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上闲时》玖繁大大

2、九万字 蝶恋花·九

　　蝶恋花·九万字
　　飘雪回风九万字。诗意灵魂，轻浮迭情更次。掩抹深沉莫如是，孑然一身望尽时。
　　讥诮刻薄庸尘辞。斥你分毫，万种风情徒痴。明月星辰何处似，苍凉错付愿无幸。

　　要说京城中最受男人们欢迎的，不是最繁华富丽的酒楼，也不是幽香萦绕的青楼，而是一个在不起眼角落里的小酒铺——离仙铺。
　　酒好是一说，但更吸引他们的是另一说——离仙铺的老板娘。

　　“柳老板，不知这次的词您可还满意？”肥头大耳的富商谄媚地笑着，眼神几乎想把隔着的薄纱珠帘穿透。。
　　一声轻笑，珠帘被人从里面用扇子挑起，美人娉婷缓步而出，浅笑的眸子映着天池的净水，媚人的眼神一勾，万千美景都暗淡下去。
　　“这词我收下了，酒您拿去。慢走不送。”慵懒而不失柔美的嗓音响起时，美人早已走上楼，毫不回首与留恋。
　　那富商拿着酒，痴痴地笑着，连口水淌到了衣襟上也未曾发觉。

　　万两黄金换一酒，一首好词换美人一眼，不知从何时起名声远扬。

　　“小生初来乍到还不甚了解京城，不知可否告知一二？”宋宸骐温润地看着小二问道。
　　“公子是想知道哪一类的事儿呢？”
　　“稀奇些的，小生想录入文章。”
　　“好嘞，要说京城里稀奇的事儿，最稀奇的也就是那离仙铺！那酒的醇香，那味道，再上好的佳酿也比不过。那酒啊，可是靠老板娘的秘制配方酿出来的，没万两黄金根本就别想买。要说那老板娘也是奇得很……”

　　宋宸骐站在铺前，抬头望着那古朴风雅的招牌——离仙铺。
　　方才小二的话还萦绕在耳边：“那柳老板可不得了，传说貌美无双，就连天仙也比不过！那一个个王公贵族大财主啥的，把钱哗哗地砸在买酒和买词上边，就为能看那柳老板一眼！”
　　“那柳老板也绝，词写得好了也只让你看一眼，可那财主们都愿意花钱！”
　　“要咱说啊，柳老板也是不容易，一个女的开个酒铺，免不了有找事的。可也是怪，谁也动不了她！估计啊，上头有人保着呢，来头肯定不小！”
　　宋宸骐淡淡一笑，清秀温和的容颜展露在阳光下，身边浮尘也是惹了光，宁静又不安分地起伏着。
　　正对着铺门恭敬一拜：“小生宋宸骐特来拜访柳姑娘。”
　　无人回应，经过的行人指指点点，无不是惊讶嘲讽之意。
　　宋宸骐直起身来，依旧温和地笑着：“小生有一词，可以与柳姑娘的词对上。”
　　“别光说啊，你的词呢！”“柳老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柳老板的词，哼，你也不看你几斤几两，还想能跟柳老板的词对上！快滚回去吧！”“装腔作势就赶紧滚回去！”
　　宋宸骐也不恼，依旧是那样和煦地笑着，温润的嗓音响起，如沐春风般温暖。
　　人月圆·九万字
　　死而寻生莫不是，终结险长命。梦中自刎，淋漓爱恨，剜挑浮生。
　　衣不染尘，岁月无声，弹烟灰痕。酿酒佳人，独善其身，滚滚红尘。
　　围观的人们都惊了，久久不能回味。
　　寂静中上方的窗户突然传来一个柔美非常而略带笑意的声音道：“公子请进。”

