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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年泪 千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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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泪
梅原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可在她无忧无虑地过了十二岁生日后,她的梦境便像是笼上了浓雾——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看不透。
这些只在星月明亮时显现,在梦中,分不清真假。 ——题记
又是这个梦,梅立在青草湖边,澄明如镜的水面与岸齐平,映着她皱眉的模样。
一年来,她总是梦到这里,起先会惊讶于竟有一尘未染的纯色世界,可时间久了,她便觉着这里太静,太沉寂,想走出去,可尝试了无数次都是在第二天清晨准时地醒来——像是有什么召唤她似的——从来没能走出去过,甚至连一个除她以外的生命体都没有见过。
但是在那天,她在梦里遇见了他,从此有了一个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属于自己的秘密,一页页一张张,全是回忆。
梦里她依旧是坐在湖边,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无边无际的湖色接天,那渺远到无穷处却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若隐若现,隐在云层中,普通人根本看不到——梅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梅呆呆地看着那个黑点,不自觉站了起来,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现出个轮廓来:是只鹤——周身萦绕着柔和的光,湛蓝的天也不会让它隐于虚无,是只仙鹤!
梅看得入迷了,不为别的,仙鹤美景如此多情,心底又有隐隐醉人之意,仿佛是从某个时间粒点传来的,历久仍醇香。
仙鹤轻轻落到地上,梅还没看清它,站在原地的却变成了一个男子,看不出年龄,简单素净的白袍在他身上被穿出了别样的超尘脱俗,白发直垂到地面。
那一定很柔顺吧,梅没来由地想。
“梅。”他开口,声音清润。
“你认识我?”梅歪头,奇怪的,她并不害怕,甚至还有一种缱绻的羁绊感从心底某个角落升起,痒痒的,像羽毛扫过。
他没再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梅,目光仿佛在看千年前的另一个人。
“那你叫什么?”梅没再追问,又换了个问题。
“翊。”这次他回答了,像是怕她记不住,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翊。”
梅从那天开始便期待做梦了,翊的话虽然不多,但有个人听她说话也挺好的。
“翊,你别总是听我说啊,你有没有什么想分享给我的?”
湖面轻风拂过,水波微涟,一方天地。
小小的人儿映在清清湖面上,仰头看他,眼睛干净得能看见他的倒影。
“……我没有什么可分享的。”
“哈?”梅不相信,“怎么可能?那讲个故事总行吧?”
“那……就讲个故事吧。”
翊有些为难,但还是妥协了。
他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一只初出茅庐的小鹤不明世事,无所畏惧,四处惹祸,终于在几方势力的围攻下败下阵来,受了重伤。在濒死之际,却被一个人类女孩儿救了。
鹤被女孩儿起名叫翊,明日之意。之后他们一起长大,烟火人间中渐生情愫,相濡以沫,只为朝夕,天长地久。
“后来呢?”梅问。
“后来女孩儿被时间带走了。鹤没有办法留住她,也就跟着一起走了。”
翊的声音很平淡,但是梅还是感觉到一股不知来源的悲伤狠狠地撞在了她的心上,沉闷地喘不过气来。
泪水突然盈满了眼眶。
“那,那个鹤是你吗?”梅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问道。
“……是。”翊沉默了一会儿,答。
“那,那个女孩儿……”梅还想问,却被翊打断了。
“你就是你,不是什么别的人。”
在翊陪伴下,梅又长大了一岁,而沉迷于小说是这个年纪女孩儿的通病。
各种转世续缘,来生相见充斥在她的小脑瓜里,没来由的,梅常把翊代入到长情男主的身上,痴痴地想象如果是他,会是什么样的。
这天她依旧窝在自己的小床上读得津津有味,读完,擦擦眼泪向后躺倒,优哉游哉地回味起情节来。
翊讲过的那个故事就这样突然闯进她的脑海里,一瞬间,心脏胀痛得像是要停止跳动,后来又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穿透,脑子又要被汹涌而来的记忆撑爆,简直是生不如死。梅呼吸不上来,拼命大口大口地喘气,在床上挣扎着,狠狠摔到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把外间的妈妈引了过来,看明情况她吓了一跳,忙奔向梅;而梅也终于支撑不下去,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梅的意识才渐渐回笼,首先感知到的是翊身上的冷梅香。
翊?
