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恋爱指南》小赤虫

5、红色 这

　　这天夜里，谷秋生回到住处后，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当他们愉快地用完那一餐之后，当然，他还顺带气了她那个上司一下，他送江听月到了她小区门口，正准备走的时候，她让
　　他再多走一段，他就跟着到了她家门口，在打开门的时候，江听月吻了他。
　　虽然后来没能成功进去她家门（因为那蠢鹅追出来咬他），但足够让他激动一整宿睡不着。
　　男人越想越纠结，在床上扒着被子裹成了一条长虫不停扭动。
　　会不会是他想错了？不都说人最大的错觉就是她对我有意思吗？
　　说不定那就只是个朋友间的亲吻，只是他会错意了，如果自己当了真会不会很蠢，会被讨厌然后绝交？
　　想到这，他在床上重重锤了一拳，踹开被子就给经纪人打电话。
　　他没有签公司，为了专心演戏，前几年就跑出来单干，蒋尤南不仅是他的经纪人，也是他从出道起就一块打拼的朋友，现在公司的合伙人，可以说除了直系亲属，就蒋尤南和他关系最亲。
　　“喂，老蒋，你说要是一个女孩子和你出去吃饭，吃完了你送她回家，走的时候她亲了你，这是不是喜欢的意思啊？”
　　电话那头，半夜被铃声吵醒的蒋尤南本来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吓得瞌睡都醒了，结果一听就这，起床气瞬间就冒上来了，
　　“滚！”
　　然后挂断了电话。
　　谷秋生没得到答案，心中越发没底，想了一下觉得蒋尤南毕竟是单身，哪懂这些，于是选择打给一个英年早婚，在他眼里经验丰富的朋友。
　　“笑死我了，你平时不是牛逼一个比一个能吹吗？不是说很洒脱看透了人心要一辈子单身吗？怎么这还要问我？”
　　这次他请的外援是歌星刘成风，刘成风早年选秀出身，虽然不是冠军但也通过节目积累了人气与公司签约，凭借过人的唱功一直活跃在乐坛，值得一提的是他刚出道时上的第一档访谈节目，节目的主持人现在就是他的妻子，两人这么些年感情都很稳定，育有一儿一女。
　　谷秋生交际能力不强，但也是有自己的朋友圈，刘成风就是其中一个。
　　“别瞎说，我在这些事情上一向很果断，只是我没办法确认她到底喜不喜欢我。”谷秋生坐在床边点燃了一支烟，愁得人都沧桑了几分。
　　刘成风听了有些哭笑不得：“我说大哥呦，你自个好好琢磨一下，要是对你没想法，好好的一姑娘会没事亲你一口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而且你说你在她家夜都过了，人家亲你一下你紧张干什么？早一些不紧张？”
　　“都紧张，但那是有原因的。”
　　“行行行，有原因，你再想想吧，我得回去睡了，不然一会妹妹醒了要哭。”妹妹指他一岁半的小女儿。
　　“这么麻烦？”
　　“你没结婚不懂的。”
　　通话结束后，谷秋生盯着手机看了一会，觉得她应该是，不，肯定是喜欢他的。
　　意识到这点，他又高兴起来了，迫不及待得想找个人分享，于是再次打给蒋尤南，可是老蒋听了还是让他滚，他觉得这家伙一定是嫉妒。
　　又在床边抽了一支烟后，他推开卧室阳台的玻璃门透气，靠在围栏上，迎面吹来的风都是湿热的，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半，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房子外的植被喂蚊子，登上了几乎没用过的微博号。
　　刚出道那几年，每有新电影上映，他都会去搜搜自己，虽然表现得狂傲，不近人情，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他那时也是个会因为好评窃喜，因恶评愤怒伤心的大男孩。
　　现在他有不少粉丝了，还有自己的超话什么的，近些年还出现了什么“站姐”一类的人物，他不懂这些，和粉丝对接的事都交给蒋尤南他们打理，本来他是觉得没必要，可老蒋总说要跟上时代，人气高点不是坏事，谁不想作品被更多人看到？还老劝他多活跃，多营业。
　　他确实挺活跃，不过都是活跃在荧幕上，什么综艺微博他都没经营过，毕竟他觉得自己的事业不需要那些来支持，他只需要拍好东西就成。
　　直到今天，他的微博号除了新电影的动态，还有老蒋他们登上去发的一些片场花絮，就没别的内容了。
　　谷秋生点开了编辑界面，发了他出道一来第一条个人动态。
　　“周末快乐”
　　配图是江听月今天拍的几张照片。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立刻发现了他的动态，并且留下了一堆评论。

