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许愿》早期酉

3、003 第三章

　　七拐八绕后，两人终于来到另一条繁华的道路上。

　　一排排的自行车杂乱地堆积成团，密不透风到叫人看了就喘不过气。

　　“……呼，上来吧。”
　　沈上容扶着某辆老式自行车从中缓缓走出。
　　随后伸出手仔细摘去后座上的落叶，再抬头看向段笙愿的眸子格外亮晶晶，让人无法忍心拒绝。

　　？男大真就是男大呗，不知道以为演校园偶像剧呢。

　　段笙愿心情复杂，她看了看眼前那辆小偷都不屑偷的破烂自行车，又看了看自己腿上八百块一条的丝袜。
　　她才被张宸岸讹了几千万的违约金，呜呜，新一季的衣服配饰真的无力承担了啊！！！

　　同样保持微笑的两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中。

　　而后，段笙愿斟酌着开口：“你毕竟休息不足再加上之前受了伤，现在气温骤降，后面还需要骑车很长一段路，未免太过勉强你……天大地大，安全最大，不如让我付钱带你去打车吧？”

　　暖黄色的路灯洋洋洒洒地飘落着。
　　她褪去平日里的冷艳，已然拿出十足十的耐心，总感觉今日过后就可以去应聘幼师了。

　　“晚高峰不好打车的，况且路上很堵，那个会所建在岐哭庙一带，离它最近的地铁到站后至少也需要两个小时。”
　　沈上容似乎没有听出段笙愿的委婉拒绝，骨节分明的大手被风刮得发红，他毫不在意地依然紧握着自行车的把手：“你要是害怕就抓紧我的衣角，我不心疼。”

　　喂喂喂，段笙愿心里的小人在哀嚎尖叫，这些根本都不是问题的重点啊！！！
　　……但一想到曲姮说不定正在满脸期待地等着她，算了算了，权当舍命陪君子。

　　她把全部头发撩拨到背后，睨眼蔑笑：“区区自行车我会怕？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周围，人声嘈杂，街灯齐亮。

　　时不时有路人借着经过的空隙朝两人投去目光，尽管站在角落里面容朦胧，但却不难察觉出两人的格外出众。

　　年轻到止不住地意气风发，光看背影已然是俊男靓女。

　　沈上容配合着微微行了一个绅士礼：“请上车——”

　　“喏，你瞧好了。”
　　不过短短几秒，段笙愿便稳稳当当地来到后座上，动作完美到无可挑剔。

　　丽色的波点丝袜宛若跳动的火焰。

　　她极为得意地看向沈上容，眉眼弯弯，宛若刚打了一场打胜仗正在骑马归来的女将军。
　　而后者显然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一边无声地鼓掌一边作出崇拜状：“嚯，了不起！敢问师从何门？”

　　“无，师，自，通！”段笙愿抬了抬下巴，模样高傲。

　　一群孩子们正聚集在饭店门外扮演过家家。
　　其中的某位小女孩早就眼尖地注意到两人，见状更是忍不住地凑过来。

　　“姐姐，请问你是从大城堡里逃出来的公主吗？”
　　她满脸好奇地注视着段笙愿，紧张地发问。

　　……公主？

　　沈上容同样侧头望向被提问的女主人公，一大一小，正等待着被提问的女主人公的回答。

　　天上有星星在亮晶晶，却抵不过人间的那双睫毛纤动的乌黑眼眸。

　　“嗯？好聪明的小姑娘，居然被你发现了！”
　　段笙愿俯下身，神色严肃地叮嘱道：“巫师派出亿万朵黑云作为耳目，能飞行的南瓜车已经被士兵们烧为灰烬，若我被抓回去就只能嫁给他国王子，永远被困于城堡。”

　　哀婉轻柔的女声突然中止。

　　段笙愿抬眼望向夜幕，伸出食指贴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对她深信不疑的小女孩也立马把脸全部捂住。
　　她弯弯唇，果然，胡说八道后心情愉悦度显著增加。
　　……咳咳，缺点是嗓子都快要夹冒烟了！！！