梅费力地睁开眼睛,勉强看清了翊的轮廓,尚还混沌的眸顿时发亮。
“翊……”她喃喃道,像是千年时空中传来的呼唤。
“嗯。”他回答,伸出手虚虚遮住她的眼睛,柔和的光映亮了梅苍白的脸。
梅好像知道他下一秒要干什么,微微挣扎却无力动弹,哀求道:“不要……翊,不要……”
翊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念了句咒语,一撮极强光从梅的脑中被提取了出来,收到翊的手中,消失不见。
梅绝望又不舍地看着他,再度陷入昏迷。
“对不起。”翊眸色暗沉,伸手想再触碰她一次,到半空,还是停下了。
转身,消失在病房中。
梅出院了,虽然没有检查出这次昏迷是什么原因,但冥冥中似乎有人告诉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梅确确实实很健康。
还有那条项链,梅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多了条晶莹剔透的水晶项链,她之前好像没戴过项链?而且……这条项链其他人好像看不见?
梅摸不着头脑。
又是梦境,梅踩着带晚露的青草地来到湖边,却看见有个人坐在湖边。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头来,朝她温和地笑了。
有种熟悉的感觉在心底汹涌,可梅翻找了所有记忆也没找到这个人的存在。
于是她问道:“你是谁?”
“我是翊。”他答道。
“我叫梅。”梅笑了,不知为何感觉就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东西,细细密密的欢喜,“我之前见过你吗?”
翊摇头的那一瞬间梅心底就像是空了一块,一滞。她又很快笑起来:
“没关系,今天我见到你了。”
澄澈湖边,畔草轻曳,微漪回映着每天的对话。
“你是谁?”梅总是问。
翊总是浅浅地笑:“我是翊。”
翊?梅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又找不到证据,只好道:“我是梅,很高兴认识你。”
梅弄不明白为什么翊在听到这句话时的眼底有那么深的哀伤,深到她透不过气来。
梅十七岁了。
转机出现在一天早上。
妈妈开玩笑地问她:“翊是谁啊?昨晚做梦在那喊‘翊救我’,怕不是小说看多了吧?”
梅呛了一下,瞪了妈妈一眼:“说什么呢!我怎么记得我做梦梦见什么?”
但是晚上她做梦梦到那片湖,湖边有个好看到不真实的男子告诉她,他是翊。
“我们之前见过吗?”梅问。
“没有。”翊笑着,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把梅拉回自己身边,见她神色疑惑,掩饰道,“离湖边远一些,危险。”
梅回想起刚才她只是向湖那边走了几步而已啊,更何况这湖水水位也比湖岸低啊,翊紧张什么?
等等,梅又往湖那边看了看,这湖水……怎么感觉比几年前要少了些?
“我,吓到你了吗?”翊突然开口。
“啊?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湖边好像也没有很危险?”
“很危险!”翊情绪不知为何激动起来,几乎是带着命令的口气,“你不能再靠近,一步也不行!”
翊不能再想昨天的情景,如果他晚一步,那梅就会……
昨天依旧是简单地相识,简单地在湖边坐着,感受清风拂过脸颊,听梅絮絮叨叨地讲她在学校的事情。
梅笑着,弯腰想要去触碰自己映在湖面上的影子,湖水却在她指尖下波澜开来,形成高速旋转的漩涡,接着一股极大的引力将她吞了进去!
“翊,救我!”梅慌了。
翊毫不迟疑地跳了进去,伸手想拉住她。
可湖水像是在与他作对,不但重重叠加阻碍他靠近梅,而且还裹挟着梅避开翊的手!
“梅!”
翊皱眉,结印念了句咒语才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湖水,将梅护到了自己的怀里,低头看她口中不断呛着水泡便清楚她坚持不了多久了,眼底微冷,捧起她的脸渡了一口气过去。
回到岸上梅好一会儿才转醒,咳了几声,道:“是怎么回事啊?”
“是我疏忽了。梅,对不起。”翊垂眸,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梅愣了一下,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
“是我的问题,”翊看着她苍白的脸,轻轻道,“这片湖是我的一只眼睛所化,里面盈满了我的泪……”
“什么?”梅没听清楚,可翊不再说话,只是很轻柔地将她拥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在她发间嗅着,像是在确认她的气息,贪恋她的存在……
梅知道翊在骗她,那天妈妈说漏嘴后她越想越不对劲,便翻出了早年记的日记,这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从十三岁到十五岁,每天的日记都有翊的出现!十五岁之后翊就奇怪地消失在了日记中,而现在……
梅抱着日记本若有所思,不管怎么样,她直觉翊不会害她,但还是要瞒着翊,毕竟稀里糊涂被人支配也是不好受的,至少她忍不了。
梅写了张条贴在书桌上,提醒自己在入睡前看一眼日记本里的便条。
她与翊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
“翊,你为什么总是看着天呢?”
