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遮掩》如暖

31、特殊现场清理员2

　　祝均石一般嗷嗷嗷的龇着牙咧着嘴，一边一深一浅的小气的龟速挪着步。

　　他和警队的人沿着河边搜索，水不深，配的是个渔网，河面看着挺平静的，捞出来的东西真的是啥都有。前面领路的河道清洁员大爷一边讲解一边淌着水。大爷身板不大步履轻盈，要不是大家走的路都一样，祝均石怀疑对方就是会那个什么水上漂的功夫。

　　一大群裹的熊一般的警察老老实实的跟在大爷后面，时不时还有扑到水里的，橙色的救生衣在打着灯的河道里特别显眼。

　　天色一黑光线确实很差，哪怕是快艇上都有照明设备，郝时还是不太放心，他们工作室就他和韩珞两个人再加一个开快艇的大爷，真要是在这乌鸦鸦的水面跳进去个人也未必能看的到。所以这次搜索他就干脆安排着跟在警队后面。

　　警队前面是个快艇开路，他们压后，正正好。

　　快艇是走的河中央，没办法冬季雨水少，如果离岸边太近的话，水位太浅快艇容易搁浅行驶不起来。水中央话，韩珞他们打捞起来就比较费力，一个是沉积的泥沙比较重，还有就是水草缠的比较深。

　　一个不注意力气小点的还会被带飞出去。

　　这一轮搜索韩珞感觉更加费力，脑袋上戴的探照灯照在深夜的湖面上真的就是啥作用也没，发黑的湖面仿佛能让人陷进去一样。水能包容一切也能吞噬万物。

　　韩珞揉了揉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吹的毫无知觉的鼻子，鼻翼两侧还有点疼。看看同样快冻成木头人的郝时，刚想说点啥，一个大大的喷嚏喷涌而出，声音响的，惊扰的前面的队伍惊叫着天鹅天鹅。

　　泰永河里是有天鹅的，估计是藏在草丛中被今天人类的动静骚扰的忍无可忍。

　　哈哈哈哈哈哈，祝均石的笑声传来，前面队伍里离天鹅最近的一波人被天鹅追着直叨屁股。

　　累了一天的警察们更加放肆的大笑着同伴，有几个人还小心的摸摸屁股，就感觉被叨的力度不小应该还蛮疼的。

　　好在这一轮搜索也差不多了，祝均远担心把天鹅惹急了真的伤着人，喊着收队收队让大家伙赶紧上岸。

　　韩珞回到皮卡车边上的时候，祝均石已经拎着东西等候一会了。

　　韩珞他们在船上相当于迎着风在走，一点不比在岸边捞东西的人舒服。僵硬的四肢冻的是一点不听使唤，慢腾腾的才算是爬回车边。抬手想接祝均石递过来的东西，手上一点劲没有。

　　只能喘口气指指车，先搁地上吧，把带着手套的手搁嘴边，嘴巴咬着手套把手拔出来。

　　祝均石反应倒是很快，从包装袋里掏出还热乎的粥，递给韩珞，先暖暖手。

　　韩珞接过粥第一时间就把脸贴上去了，感觉到脸皮子有点跳动了，双手捂着粥汲取热气。

　　这才缓过劲的韩珞细心的问：吃了吗？

　　隋周行喊的跑腿师傅，都有呢。祝均石指了前面车边上围成一圈的他哥和同事们。

　　点点头没再客气，扭头就向还在岸边的郝时嚎了一嗓子。

　　郝时给快艇师傅结账完，让人先下班了。这会都已经快凌晨了，他们工作室人太少，真在河里搜一夜，他和韩珞都顶不住。反正警察那边换的新一波工作人员已经到了。他们算是借了个东风。

　　给快艇师傅转完今天的工钱，两步并一步的跑回了皮卡车边上。

　　韩珞看着抽着发动机就远去的快艇，疑惑的看了一眼郝时。

　　郝时跺跺脚上的泥土，接过韩珞手里的粥好笑道：你这个小姑娘不得了，真是什么苦都不怕。打开打包盒，一股香甜的气息勾的人肚子瞬间做了反应。打包盒盖子上印的远景斋几个字。

　　韩珞手里的也是一样的，栗子粥。韩珞小小的抿了一口，温度这会喝刚刚好。甜丝丝的粥里还隐藏着软糯香甜的芋头，芋头不大数量也不多，没有抢了栗子的味道但是增添了入口即化的口感。板栗颗颗分明，四五颗下肚就感觉肚子里有点余粮了。不是那种熬的软的掉渣的口感，韩珞做饭不太行，也形容不好，应该也是处理过再加进粥里的，有一点点焦糖味。

　　整个粥不算太甜，比例控制的刚刚好。三个人抱着碗排排站在堤坝上，吃的是香甜、暖和又满足。

　　祝均远那里送的除了粥还有炒饭，一堆人辛苦工作了一天了，粥就是黄金做的也不填饱。

　　远远的又来了几辆面包车，堤坝要留出车辆进出的空间，车子只能按顺序往后排。

　　郝时估计是警队换班的人员到了，从口袋里摸了颗烟点上。闻着烟味但是没抽。

　　韩珞吃完蹲在一旁，总觉得这样能省点迎风的面积。祝均石莫名的也跟着蹲在了一旁。

　　祝均远安排好交接的事情就准备回家了，一路顺着车过来看到的就是三个大狗狗蹲在堤坝边。看着自家傻弟弟冻的鼻头红通通的模样，无语的上前踹了一脚，然后就着郝时手里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郝老师最近怎么样了？祝均远的声音这会听着有点疲惫。

