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画仙元歆》湘淇

4、第四章 谣言忽起 元歆说

　　元歆说完环顾四周，意外发现那邪气缠身的朝亦并未与岳凌一道前来，心里突地一紧，忙试探道：“你那挚友朝亦呢？为何没见到他跟你一道？”
　　岳凌听闻也只是摇头浅笑，无奈道：“你不是说他身有邪祟，恐有灾祸，他便去驱邪避祸了。”
　　倒是没让我白费口舌，也算欣慰，元歆心想。
　　“我现下无事，天色已晚，若得你准许，我便送你回去。”
　　元歆心中疑惑，但先前在烟云楼拒绝岳凌好意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若是再拒绝一次便显得刻意与他生分了。
　　元歆便笑着应下，“那便有劳了。”
　　眼见来往人群络绎不绝，有岳凌掩护，元歆顺利逃过了守卫的审查。
　　月明星稀，夜风清凉，二人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岳凌顾及元歆步伐，自觉地配合着她的步调行路，从背影看去，就像哥哥带着弟弟出来闲逛一般。
　　岳凌留意到元歆身后画箱，好奇道：“我还未问，你这箱子可重，要不要我给你拿着？”
　　元歆愣了一瞬，双手忙反剪在身后捂住画箱，像只护崽的兽类，连连拒绝道：“不必不必，多谢岳凌兄好意，不过这也不重，我背便好。”
　　岳凌见状笑道：“看来这东西对你重要得很。”
　　元歆放下护着画箱的双手，羞涩地笑道：“不瞒兄长，这是我最宝贝的东西，比我的身家性命还要重要。”
　　岳凌轻笑着感叹道：“你小小年纪，便有比自己性命更为重视之物了？要知这世上千万人穷尽一生也未必知晓自己一生挚爱。”
　　“我的情况与旁人不同，”元歆想着她义父经常跟旁人念叨她的那些谄媚之言，又尽数复述给岳凌，“我义父常与旁人说起我，两岁握笔，三岁作画，四岁便闻名当地，那时候乡亲们都叫我神童，自我第一次握笔到现在已经近十年光景，我没有一日不作画，而且我也想不到若是有一日我没执笔画些什么，会是什么样子。”
　　岳凌浅笑着望着真心分享的元歆，缱绻眸光中尽是爱慕之情，温言柔语间尽是钦佩之意。
　　“元歆竟是如此纯粹忠贞的爱画之人，在下不才，幸而游历四方时因着特殊缘迹得了不少名家画作，若是元歆有空，可随时去烟云楼寻我，若你能与我一同赏画品茶，也是在下的荣幸。”
　　“当真？”一提起画，元歆便不胜欢喜，不假思索地忙着应下，“那便说好了，我这一天天除了画画也不做它事，如今能有你这般的同好兄长也是我的荣幸。”
　　相谈间，二人已走近元歆住处。
　　岳凌见此，虽依依不舍，但仍向元歆告辞。
　　“我还未曾登门感谢你今日的善举，明日一早我便备下厚礼叫人送至府上。”
　　元歆想着岳凌定要再提此事，果不其然叫她猜个全中。
　　“岳凌兄实在客气，我们都已兄弟相称，你又何必如此见外，明日若我得了空便去烟云楼拜访，岳凌兄回去定要小心，我先进去了，告辞。”
　　岳凌和元歆互相告别后，元歆便一路小跑进了府中。
　　待看不见元歆身影，岳凌面上笑意不再，双眸透出冷漠阴沉的暗芒，乍一看只觉得冷若冰霜，风雨欲来。
　　朝亦也无需藏身，一缕黑色雾气萦绕盘旋在岳凌身侧，眨眼间便显出身形。
　　岳凌方道：“处理好了？”
　　朝亦唇边显出一抹妖异笑意，不屑道：“只派了两人前来，有何难度？”
　　岳凌眉头微皱，问道：“你杀了他们？”
　　朝亦嫌恶地轻蔑道：“怎会？对于这些凡人，我一个指头便可取他们性命，但若我恃强凌弱的名声传回去，我还有何脸面回冥北，只是让他们睡上一觉罢了。”
　　“也对，你从不屑于与凡人相斗，”岳凌轻笑一声，继续道，“不过一次不成，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
　　朝亦只觉麻烦，怒道：“谁叫这小孩好奇心重，人家在屋里谈着皇室秘辛，她偏要偷听，这下倒好，引来杀身之祸了吧！”
　　“她不是好信旁人之事的性子，定有别的缘由，”岳凌眸光沉痛，语气悲哀，低声道，“她不能再出事了。”
　　“我在这儿留下几个地精，他们会看好她的，”朝亦道，“而且我们就住在旁边，她有什么消息我们都能第一时间赶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岳凌望着这处宅子，仿佛眼前这黑瓦白墙形同虚设，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个背着画箱的倔强小孩，从不曾离去。
　　元歆从红潇馆回去便熬了一整个晚上将迎春姑娘的画像上好色，摆在外面晾干，又在整理画箱画具时顺便将百花迎春图装进画箱夹层，打算晚些时候再去红潇馆时带给她。