梅侧头看向一旁的翊,湖光水色映照下他显得眉目如画。
翊淡淡道:“没什么,鹤天生向往而已。”
一阵劲风吹来,梅有些睁不开眼睛,余光却突然瞥见翊眼睛只是稍稍眯了一下,并没有像她一样被逼得流眼泪。
那天他模糊的低语回响在耳边,心下一动,梅悄悄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怎么了?”翊问。
“你……你怎么这么厉害,我都被风吹的流眼泪了,你就稍稍眯了下眼。我都要怀疑你眼睛跟我们不一样了。”梅掩饰道。
翊探究地看向她,她毫不退让地回视,终于他妥协了,收回了目光。
半晌,他开口道:“你想知道吗,梅?”
梅犹豫着点了点头,又立刻道:“你如果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毕竟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也没什么资格知道你什么不愿意跟别人说的事情……”
“你可以知道。”翊打断她,神色暗淡道,“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我的一只眼睛化成了这片湖,湖水即是我的泪,承载了千年哀怨与离别,与我……已有些隔阂。”
“另一只眼睛化成了水晶,羽丝穿起送给你,佑你一生喜乐,一世安好。”
翊没有告诉梅,那项链还有一个作用——截断她的思念,她便再无悲愁。
“……而我的思念站在这里,在你面前。”
梅惊了一瞬:“那翊是……”
“千年之前世间便没有了翊,只有思念。”
梅看着日记本,拿着笔愁得直皱眉头。半晌她丢下笔躺到床上,无奈地看着天花板道:“就是想不起来啊……一点都没有……”
说实话,要不是知道翊动了手脚,她都要怀疑自己的脑子了,不过,万事开头难嘛,当初七本政治书不也是最后背下来了,梅给自己鼓劲,反正时间还长。
又一夜,青草湖畔。
“看我做什么?”翊问道。
“不做什么,就是看看你。”梅笑道,“你长得真好看!我得好好看看,万一忘了呢?”
“你说什么?”翊猛地转头,像是想要伸手把住她的肩膀,不知什么原因还是放下了手,改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梅吃了一惊,无措道。
“没事……”翊收回目光,像是在提醒她,低声道,“恢复了记忆会有穿心之痛……拜我所赐。”
梅一愣:“什么?”
“万事皆有因果……包括……”
后两个字梅没有听清,心脏却是毫无征兆的,被狠狠刺痛了。
“原以为他的眼睛本就是灰调,却是化成了湖和吊坠,那他原本的眸色,也是澄澈如斯的蓝吗?”
“他眼底总是藏着柔情,我真的不知道竟有人能温柔到这种地步……”
“他很清瘦,但总能给我安全感……”
“可是最近他有些不对劲……他会避免与我靠近,甚至不看我……是这一世的我让他失望了吗?”
“还是……他发现了我在找回自己的记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努力成功了,最近能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另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湖面好像又下降了?希望不是什么不好的兆头……”
梅的日记,一张张一页页,都诉说着不愿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和,穿越千年的思念。
“翊,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翊轻轻看了她一眼,答道:“梅很天真,但又不是不谙世事;可以说她很干净,但绝不是单纯,而是见过尘埃而不染的纯真……”
梅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说的是我,还是别人?”
翊转头直视她的眼睛:“不是你,那我在说谁?”
“我怎么知道?”梅装作无辜的样子,耸耸肩,“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翊抿唇,默然。
梅打算再进一步:“你不回答我,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翊摇了摇头,开口,却答非所问:“你注意到了吗,水面一直在下降?”
“梅,就要起风了。”
“他来找我,或者说,他的‘思念’来找我,只是因为千年前的我吗?而我,对他又是什么感觉?是单纯被好奇指使,还是被前世的我的记忆所影响,或者是……我对他真的有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更多的是一种呵护。”
“可我不是谁的替代品,哪怕是我自己都不行。”
写下这些字,梅停笔,心底已有些犹豫了,她不知道这样坚持的意义在何处:是花费大量时间找回千年前的记忆,然后被“梅”所代替;还是就此放弃,享受与翊待在一起的一点一滴?
但翊那天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起风了,是他要走了吗?
还有那个穿心之痛,是与她十五岁那次体验过的一样吗?
梅需要一个答案。
再次来到湖边,梅做足准备,笑吟吟地跑到翊身边:“你好啊,我叫梅。”
翊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想知道什么?”
梅一愣,听翊继续苦涩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有些疑问……再瞒下去对你,对我都不好,所以……”
他看向梅,眼底满是温柔与无奈:“我都告诉你。”
梅怏怏道:“你知道还陪我演了这么久……”
“我不想让你承担那些过往,如果你能忘掉是最好的结果。可我……我承认我有私心,一面想让你停留在原地,一面又想让你走向我……”
梅定定地看着他那总溢着温柔的眼睛,心底涌上一阵苦涩,道:“那我问你,你来找我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前世的我,还是因为现在的我?”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他们谁都心知肚明。只是……
“你留了下来,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前世的我,还是因为现在的我?”