　　宋宸骐被店中伙计引着，上了楼。
　　一上楼，一股暗香便飘入鼻中，幽深而不失高雅。
　　到了一间房门口，伙计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那声音再次响起，近距离听，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魅惑。
　　宋宸骐谢过伙计，轻轻将门推开，迈步进入。将门关好后，他转身抬眼，顿时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可以说她风尘佳人，也可以说她不染俗尘，总之就是让人见之难以忘怀，惊心动魄的美。
　　见他这样反应，那美人习以为常般笑了起来，如夏日烈阳般让人睁不开眼，也如春风轻拂般让人沉醉其中。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宋宸骐轻咳一声，红着脸拜道：“小生宋宸骐见过柳姑娘。”
　　“我与宋公子甚是投缘，就不必如此客气了。”美人笑道，“我名柳璃，宋公子请坐。”
　　“小生前来拜访是想了解一些京城的奇事，便有人向我推荐姑娘这里。”宋宸骐依言坐下。
　　柳璃姿态从容地为他倒茶，浅笑道：“公子怕是来错了，这铺中能有什么奇事？想是外面人传得神了。”
　　宋宸骐接过她递来的茶，谢过后笑笑未置一词，垂眸微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柳璃也笑了：“没想到公子还是懂茶之人，实是难得。”
　　宋宸骐放下茶杯，道：“小生也觉得，这铺中没什么奇事，奇的是姑娘而已。”
　　“小生想知道姑娘的事，不知姑娘愿意否？”
　　柳璃久久地看着他，惊俗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宋宸骐起身拜道：“是小生唐突了，还请姑娘见谅。那小生不打扰了。”说完，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柳璃轻散的声音：“ 《九万字》一词于我而言最是重要，不知宋公子可愿听听这背后的故事？”

　　“我有一词名《九万字》，是我早年所做，极为珍视；于世间广求对词，算是了我心愿。”柳璃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端起被宋宸骐放在桌上的那杯茶，缓步走上前来递给他，“就像这茶道一样，很少有人能懂我。”
　　宋宸骐接过微行了一礼，端茶重新到桌前坐下，静静地听着。

　　“我先前名柳绵。‘枝上柳绵吹又少’算是我的写照，轻飘微小无牵挂。我能有什么呢？如果非要说，就是有一个向往幸福的心吧。”柳璃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红尘女子，乱世佳人，一生轻浮。直到我遇见了他。”
　　几年前的一幕在眼前展开，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香气，到处都是揽着容貌艳丽穿着暴露的妓女的香客们，娇笑声与调戏声充盈于耳。
　　柳绵跟在老鸨身后，忐忑着，但也期待着。
　　“进去吧，记着要好生服侍那位公子。”老鸨慈爱地看着她，欣慰道，“我们绵绵终于要嫁人了。”
　　今日是柳绵初夜竞拍，那位公子直接一张十万两的支票拍下了她。
　　柳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模糊有个人影，昏暗下看不清楚，柳绵便走近了几步，轻声问道：“公子？”
　　无人应答，柳绵壮了壮胆子再走近些，突然有一双手伸过来将她压到在床上，并捂住了她的嘴！
　　尖叫被堵在嗓子里没发出来，柳绵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人道：“别叫就放开你。”
　　柳绵点点头，捂住她嘴的手便离开了，她垂着眸不敢看那人在干什么，生怕他又要对她干什么。
　　蜡烛被点燃了，房间被晕染上暖黄色。
　　“吓到你了？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事吧？”爽朗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那人蹲到她面前歪头看她。柳绵这才略微放下心来，挂着泪珠的眸子看向他。
　　这一眼，便是心动，也是深渊。

　　“他后来带我走了，给了我一处小院子，时不时来看看我。我很高兴，很满足，以为我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王爷，是段穆寒。”
　　柳璃看向皇宫所在的地方，眼眸静静的含着水，清澈非常。
　　段穆寒，当今皇帝。
　　“我后来问过他，为什么要将我拍下。他说……”
　　“本王很喜欢你写的词，如此佳人，不能沦落在尘俗中。”段穆寒抱着她，轻轻道。
　　“王爷只是惜才嘛？”柳绵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撒娇着软软地问道。
　　“当然不是。你呀，又胡闹。”段穆寒伸手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子，宠溺地笑着。
　　“王爷你弄疼我了。”柳绵不高兴地嘟起嘴来，往段穆寒怀里缩去，脸埋进他的胸膛。
　　“有时间就写些东西吧。”段穆寒看着怀中的美人儿，笑意渐渐淡了，换上一种惆怅。
　　“好呀！”柳绵从他怀里起来，“那王爷要怎么奖励我呢？”
　　“你光想着奖励了。”段穆寒掩饰住眼底的情绪，依旧笑着道，“那到时候让你挑好不好？”
　　“好呀！”柳绵眸子里洋溢着欢喜，又钻进他怀里娇声道，“那王爷你给我出个题目吧。”
　　“那就……九万字吧。”