　　【爷爷，你关注的演员今天居然发动态了！】
　　【谷老师真的不是被蒋尤南逼的吗，要是被胁迫了你就眨眨眼】
　　【我直接冲进来吃吃吃吃，居然是生活照！多来点，孩子爱看】
　　【谷老师回城里了？前两天看路透好像是在村里拍新电影，已经杀青了？】

　　这些评论看得谷秋生眼花，但奈何他此时心情不错，挑了几个回复，一直磨蹭到很晚。
　　第二天去见江听月的时候他眼睛下都是青黑的。
　　“你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重？”江听月被他疲惫的神色吓了一跳，“要不今天还是别去了，你先休息会。”
　　“没，这是小烟熏，时尚。”
　　江听月：“？”小烟熏真的是这样的吗？
　　然后一起坐地铁去了游乐园。
　　周末的游乐园真的是人山人海，入园的闸机前排了百米的队，好在速度挺快，只花了十多二十分钟进去，江听月看着谷秋生热得满头是汗还不愿意把口罩和墨镜摘下来，有些疑惑。
　　“你不热吗？怎么还戴着口罩？”她伸手去帮他摘下来。
　　谷秋生本来下意识想躲，一看是江听月就没动，由着她动手。
　　怎么看都好看，他美滋滋地想着，然后拉住了她的手，买了一个气球给她拿着。
　　“听月，你想玩什么？”
　　“都可以，我没来过这种地方，你决定吧。”
　　本来在江听月想象中的游乐园之旅，是温馨甜腻的二人世界，可是不常来的她错算了一点——

　　游乐园不只有儿童项目。

　　“谷秋生！我要下去！”过山车发动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看着前面近乎垂直的大下坡，现在缓缓往上爬的过山车仿佛悬在她脖子上即将落下的铡刀。
　　她恨不得现在跳车。
　　而他旁边那个家伙，知道她怕，还把她连哄带骗得忽悠上了车。
　　看着她惊慌，他笑得更灿烂了，“你怕的话就拉着我的手吧。”
　　“不干！”
　　她拍开了他的手，“你不是说不吓人吗？不是说不快吗？”
　　“确实不吓人啊，不会把不会吧，你不会害怕了吧？姐姐，我记得你说玩什么项目都行，不会要反悔吧？”他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看着非常欠打。
　　怎么这么坏呢！
　　江听月还想说他，可下一秒就说不出来了，因为过山车已经开始俯冲了。
　　“谷秋生我*你大爷！！！！”
　　狂风打在脸上，伴随下落而来的失重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她尖叫着，试图将眼镜睁开了一道缝，在高空中俯瞰大地，那些游人小得像蚂蚁，她恍若一只鸟在天上翻飞，直到落了地，她都觉得自己心还没跟着下来，而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身旁的某人，在下了过山车走出老远后，谷秋生还在笑话她的表现。
　　“笑屁啊！”她恼羞成怒打了他一下。
　　“笑你被过山车吓破了胆。”他丝毫没有要体贴的自觉，但是在江听月眼看要变河豚的时候，指了指路边的冰淇淋摊，
　　“要来一点那个吗？”
　　“吃！”一看到吃的，她瞬间将刚才的一些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跑到冰淇淋摊前，“蓝莓草莓双拼。”
　　“巧克力的，三个球，我这里扫。”谷秋生跟上来，站在她身旁打开手机扫码。
　　正好有两个女孩刚买了冰淇淋准备走，其中一个姑娘因为谷秋生长得高多看了一眼，不太确定，然后又看了一眼，最后再看一眼，她赶紧摸出手机对比了一下，戳了戳自己同伴又指了指谷秋生，随后一脸兴奋地凑过来。