翊轻声道:“原本是因为前世的你……可你跟她不一样,但我同样……不想离开你。”
“这算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样的你,我都想守护。”
梅承认,她被翊的那番话说动了。可在问到湖水和起风的时候,翊却并不配合。
“你还想瞒着我什么?”梅生气了,“翊,刚才谁口口声声说都告诉我,现在又是谁弯弯绕绕回避话题?你还当我是小孩子?!”
翊再次温和又坚定地道:“你不能知道。”
“我不能知道?好啊,”梅笑了,“看最后谁会妥协。”
说完,她慢慢向后退了几步,突然向湖边冲去!
翊想拦住她,可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股力量阻碍他触碰到梅。翊心一惊,只怕是梅利用了水晶的力量——自己身上的东西,却被反过来对付自己——翊苦笑一下,只能化成鹤跟在梅的身后,希望能在她入水之前拦下她。
可他低估了梅,当他看到梅没有丝毫迟疑地跳下去时,他就知道,梅赢了。
这次翊没能像上次一样很快救出梅,一个是她像是下了狠心要折腾自己,一个是他……确实力不从心了。
梅缓缓睁开浸了水的眼睛,看着上方翊铁青的脸,反而笑了:“怎么样……还是妥协了吧?”
翊没有回答,俯下身将她抱得更紧,近乎哀求道:“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放过你自己?”
梅笑容凝滞在脸上。
因为她看见了他的手——它们平常都被翊藏在白色广袖里,梅从来没有注意过。
也许已经不能说是手了,因为它们虚无在空气中,近乎透明了。
“这是……是因为我吗?”梅想抓住他的手却只能抓住他的衣袖,这次换她慌张了,“你快说话啊,是因为我一直都在——”
翊没让她说下去,堵住了她的唇。
许久,他放开她,沙哑道:“与你无关,梅。是我的贪心和放纵……不怪你。”
又一次梦境,梅没有再刻意地跟翊相认,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湖面被风吹起一层层涟漪。
梅不打算问什么,问翊什么时候走?她问不出口。
但是翊开口了:“梅,要起风了,鹤天生向往的,也要乘风归去了。”
“别伤心,这是我必然的结局,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本想能坚持护你这一世,可我终是高估了自己。”
“但没关系,至少还是陪你走了一段路,往后就忘了吧,我会带着记忆轮转在世间,也许是再一个千年,还会再次见到你。”
梅垂眸,缓缓抱住他,轻声道:“翊,我十二岁来到这片湖,十三岁遇到你,十五岁忘记你,过了四年再次想起你……你已经不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了,已经是我的一个习惯,一个不管过了多久都会想念的期待……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忘记你,连带着这片湖,和这块水晶,一起封存在我心底,也许千年后会迷失,但只要你出现,我一定会找到钥匙,再次想起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梅知道,自己放不下他。
离别的那天到来得竟那么快,梅走到湖边,只是那里没有翊的身影。
“翊!”梅喊道,四处张望着,可再也没有那个温润的人回答她。
刹那间,梅明白了。
她以为会有告别的,可是没有。
梅没有再做无谓的尝试,默默坐了下来,抱住腿,把脸埋了进去,不动了。
远方传来鹤的叫声,缥缈似梦,分不清真假。
水晶吊坠散发着温暖的光,而仅剩的湖水澄澈如初,不同于往日的平静,微微激荡着。
“我会一直等你的……”梅喃喃道。
梅再也没梦到过那片湖,关于翊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就连她小心藏起的日记,也化成一张张空白,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发现这些的那一刻,梅跌坐在地上,像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般死死地攥住颈间的水晶,像是被抽空了勇气,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梅原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可在她十九岁后,便像是笼上了浓雾——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看不透。
汹涌的孤独和思念只在星月明亮时显现,在梦中,分不清真假。
可她相信,翊一定会回来的,也许这一世等不到,没关系的,不管过了多久,他们总会再次相遇。
翊从不食言,她也是。
“千年之前世间便没有了翊,只有思念。”同样,梅也带着思念辗转于几世人间。
“梅,要起风了,鹤天生向往的,也要乘风归去了。”从此,梅就讨厌起了风。
“我会带着记忆轮转在世间,也许是再一个千年,还会再次见到你。”
于是,梅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过了几个千年。
早已暗淡的水晶突然发光,梅猛然低头,按捺住疯狂的思潮,将水晶捧在心口。
“翊……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