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与秦之楠》青山覆雪

2、第2章

　　周夕清转身走向了山上，不记得是来这里的第几年了，每年过了小雪，便会来这里小住几月，虽是寒冬，山上却也温度适宜，正好修养身心。

　　打开微博，刷了几下消息。首页都是周敬新综艺的宣传，人气与热度居高不下。

　　“啊哥哥接的这档综艺太符合他的气质了！”

　　“是啊，而且这档综艺节奏慢，特别想让哥哥好好休息一下。去年连轴拍了三部电影还伤到了身体，真的很心疼他。”

　　“据说这节目组去拜访的人都是各种领域里的隐士高人呢。”

　　“真的吗真的吗？是那种帅帅的隐士高人吗？”

　　“姐妹想什么呢！”

　　“啊看我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也许是路人偶然间拍到的，也许是粉丝抓拍周敬时一时手抖，但照片中秦之楠看向周敬的眼神却叫人看了总觉得有点儿什么，却又说不上来这两人的关系，分明只是路人而已。

　　“我觉得有戏！”

　　“同意楼上！”

　　时间真的过去很久了，一张照片而已，最后又沉没在海量的大数据里，并未激起一点波澜，最后也没有出现在周敬眼里。

　　周夕清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顺手点了保存，并发给了秦之楠。夜里风很凉冷了，秦之楠收了案桌前的木屑，看来这个作品今晚是完不成了。师傅临走前留下的这间店铺对于他来说好像成了一个禁锢地，就好像很久以前待过的那个地方一样，从前是被迫，如今却是心甘情愿。

　　秦之楠打开手机，收到了周夕清发给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望向他时，竟然是这种神态，他略微有点儿惊讶，好像很久没有这种神态出现了，于是恍惚了神多看了几眼。“秦哥，照片里的人不是白天经过我们这儿的那个明星吗？长得老帅了。”

　　小吴见秦哥盯着手机发呆了很久，便凑过去瞧了一眼什么新奇事物，不料却是白天看到的那个大明星的照片。小吴跟着秦哥学雕刻也快三年了，还未曾见秦哥有这副模样出现，怪惊奇的，便多问了一嘴儿，“秦哥，你喜欢他吗？”他想现在明星都挺招人喜欢的，追个星儿什么的，也挺正常的，要是秦哥喜欢这个明星儿，明天他就去讨个签名来给秦哥，说不定还能让秦哥对他不那么严苛点。

　　“喜欢么？”

　　“啊？秦哥你说啥？”

　　“没什么。”秦之楠没理解到小吴口中的喜欢并非他所想的喜欢，但秦之楠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儿喜欢周敬。也许并不只一点儿——如果周夕清此刻在的话，她一定会反驳。

　　“阿嚏——”甭管什么心有灵犀，此刻周夕清一定觉得是秦之楠这个傻子又想不开了。

　　“秦之楠秦大哥，请问你对照片有何感想？”手机震动了一下，在打发完小吴回去研究作品之后。想也知道是谁，除了客户便只有周夕清这么一个人时不时叮他一下，虽说她总以关爱老年人的理由，但他也不说破。

　　“没什么，他长大了，好像跟我记忆里的小阿敬不一样了。”

　　一张大大的翻着的白眼表情包回了过来，这些年周夕清塞了无数张表情包给他，但总觉得这个老年人的心思是她一界小生无法堪破的，便不再执著于研究如何让他发表情包。

　　“说真的，秦哥，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譬如？”

　　“变傻了。”

　　“……”秦之楠还没回话，门口响起了熟悉的敲击声。随后便是周夕清拎着酒迅速关门的动作。

　　“喏，师傅不让喝酒，我只好来你这儿偷喝几口。生活真难啊。唉？小吴呢，睡了吗？小吴——出来喝酒。”朝里间儿大喊一声，保准能喊出小吴这个小酒鬼来。

　　“夕清姐，就知道你来了！又偷偷下山来喝酒了哦，回头我告诉师傅去。”

　　“去去去，你告去，别回头来哭诉我喝不到酒了，看你秦哥平常会给你买吗？不会！”

　　“得得得，说不过你，你可少喝点儿，别老一喝酒就没个姿态，还好我们秦哥酒品好，不嫌弃你。”

　　“小孩子家家的一边待着，让我跟你们秦哥聊几句。”

　　“小吴你拿着这瓶酒先回去吧，我跟你夕清姐聊会。”

　　小吴兴致缺缺，虽然大人们喝酒总能喝到哭天抢地，但这两个人不同，这两个人喝完酒就喜欢静默地坐着，有时还能到天亮。奈何情节颇为熟悉，倒也没有久留的必要。“那我先回里屋去了，夕清姐如果睡着了就喊我，我给她拿被子过来。”

　　“你干嘛不见他，反正早晚都是要见的，你逃不掉的。”

　　“我也没想逃，只是……”

　　“只是还没到时候对吗，这话都听了几百遍了——”

　　周夕清也知道秦之楠为什么躲着他，大抵正因为某些方面如此相似，她才会一次又一次选择帮他，可也偶尔希望他不要同她一样。今晚的酒好像没那么好喝了，但是周夕清依然喝醉了。

　　“秦之楠，阿敬回来了，那我苏光呢，她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去找她，她怎么回来？”

　　“回来，不是走向我的意思吗？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去找她呢？”

　　——他也并不是回来了，还是需要我去找回他。

　　小吴出来的时候，正巧周夕清睡着了，娴熟地抱来被子给她盖上。他们二人回去的时候随手关上了灯。

　　咔嚓灯熄的那一瞬，周夕清的梦里正好是刀落的瞬间。睁开眼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这一次，周夕清没有惊叫着醒来，似乎比以往好多了，周夕清心想道——但是她的光依然没有落下来。

　　秦之楠在黑暗中无声地走远了，他不是专业的诊疗师，即便每年让她在这里待上几个月，似乎也无济于事。也许，必要时该找到她了。她们已经四散了很久了，似乎每个人都在极力避免重逢却又渴望重逢。

　　秦之楠睡着了，手机里写着一封简短的信，收件人不明，信件内容只是简单的询问何时能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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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敬梦里又梦到了周夕清的脸，从前他一直看不清那张脸上的神情，如今碰上她的眼睛了，却叫他从梦里惊醒了过来。汗水打湿了睡衣，只得匆匆去洗了个澡。

　　如果不是今日再碰到她，他真的以为她死在了世界上某个地方。好在她还活着，周敬的心头竟少有的有了些许宽慰。那么，秦哥呢，他的秦哥是不是也还活着呢？为何又不愿见他。

　　“阿敬，有件事我作为经纪人必需提醒你，演艺圈逢场作戏可以，但要动真感情你要考虑清楚。路是你自己的。”

　　“蓉姐，我知道。我不会有真感情的。”周敬自踏进这个圈子的第一日便知晓，他这个人，便只会逢场作戏而不会真情实感。凭着自己的努力与数不清的阿谀奉承才换得了今日的成就，也许肮脏但谁人又是干干净净的呢？

　　只有名利与地位，方才能换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以及——更好地掌控。是的，周敬觉得自己越来越迷恋所谓的掌控感，别人千方百计才能获得的东西，自己唾手可得，想想就觉得十分有趣。

　　“阿敬，晚上记得早点睡，跟粉丝多互动下。”周敬没跟粉丝互动而是登了小号发了一张雪地中的照片，只是雪景之中落的鸟与今日见到的如出一辙。微博配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千万孤独。

　　雪夜倾覆，洁白覆盖了所有的肮脏，一切又宛如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