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遮掩》如暖

44、旧案4

　　车子上了高速路以后，周围就渐渐安静了下来，寂静寒冷的冬季，夹杂着轮胎和减速带摩擦的声响。

　　韩珞这会精神头正好，低头看起了朋友圈。

　　结果一个醒目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点开一看，关成哲发的：晒晒新的（舔）狗！

　　配图的是一个巴掌大的草莓熊小挂件。背景好像是个深蓝色的真皮茶几。

　　韩珞迅速的点了个赞，主要是给那个草莓熊的，小声嘀咕着就还挺可爱的。眼神还在草莓熊上流连了几下，就划过去看着别的消息了。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东川下属县的一个镇，牛角镇。小镇人口20多万。所以只配备了一个法医。

　　之前因为方兰十年坚持不懈的往返，镇上的老法医见着实在不忍，所以之后遇到无人认领或者找不到家属的尸体，就会通知一下过来检测DNA。渐渐的也就和郝时工作室里的人熟悉了。

　　不过他们必须遵守一切尸检规程，也就是说他们在拿到方兰的委托函后，可以以家属委托人的身份观看尸检过程。

　　方兰这几年行动不便，但是找回女儿的心一点没变。

　　韩珞查了一下牛角镇的基本信息后，就阖上了手机，吞吞吐吐的：师兄，都十年了，如果方彩云真的是被拐卖的，有没有可能会再次被转手卖到别的地方？

　　人贩子历来屡禁不止，追究其根本原因就是男女比例失调太严重，还有就是买卖不同罪。有买方需求，自然有不怕死的人贩子铤而走险。毕竟无本的买卖，骗骗人、迷晕人转手一卖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值得太多没有良知的人走上这条路。

　　曾经历史上女婴们出生即被溺死的地方也就是这些买卖最严重的地方。循环不止，报应不爽，就是坑害了很多无辜的家庭一辈子不得安宁。

　　而且人贩子这个群体作恶多端又心狠手辣的，如果当初真是方彩云本人打的电话，那么说明她是从被拐卖的地方逃了出来，一个逃了出来的生育工具可想而知被抓回去之后会有什么惨绝人寰的待遇。

　　四肢健全的活着对于这些被拐卖的女人来说都是奢侈。

　　如果人贩子警觉点，可能就此把方彩云转卖到别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的。

　　郝时把着方向盘眼神都没变：你说的这些，他们工作室的人包括和胡姐都讨论过很多回了，但是在警方没有对这个案件做出更新的新资料前，他们工作室也只能先这么办。

　　方兰说作为母亲她不能先舍弃自己的孩子，只要还有一点希望，都要找，找到她死之前。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郝时回忆起他和胡姐还有律师到养老院，签署授权委托书时候的场景。

　　坐在沙发里满头白发的老母亲瘦弱的身体坚毅而顽强，眼神里没有愤恨，只有执着，找回女儿的不屈和执着。

　　郝时还叮嘱道：到了派出所，你只负责看尸检，其他的任何无关的事情都不要参与，不要好奇，也不要离开派出所的范围。

　　东川这个地方毕竟不是北城，小地方监控系统即使到现在很多都是摆设，地广人稀的地方太容易隐藏一个人了。

　　韩珞点点头：知道。

　　郝时再不放心的叮嘱，要不是这次工作室的人碰巧都有事情，他是真的不想带韩珞过来。

　　一个好端端的大学生消失在东川，谁知道这里面的泥水多泥泞不堪。

　　车子拐进派出所，郝时熄灭车子把钥匙留给了韩珞：车子留给你，他开这个北城的车牌，去方彩云最后一次出现的学校小卖部旁太招眼了。

　　哪怕这个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还是小心点为上。

　　说着熟门熟路的带着韩珞走到法医办公室的门口。

　　地下室一层，很多法医的办公室加解剖室都是在地下室的。

　　郝时敲敲门，很快的脚步声响起，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面孔。

　　门打开后，面对门的办公桌坐着的就是老法医，老法医对面的桌子上也摆放了办公用品，估计是这个年轻人的。

　　年轻人很快的在门口错开身，转头看着师傅。

　　林法医带上眼镜看着郝时倒也不惊讶：来挺快。

　　是，家属比较着急。郝时解释着，并指指韩珞：这是我的同事韩珞，也是北城科技大法医学四年级的学生，这次的尸检由她旁观。

　　林法医看着韩珞没有一丝好奇的神色，当了一辈子的法医了，人不如鬼，鬼比人强的事情看的多了。

　　面皮底下藏着的是人是鬼，不到盖棺那天都不能定论。

　　林法医没多寒暄直入正题：这次是登山的游客，在山里迷路，遇到的两具无名女尸暂时还没有查出信息，死亡至少已经五年以上了。这种情况基本只有骨头了，所以没法第一眼就看出面貌。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DNA信息已经传回北城了，只能等消息了。

