒋秋艳在卫生间刷牙准备上班。

　　王仙一天。把锅铲砸桌子上瞪大眼睛“你妈了个*，那是老娘的私房钱，你全拿去给医药费了！?”

　　蒋秋艳：“嗯。那不然?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王仙一愣：“不可能啊？我那箱子里一共就三千，我之前数过。到底是多少?”

　　蒋秋艳继续刷牙：“这你别管，反正没拿你的钱，你老公刚好全部存款两万块，全拿的他自己的存款。你的一分没动。”

　　王仙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随后大笑：“哈哈哈哈，那老疯子也真是丢人。老娘辛辛苦苦一辈子拉扯你们两个长得大事小钱全得掏，还得供他吃喝，就光我牙缝里挤出去的都比他多。”

　　但一想到那老男人潇洒一辈子。自己没几天活头了。儿子女儿还没有成家，以后怕是靠不上那老男人了。又瞬间破口大骂。

　　一笑一骂惹得卫生间蒋秋艳连连探头。

　　“你工作怎么样?顺不顺利?”王仙继续问道。

　　蒋秋艳擦了把脸。来到客厅答到“还行。差不多要开单了。”

　　老女人端着两碗面条。一碗肉更多一点推到了蒋秋艳面前。

　　随后自己夹起一筷子自己嗦了起来。

　　“妈想了想也是。你要是不想干就换一个吧。不一定非要死磕，人确实得为了自己而活着。”

　　蒋秋艳则抬头瞥了眼王仙。想到了家里那本泛黄的录取通知书。奇怪的想法从脑内不断浮现。

　　又想到公司吴总读书无用论的调子。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答道“我知道，没事。妈你放心，我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好好给你尽孝”

　　老女人则怪异的瞥了眼蒋秋艳。

　　没继续搭话。窸窸窣窣的嗦着本就不多的面条。

　　不一会：“行了行了，老娘要出去工作了.....还有和你说一下，最近单位事情有点多，平时我就不来这了。”

　　“冰箱里有我熬好的炸酱，你自己平时留着煮面条吃，另一罐过两天你弟弟来了拿给他。”

　　成长总是这样静悄悄的，无声无息，等一旦反应过来了。回头看小时候的自己却是早已销声匿迹。

　　病痛与分离也是。

　　刚出家门。实在忍不住的王仙立马从兜里抽出一根止痛针打腰上。

　　稍稍缓解了些，骑上电动车打扫卫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