　　安静充当背景板许久的沈上容冲她晃了晃手。
　　“给你买水去。”他指向不远处的便利店，无声道。

　　？真大好人大暖男大菩萨，及时雨宋江再现呗。

　　段笙愿会意，用唇形比出“OK谢谢”，而得到回应的男人也转身步入目的地。

　　一旁的小女孩有些按耐不住地张开指缝。
　　段笙愿替她轻轻地拉开手：“睁眼吧，它们现在暂时发现不了我们。”

　　“可是，书上的结尾就是那样的呀……”
　　小女孩困惑地出声：“打扮漂亮的公主最终回到城堡，和王子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姐姐，你难道不喜欢吗？”

　　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那张如云雀似的的娇艳面容上。
　　一抹格格不入的炙热在眼底稍纵即逝。

　　段笙愿懒洋洋地直起腰：“比起公主，我倒是觉得，当大英雄或许更有趣呢。”

　　“……那，大英雄也可以穿漂亮的小裙子吗？”

　　“肯定能啊！花苞似的裙摆，粉粉嫩嫩的宝剑，书上难道规定了公主不能做大英雄吗？”
　　段笙愿冲小女孩眨了眨眼，笑容比春色还要烂漫。

　　从便利店出来的沈上容自然瞧见了这幅画面。

　　他一边把水拧开递给段笙愿，一边压低声音：“嘘，别惊动了巫师大人。”

　　成片黑云似铜墙铁壁，星星们挣扎着闪出微弱的光。
　　然而地面上的三人早已不在意。

　　“公主姐姐——”小女孩攥紧拳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想和你一起成为大英雄，应该怎么做呀？”

　　与深深树影融为一体的沈上容不解地歪了歪头。
　　……嗬，他才离开没多久。
　　沉浸在童话梦里的纯真小女孩直接被爆改，成为坚定不移的大英雄接班人了？

　　墨色的瞳孔里照进一大一小的两个面孔。

　　“选择一条道路，握紧手中的剑去打败遇到的所有野兽，坚持到最后的勇士便是大英雄咯！”
　　段笙愿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中，眉头微蹙：“……不过嘛，成为大英雄可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

　　“比这个冬天还要久吗？公主姐姐，你现在成为大英雄了吗？”稚嫩的童声传来，困惑又好奇。

　　然而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与此同时，无人注意到的沈上容正戏谑似的看向段笙愿。

　　后者即便是坐在破烂自行车的狭窄后座上，也宛若摆放在精美橱窗里仅供观赏的冷艳模特，美得没有心。
　　然而从撞到他后到现在，后者的行为举止却野蛮张扬得很。
　　善变到像是一个身体里住满了无数灵魂。

　　沈上容心想：就这样的女人，呵，肯定是自吹什么所谓的“大英雄”。

　　紧接着，沉默许久的高贵女声再次传出。

　　“……很可惜，我还差亿点点。”
　　段笙愿垂眸与小女孩对视：“毕竟全王国人的幸福都该由大英雄来守护——书上的结尾可不止一种，等到所有的女孩成为获得幸福的公主后，大英雄才算完成使命。”

　　“都成为公主吗？那真是太好啦，我们可以一起穿裙子，来我家吃妈妈买的小蛋糕！！”

　　不远处的饭店有一群刚刚结账走出的大人。
　　得到满意答案的小女孩笑着朝其中一位女人跑去，经过的夜风似乎也变得滚烫不止。

　　“女大英雄？女大善人？我们该出发找曲姮去了。”
　　树影变换，沈上容握住自行车把手，笑容柔和，语气不急不躁。

　　像极了古代随主人赴京赶考的小书童。
　　鞍前马后，永远温柔忠心。

　　段笙愿亦是吹了声口哨，颔首应道：“Go！”