　　郝时看着来人就掀了个眼皮子，依然一动不动的蹲着。

　　郝时师兄随母性，但是不是单亲家庭啊，就是父母比较开明。郝时师兄还有个姐姐是随父姓，据说是当年郝老师夫妻俩商量好的，要是生一个呢就抓阄。要是生两个呢就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性。

　　郝老师曾经也是一线的法医工作人员而且是北城十大杰出法医。退休后，北城科技大学聘用郝老师到他们学校担任解剖课的讲师。韩珞是郝老师带的第三届学生了，所以才认识了郝时。

　　就是没想到郝时师兄和祝均石大哥也认识，世界果然是个圈。

　　一颗烟点完，郝时一口没抽，习惯性的拍了拍身上可能沾染的烟味，对着祝均远扔了一句：想知道？自己去看。说完上车发动了车子，拍拍车门示意韩珞上车。

　　韩珞对着祝均远点了点头，爬上皮卡。也没好奇的多问。

　　反倒是车回程的路上郝时八卦了起来：毕业了做什么工作想好了吗？

　　韩珞这会已经被暖气包围的犯起了迷糊，不过还是本能道：考研或者看能不能找到好的单位。

　　郝时点了点，转着方向盘。虽然这会是半夜了，越接近大学城附近越是热闹。尤其是路过夜市的时候，灯火辉煌。到了韩珞小区门口，定了一下明天的工作时间，就把人放下了。

　　韩珞到家的时候快凌晨两点了，不过也还行，还能睡个六个小时。满足的窝进暖气开的足足的屋子里，美美的睡上了。

　　七点五十韩珞踩进了教室，匆匆放下包，头也没抬的就去了洗手间。

　　头发没梳，衣服没整，韩珞睡醒的时候就已经七点半了。爬起来赶紧往学校冲，这会到洗手间补救一下个人形象。冰凉的水沁到脸上的时候真的是感觉心脏都跟着一哆嗦。

　　在河边工作还是太冷了，韩珞觉得有点鼻塞。不过在哪不冷呢？解剖室一样冷。

　　韩珞这边对着镜子嘀嘀咕咕整理着自己，镜子里露出了一个温柔的身影。郝老师！韩珞裂开嘴问候着。

　　郝秀摸摸韩珞的脑袋，她今天是大二的课，之前缺的课时补一节，正好和韩珞在同一层。昨晚郝时回到家的时候都二点多了，这两个孩子估计也没睡几个小时。

　　郝秀朝韩珞点点头先行离开。人来人往的也不好聊天。

　　韩珞此时还是很高兴的，郝老师身体一直不太好，能够评上北城杰出法医可见郝老师工作能力多么强，就这么强悍的意志力都没坚持到退休当然是迫于身体原因。

　　法医这个工作其实也是有很多职业暴露风险和职业病的。除了在工作期间需要预防很多传染病。还有一项是任何法医都无法规避的尸毒。人死后就会形成一个大的细菌培养体，接触腐败尸体的人就容易被感染。它的感染力非常强，一下子就会通过皮肤组织扩散到全身。做法医不中尸毒的情况几乎没有。一般的凶案现场，时间短强度没那么大，休息几天就可以慢慢恢复。

　　但是巨量的尸毒会对法医的中枢神经还有肺部、皮肤等功能产生不可逆的损伤，而且有的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而且以前法医的防护工具超级简陋，很多细菌、有毒物质哪怕是带防毒面具都防不了，但是很多简陋的偏远地区连这些基本的工具都无法百分百配备。

　　以前的老法医很多就是拿命在拼。全靠信仰和使命。

　　郝老师就是其中之一，她的身体状况就不太好，退居一线以后休息了二三年才恢复正常生活。然后回到学校教书，可能是带学生太操劳了，在带李真真她们这届的时候身体状态就大不如前。之前请假了有三个月，很多人都猜测郝老师会不会辞职。

　　郝师兄为啥要开那个工作室，主要目的就是赚钱。治疗中枢神经和肺部的很多药物都是进口的，需要自费。一个月少则六七千。不过，郝老师这些年身体状态在药物维持的情况下已经很稳定了，就是还是不能太劳累。

　　尤其是肺部出现问题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安心静养。

　　所以郝师兄几乎是大活小活都接。郝时之前也是法医而且也是北城科技大毕业的，但是公职人员是不可以在外面接私活的，法医这个职业即使是在大城市的工资也不会超过2万。这些工资日常生活足够，真要是遇到大病就是杯水车薪。

　　后来郝师兄就狠狠心咬牙辞掉了工作，弄了个工作室。韩珞能到郝时那边兼职也是郝老师给穿线搭桥的。

　　也是因为看到了郝老师的身体状况，郝时师兄才会问韩珞是不是真的坚定的走法医这条路。

　　电视剧里拍的那些都是光鲜亮丽的一面，美化了很多，现实中的法医暂且不说会不会有啥后遗症之类的。就是遇到带传染病的尸体都很多，稍微粗心点很多新手法医都会遇到职业暴露。因此而赔上职业生涯和身体健康的并不是罕见情况。

　　美好的是那些无论多么困难始终坚持奋斗在一线的工作人员，是这些工作人员努力一点点进步一点点，让整个环境变好。美好的并不是职业本身。

　　所以大一开学的第一节课，学校给众人当头一棒的上了一课，关于职业暴露危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