　　“我到现在也没有太理解它的含义，不知宋公子可有感悟？”柳璃转过身，背光看着宋宸骐。
　　宋宸骐起身一拜：“小生有一解，只是不知当不当讲。”
　　“那又何妨？岁月落幕，早已物是人非，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罢了。”
　　“九为长久，也为无穷。九万字述不尽留恋，道不尽心中苦楚。只愿今生,没有来世；人间太苦,不愿再复。得到即为失去之始，只恨当时年少无知，惹佳人错付。”
　　温润的嗓音落下，柳璃怔怔地看着他，后笑了：“多谢宋公子解我心结。”
　　“小生愿尽绵薄之力。”再拜，宋宸骐看着柳璃道，“以报柳姑娘愿与我述说前尘旧事之情。”
　　“宋公子还是这么客气。”柳璃抿唇一笑，“天色晚了，公子就在店里歇下吧。”
　　“小生已甚是叨扰，如此……”
　　“宋公子，我早已是行尸走肉般空壳，所求的不过是个满意的对词。”柳璃含笑看着他，无意间却透露着一丝魅惑和淡淡的哀伤，“公子能明白吗？”
　　宋宸骐拜礼：“那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二日一早，宋宸骐被侍从带到了制酒坊。
　　柳璃在前边娉婷地走着，柔软异常的杨柳腰肢在微风中摇曳着。
　　“再搅匀一些，然后才蒸馏。”柳璃停下脚步指点道，说罢微微偏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宋宸骐，妩媚一笑，“后来我就写成了那篇《九万字》。”
　　宋宸骐一愣，反应过来认真听着。
　　“一介女子能写出如此怨世的词，之前怕是受苦了。”段穆寒看着她期待的笑脸，温柔道。
　　“王爷你再认真看嘛，有没有看明白？”柳绵娇嗔道。
　　“那你说说，还有哪一层意思本王没有看出来？”段穆寒将美人揽进怀里，笑道。
　　柳绵将他放在她头上的手拍开，略带责怪地道：“真是的！‘我以刻薄字词写世间，却不忍斥王爷毫分’这层意思看不出来吗？”
　　闻言，段穆寒的笑容一僵。
　　察觉到他的反应，柳绵从他身上起来，沉声问道：“王爷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段穆寒也站起来，将她重新拥入怀抱，轻声道：“你是本王唯一也是最后一个肯碰的红尘中人，可……不该是本王登上皇位的阻碍。”
　　柳绵想挣脱出来却使不上力，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
　　“你不该被困在深宫之中，你也不会。”
　　“本王还你自由。”

　　“我曾是众人追捧，天上人间般沉溺其中；遇上他，我自愿臣服与他光芒之下。然而，他说的对，我不属于尘世，也不该拥有尘世间的爱。”柳璃慢慢走着，慵懒的嗓音轻轻述说着，“我只应该被远远观望着，而不该被靠近。”
　　“朱砂月光。”宋宸骐道。
　　“是啊，朱砂月光。只可远观沉沦，不能靠近，也不能托付。”柳璃带着笑意拉长音重复道，“我死了，我也活了。”
　　“相传皇上甚是喜爱离仙醉。”
　　轻笑一声，柳璃转过身来面对他：“他只是歉疚罢了。”
　　宋宸骐对上她深沉的眸笑道：“‘酿酒佳人，独善其身，滚滚红尘。’”
　　“独善其身……”柳璃也笑了，“还是宋公子懂我。”
　　“百年之后尘灰散去，葬于土中的回忆应该就能相遇了吧。”柳璃伸出纤手让闻香而来的蝴蝶停上去，接着道，“世间传闻虽荒唐，但也算是曾经的见证，至此尘埃落定，各自纷呈。”
　　“多谢柳姑娘，请受小生最后一拜。”宋宸骐拜道，“小生就此告辞。”
　　“同为尘世不容之人，宋公子不必客气。”柳璃抿唇笑道，“若有时间，还请宋公子来店中坐上一坐。”
　　“小生谨记。”宋宸骐起身，温和的眼眸中映着柳璃窈窕的身形，“柳姑娘保重。”
　　黯黯天际残韵里，尘世不容人相遇。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离仙空憔悴。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