　　“请问你是谷秋生吗？”

　　谷秋生心里一咯噔，寻思着这些人眼睛怎么这么尖呢，压低了帽檐支支吾吾地，“啊？”
　　“你们找他有事吗？”见他突然不安起来，江听月接过了话替他回答。
　　见她变向承认，两个小姑娘激动地蹦跶了两下，涨红了脸说：“谷老师，我们特别喜欢你！我们可以合个影吗？”
　　“嘘——”谷秋生示意他们小声点，“我今天没有工作，不想别人看到。”
　　小姑娘在嘴前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那合影？”
　　“ok。”
　　他被两个小姑娘夹在中间，为了入镜弯腰，然后非常僵硬地比了个剪刀手。
　　江听月看了觉得好笑，她偏过头咬了一口冰淇淋，再从摊位的工作人员那拿过了谷秋生的，正犹豫要不要趁他脱不了身偷咬一口，就听那姑娘问道:“谷老师，这位是？”

　　谷秋生：“她是我表妹。”

　　江听月：“我是他同事。”

　　谷秋生/江听月：“。。。”

　　江听月：“是表妹，也是同事，表哥给我介绍的工作。”

　　等两个小姑娘放过他们的时候，谷秋生的冰淇淋已经化了一半了，他看得直叹气。
　　江听月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教书的吗？她们怎么管你叫老师。”
　　结果谷秋生手一抖，本就化了不少的冰淇淋从甜筒中滑落，啪叽一下在地上摔成了一滩。

　　“我的三个球！”

　　出了这茬，江听月就没有再追问，这段小插曲也被她看做是老师出来玩被学生撞见了，谷秋生长相不俗，当老师的话应当也是很受学生欢迎的那种。
　　在之后的时间里，他们玩遍了游乐园里刺激的项目，江听月一开始还挺紧张，到后边玩得比谷秋生还嗨，他们从激流勇进上下来时，薄薄的塑料雨衣根本挡不住水，他们把雨衣脱下时，水往下直淌，江听月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个没停，看着她的笑容，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充盈他的心，可他又不好意思表述出来，只是别扭地捧着她的脸揉了一下。

　　触感好像云朵。

　　没由来的，看着她灿烂的笑容，那在阳光下晶亮的水珠晃得他有些头晕，明明是很美好的一幕，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阴影里，用阴冷的眼神盯着他。

　　夕阳中，微风拂过他湿透的皮肤，冰凉。

　　“谷秋生？”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用力将其握住，感受着她手骨骼的形状，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她确实是存在的，他不在戏里，也不在梦里。
　　“没什么，被水淋得有点懵。”他晃了晃头，拍了下自己的前额，“还想玩什么？”
　　此时天色已晚，高空项目基本到了停运时间，不过他们并没有着急着离开，谷秋生早早就看好了这些天游乐园有奇妙夜的活动。
　　“一会是有巡街表演吗？这么巧？”江听月以为就是个巧合，看到工作人员清道时还感觉不可思议。
　　“百鬼夜行，怕不怕？”谷秋生抓紧了她的手。
　　“不怕，有你看着呢。”