　　群星俯瞰繁华都市，无数霓虹灯闪过。
　　段笙愿任由一头蓬松金发被肆意撩动，被多年密友背刺和一直无法实现梦想的诸多沉郁随之散开。
　　犹如美丽野兽的面孔上透出止不住的兴奋。

　　呵，她终于自由了！！！

　　“段笙愿——”
　　这还是沈上容在两人相遇后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

　　寒风如无数小刀划过耳畔，男人的声音被揉碎后重组，似乎也被沾染上些许笑意。

　　“喂？沈上容？”
　　段笙愿稍稍回过神来，自行车没有后视镜，她只能瞧见面前那堵略显清瘦的后背：“你刚刚在叫我？”

　　红绿灯变换，川流不息的车辆得以喘息，有人从自认为名贵的轿车里探出头来。

　　“小美女打扮得不错嘛，一身的奢侈品，怎么还跟个穷小子挤自行车？”
　　“啧，你看看那男的明显是个小白脸嘛，靠女朋友出去傍大款养着呗，真是好福气呀～”
　　“没办法啊，小美女还是太年轻了啊，光看颜值可不行，说不定这小白脸早就背着你，用你的钱出去泡妹呢！”
　　“对对对！！小美女什么时候跟哥哥出来玩啊？看见车牌号没，哥哥也很有钱哦～”

　　男司机们的污言秽语在周围发酵。
　　疲倦了一天的人们自然不介意在等灯的间隙看出乐子。

　　然而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正处于风波中心的男女主人公似乎对此毫无反应。

　　男人全身上下遮掩得很严实，只露出手和眼，安安静静的模样宛若圣子降世；至于衣着明艳的女人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从车里牵出，踩着恨天高步入高端私密的晚宴，神色高傲又自在。

　　两人的眉眼都宛若用上等玉器精雕细琢出来的，同样的过于夺目，又出乎意料的般配。

　　“哟，小白脸这种玩意果然靠不住！小美女，想哭了就来哥哥车里哭个够呗？”一男司机继续色眯眯地调侃道。

　　？哭……
　　油腻的中年男子和脏乱差小饭馆里的苍蝇有区别吗？？
　　只会嗡嗡不停，就连段笙愿正眼瞧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但下一秒——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段笙愿似乎想起什么，略微偏头朝正前方的人看去，但始终瞧不见沈上容此时的表情。
　　……差点忘记还有一位娇弱“男大”，他哭了就很糟糕。

　　月光稀薄，照得沈上容的后背愈发清瘦挺拔，透着一股子我见犹怜的倔强可怜劲。

　　！！
　　“苍蝇们”还在自娱自乐，段笙愿已然改变了想法。

　　“听说你们自诩很有钱？呵，我倒想知道有钱人的门槛什么时候低成这样了？”
　　段笙愿的眼神扫过两名男司机，但随即就状若失望地轻轻摇头，唇角勾起的弧度透出讥讽。

　　周围人脸上的八卦意味更甚，男人薄弱的自尊心被狠狠地打击。
　　一司机不服气地大声叫嚷道：“啊呸！你出去卖的钱能买得起我的一个车轮子不？”

　　“开着从车行里低价淘来的二手车，手上戴着华强北最新售卖的山寨货盗版表——”
　　段笙愿伸出玉白的手，五百万的腕表格外显眼：“如果我没有记错，方向盘上面还有一道划痕吧？真是抱歉，我心情不好就爱划自个的车，早知道你喜欢，我下次低价再卖给你一辆？”

　　她话音刚落，先前的男司机立马脸色巨变，搭在方向盘的手放下又慌乱地捂住。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红绿灯再次交换，汽车发动的声音和人们的嗤笑谈论声连成一片。

　　彻底沦为笑柄的男司机恶狠狠地盯向段笙愿。
　　他想要辱骂些什么，却在下一秒与“小白脸”的眼神对上。

　　比冬日里的湖水还要冷，甚至两人隔着车窗，他都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荒唐的预感闪过。

　　——他似乎过了今晚就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