　　他们这里没有DNA的检测设备，东川有，但是林法医执业这么多年，一向谨慎，DNA都是传到不同的公属检测中心做检测的。

　　简单的交代完可以说的信息，说完对着新来的徒弟示意，你带着韩珞去认一下尸体。

　　说是认尸体，他们的尸检已经完成了，就是看一下，仅此而已。

　　韩珞看了一眼郝时，就跟着小徒弟去了隔壁。

　　隔壁房门一开，就挺简陋的，比之北城科技大的。房间其实很大，韩珞感觉这一层大概都是属于法医专用的。就是看着房间内的器具很是有些年头了。

　　隔壁是个两开间，里面那间估计是个小的冷藏间。外面这间是个解剖室。

　　仿佛知道韩珞想的是什么，小徒弟开了靠门的灯，接着去了里面那间。

　　韩珞跟着走了进去，小徒弟拉开其中一格太平柜道：你们来的快，再晚几天估计就送到医院的太平间存放了。

　　他们这种小镇，能够配备的资金有限，所以冷藏室不大，只是满足基本尸检所需，再多就不行了。

　　这种无人认领或者找不到家属的尸体，尸检完成以后，一段时间之内都会先停放到合作的医院或者殡仪馆。

　　希望能尽快找到家属。小徒弟小声嘀咕。

　　韩珞看着自言自语的小徒弟，指指裹尸袋上的拉链，不打开她看什么，她也没透视眼。

　　小徒弟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他是去年年底分配过来的，来这工作刚刚满三个月。当法医太清冷了，他师傅话少的可怜，这里本来就没啥人气，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同龄的人还是同行，忍不住叨咕起来。

　　韩珞看着裹尸袋里已经称不上尸体算是尸骨的问：有生育过的痕迹吗？眼睛是眨不都眨的放大镜一般看着每一寸骨头。

　　小徒弟点点头：有的，不止一次。

　　韩珞看着肩胛骨和肋骨周围产生的一些骨痂，继续问：骨折过？

　　小徒弟点点头想着验尸报告上写的新旧伤不断，估计持续到死之前。

　　韩珞的眼睛继续盯着骨头，移动到腿的时候，语气肯定道：尸骨健全。

　　心底里叹息又不知道该说点啥，看来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看完最后一遍，韩珞抬起头问：知道尸骨年龄多大了吗？

　　小徒弟想象回到：差不多25岁吧。

　　韩珞又比划了一下尸骨长度：个子是不是有点矮。

　　小徒弟点点头：估计1米五左右，这个身高在东川这种人高马大的北方城市算矮的。

　　那这种身高估计很好排查了。不知道是说给小徒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韩珞琢磨着。

　　起码说明人还活着。韩珞松了一口气。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怕错过什么，接着又再扫描完一遍，韩珞点点头示意可以了。

　　虽然郝时和林法医认识，但是林法医至多只会透露又出现新的无人认领的女性尸体，但年龄身份什么的都不会透露，除非验证了DNA确是是方彩云本人。

　　所以郝时他们只能自己亲自来看。

　　要是提前知道年龄的话，不知道郝时还不会专门走这一趟。

　　这边郝时出了派出所，叫了个出租车直奔小学门口。

　　出租车司机听着郝时的口音还奇怪都放寒假了，怎么还去小学。

　　在司机富有八卦精神的眼神下，郝时沉默不语的看到来了很多次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墙面一年比一年发黄。

　　小卖部门口的三节楼梯却被踩的亮的包浆了。

　　掀开厚厚的门档，郝时喊着：老板拿包烟。

　　被货架遮掩住的老板，躺在最里面的木质躺椅上。

　　一句话说完估计得有一分钟了，老板才不急不忙的从躺椅上直起身子，低着头找鞋。

　　窸窸窣窣半天才到了柜台，连来人都不看的，眼睛还钉在躺椅边墙上的电视机上，要哪个？

　　小卖部毫无变化，郝时扫了一圈，懒懒的回：玉溪。

　　老板这才舍得看了郝时一眼：又是你啊。年年来，年年都是一样的问题。

　　老板其实也想帮得上郝时他们，这几个人年年坚持来找人，再铁石心肠的心也会不忍。

　　但是就那一次之后，那个姑娘再么出现过。

　　老板絮絮叨叨不变的台词：他这个小卖部吧说人多确实多，每年开学以后几百个不同样貌的孩子总要来店里转上一圈。

　　说人少也是真的少，几乎没有外地面孔，来来去去就是这些人。学生和学生家长还有学校里的老师。

　　可惜啊，当时这条路上只有路口那个测车速的摄像头，主要也是因为学校门口不允许超速行驶，保证学生上下学的安全。

　　当时也是因为那个姑娘的打扮穿着确实不像学生家长或者老师，实在是脏的有点埋汰。

　　要知道零几年的时候，虽然说说不上人人皆富裕，但是已经离开那种衣不蔽体的时代很久远了。

　　所以偶然出现那么一个穿着的衣服大小不合身，还破洞的人确实会让人多看两眼。尤其还是出现在这个镇子上唯一的一所学校门口。

　　但是他也就是多看了两眼，再多没有。

　　老板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姑娘吧当时抖的厉害，他一开始以为这姑娘是冻的，毕竟东川的初春温度也没那么高。

　　后来知道郝时他们来找人后，猜测那姑娘不是慌的就是害怕的。

　　那姑娘打完电话，还在台阶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老板说着郝时已经听过不止十遍的话。

　　郝时的目光又在包浆的台阶上打转，随后移动到门前的门挡上。

　　厚实的门档是隔绝了寒冬，但是这人来人往的，和台阶一样，脏的也看不出颜色和材质了。

　　郝时目测了一下，到他腰那个位置的门挡上都是黑茶茶的小手印。

　　眼光慢慢放大范围，郝时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门档的其他地方，看完问着老板：老板你这门档多久没清洗了。

　　老板一愣，他也不记得了，不确定的说：这门档好像没洗过吧。得问问他老婆。

　　郝时莫名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提示似的，看着门档立刻打了派出所的电话。

　　十几分钟以后，林法医和他的徒弟还有韩珞到了小卖部门口。

　　韩珞开的车。

　　同时郝时还拨通了北城的另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