　　夜幕降临，街道两旁的彩灯亮起，蓝绿色的灯光笼罩着游乐园，连带着行人的交谈都变得小声，

　　在路的尽头，那方拐角处，一个提着白色灯笼的演员率先走出，跟在他之后的是一群身着孝服白衣披头散发的“厉鬼”，有人打幡，有人向空中抛洒纸钱，有人抱着照片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他们高抬这一口漆黑的棺材，那哭声凄冷幽怨，白纸漫天。
　　寒意涌上他的脊背，谷秋生捏着江听月的手，哀乐从不知藏哪的音响传来，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而随着队伍靠近的，还有一片雾气。
　　“这种题材，有点过火了。”他皱紧了眉，“我们还是走吧，不吉利。”
　　“别这么封建迷信，哎，他们要过来了。”和他相反的是，此时江听月的精神有些亢奋过头，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反着光，“谷秋生，我去看看，你等我会儿。”
　　她用极大的力气拉开了他的手，向那队伍冲去，事发突然，谷秋生没能拉住她，等他追上去，江听月已经融入那队伍中看不见了。
　　他心里着急，一边在队伍中穿行一边呼喊她的名字，奇怪的是，那些人像是没看到他一样，没有任何人给予他反应，他们都哭丧着一张脸，脸色惨白，表情夸张到不成人型，照理来说，这种情况下无论怎么也会有保安位置秩序，而江听月穿着黑衣，在这群白衣人中该是一眼就能看到。
　　可是什么都没有。
　　层层白幡无风而动，他与鬼魅逆行，环顾四周。这里黑色的，只有那口棺材。
　　雾气越来越浓，明明是夏夜，却凉得像是深秋，他拨开人群，唢呐和哭声震得他耳膜疼，他跑到队伍前方，那个提灯笼的人前，拦着他，想让他停一下，自己同行的人混进队伍里不见了。
　　可那个人没有什么反应，木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走，挡着他的谷秋生和他撞上的时候，感觉像撞上一块冰，又硬又凉，他惊讶之余往周围看去想找到保安，雾气太浓，他什么也看不见，除了这支队伍，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路人的交谈声也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抬头，两旁的彩灯变成了纸灯笼，他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跟在提灯人后，队伍跟上来了，他再次被“人”撞上，冷得他打了个寒战，慌乱中，他瞥见那“人”捧着的相片。
　　相框中，一个年轻女孩微笑着看着他，这是江听月的脸。
　　恐惧从脚底直冲脑门，这些人要带走她！
　　“停下！不能再走了！”他再一次上前，试图拦下棺材，可这时，他余光出现了一抹红色。
　　在他们的对面，红色的光若隐若现，随后，一只红灯笼冲破了雾气，出现在他视野里，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提灯人，在
　　那人身后，一片红装的送嫁队伍缓缓行来，他们一边在笑，一边在哭，一边抛洒白纸，一边红纸飞扬，哀乐喜乐同奏，棺材花轿相冲，彼此像没看到对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谷秋生站在两个队伍中间，花轿起伏中他看到那轿中人的脸。

　　还是江听月。

　　都是江听月，那两边的队伍，所有人都长成了她的模样，她哭又笑，喜又悲，他的眼前一会是那僵硬的黑白遗像，一会又是双目含情的新嫁娘，在她们即将相撞时，情绪几近崩溃的谷秋生随便抓住了一只手。

　　他最后看到的，是红色。

　　“哈——哈——”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颤抖着顺着手看过去，是她，是正常的她。

　　他们还在游乐园里，没有什么红白喜事，没有灯笼没有雾，保安拦着路，演员们不是什么红衣丧服，而是小丑无脸男巫婆和尚之类的常见形象，游客们拿着手机拍照，欢喜地和演员们互动。

　　世界还是这么喧闹，她还在他身边。

　　“谷秋生？怎么了吗？我看你刚刚一直在发呆。”他们保持着那场幻觉之前的状态，一切都好好的。
　　“没什么，我只是想不到如果我以后的世界没有你会怎么办。”
　　他突然抱住了她，“你不会走的对吧。”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背，“不会。”

　　他们在一起了，这一天是中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