　　等天光微亮时，元歆才睡熟过去。
　　元歆竟梦见了她的念风师兄。
　　那时她刚羽化成仙，碰巧当时扶灵山中新孕育出一件法器，便是现如今她如此宝贝的九转乾坤笔，那时的九转乾坤笔从外表看上去与普通的玉笔一般无二，师父觉得她会喜欢这种风格朴实无华的法器，便托念风师兄赠予她作为成仙的礼物。
　　元歆收到了能作画的礼物自是喜悦万分，可是凭她当时的仙力，无法将此法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而且这笔看着与元歆众多画笔中的几支并无较大区别，元歆便总是将其忘在一旁。
　　一日，元歆为瑶姬娘娘画了像后从其神宫回到扶灵山。
　　刚踏进乾坤宫，她便远远地看见只着白色常服的念风师兄正坐在她的画案前。
　　他莹白修长的手指握着刻刀，正一笔一笔地仔细雕刻着九转乾坤笔的笔身，原本平滑朴素的笔身在他的刻刀下留下一道道精密标准的扶灵仙纹。
　　喜悦感动之余，元歆正想着从侧门进殿，好吓念风师兄一个措手不及，但奈何侧门门槛太高，她被绊得一个踉跄，“砰”的一声响起，她就摔倒在门口。
　　元歆被这声响惊吓到猛地从梦中惊醒。
　　可如此莫名的醒来后，元歆心里只觉得奇怪。
　　记得我当时没摔倒啊，而且那声巨响怎么听得这么朦胧，就好像不是自己摔的似的，元歆心想。
　　正当元歆分不清回忆和现实的区别时，屋外陡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和男人的激烈吼叫声将她无情地从过往的甜蜜回忆中拉出，没有任何提醒便放回到凡间的现实生活，就像灵魂出窍后又被拉回了魂一般。
　　元歆转头看向门口，只见纪昇风风火火地迈着大步出现在她视线中，那张表情狰狞的脸上除了被气到发红的愤怒竟再找不出别的情绪。
　　他就这么怒气冲冲地从外屋闯进内室，也不叩门或是征求元歆是否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元歆虽感觉到被冒犯，但还是关切地问道：“这一大早的，谁惹着你了？”
　　“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这么生气？你说你小小年纪，竟然就敢跑去红潇馆逍遥，别人又不知你是个女儿家，只道你小小年纪便进红潇馆那种地方风流快活，大了后鬼知道会长成个什么德行的浪荡公子哥，旁人便会说我不会管教，既不让儿子读书念学，还准允儿子去那种烟花柳巷、腌臜之地，你不觉得丢人，我还嫌害臊呢！哎呀！你让我这脸往哪搁啊！”
　　纪昇说道激动处，撒泼一般在原地上蹿下跳，像个炸毛的跳马猴子，看他抓狂的样子，像是已经被众人团团围住，戳他脊梁骨一般的嘲讽笑话。
　　元歆这才起身，冷静地问道：“你怎知道？听谁传的？”
　　“我这一大早出门便听到街坊邻里都在议论，就连集市上也有关于你的那些闲话，简直是不堪入耳啊，你说你，去便去了，怎能如此大意被人发现还传了出来，这段时间有什么事都别来叫我，我丢不起这个人，等风头过了我再出门。”
　　说完，像是不想再看见元歆一般，纪昇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头也不回离开了元歆的屋子。
　　元歆自觉去红潇馆的几天来已经处处小心了，可即便如此谨慎，昨日和迎春闲聊还是耽搁了时辰，没能趁着进人前偷偷溜走，后来又听到简衍他兄长景国太子的秘闻，便逗留得更久了，可是谁会把在红潇馆遇见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传得邻里皆知。
　　她向来不在乎这些谣言蜚语，但好面子的纪昇在京城算得上小有名气，传出去的谣言也大不会提到她元歆的名号，只会是说他纪昇的儿子小小年纪不求上进，竟去红潇馆这等男女玩乐之所。
　　元歆突然想起昨夜陪自己回府的岳凌。
　　但岳凌看着不会是这般龌龊双面的阴险小人，而且他也没有理由去做这件事情。
　　要说她还碰上了谁，便是那双精致鞋子的主人了。
　　可能我真是得罪了哪个大人物，元歆郁闷不已，但又在心中暗暗窃喜，若坑害她的那人是个跟皇室有关的人物，她能不能借着这个白得来的助力进入皇宫？
　　思及此，元歆便期待着今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毕竟幕后之人也算是来头不小，总不会只靠着桃色传言这般不痛不痒的方法搞她吧！
　　顾不上去理正在气头上的纪昇，元歆睡饱了觉后便随意吃了些点心，整理好画箱后照例去了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