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消隔阂 ...

  •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坐在车上的纪舒絮身体晃动,从即将入睡的状态醒来,她揉揉眼睛,一只手挑开车帘,目光望向外面。

      入眼是赵久念踏在马镫上的黑色长官靴,师姐俯下身,从马身绑的口袋里掏出水袋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水袋尚温。

      “方才我察觉后面好似有人跟着,就临时让车夫转到小道上走。”

      赵久念同她解释。

      有人跟着……莫不是……

      纪舒絮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但忍住了开口的冲动。

      “怎么了?”

      赵久念望见她的神色变化。

      “没什么。”

      她摇摇头。

      马车忽然停下来了,停在了密林中间。

      赵久念利落地下马,和车夫交换了位置。

      “马匹的扎袋里有我的一身衣服,你先换上。”

      车夫顺从地点头,脱下自己的外衣,交给她,再把赵久念扎袋内的衣服穿在身上。

      纪舒絮眼见车夫骑马又转回官道上,她明白了赵久念的意思。

      师姐是让车夫引开了身后跟着的人,好保证自己的安全。

      “驾!”

      赵久念小心地扯缰驾马,马车缓缓启动。

      马蹄的起落,惊飞了几只刚落在树枝上休息的鸟雀,纪舒絮眼见这一幕,用飞走的鸟雀数起卦,确认了身后跟着的的人,确如她方才所想。

      是那位殿下派来的人。

      她放下心。

      纪舒絮把头靠在车上,马车是从前公主府常用的一架,四壁上都有软包,虽然赵久念驾驶的车走的是颠簸的小路,车内却没有感受到很震颤。

      两人一路行进,直至天黑。

      驾车的赵久念勒马停下,此处靠山,附近有条溪流,是个不错的扎营地点。

      她去附近找了些树枝,堆在一起,擦火镰点燃。

      纪舒絮下来马车,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里面装满了干粮和水。

      她临走时,红盈姨姨不放心,特意又嘱咐府里的下人,把装干粮的包袱塞满。她当时看着被塞满的包袱,还觉得太夸张了些。

      现在想想,幸好多带了干粮,从雍州的官道往长京走,只需五天,但如今她换了路途,走小路还不知道几天能到长京。

      “师姐,吃些东西吧。”

      她从中取出干饼递给赵久念。

      “好。”

      赵久念接过,撩开衣袍围着火堆盘腿坐下。

      “哎,脏。”

      她从马车上搬来两个软垫,让赵久念站起来,取一个放在她脚跟后面,很自然地帮她拍去后襟上沾染的浮土。

      赵久念穿着的是三品支度使的官袍,安国并没有专为女官设立的官服,她穿的是男装。

      因此肩部宽大,赵久念还特意改了尺寸,缩短了肩的宽度,但胯部并没有改。

      但她方才帮忙拍打,一不小心,就碰到了……

      师姐的……屁股。

      纪舒絮讪讪地缩回手。

      赵久念嘴里咬住一块饼,满脸震惊地看她。

      “对不起。”

      她急忙道歉。

      赵久念坐下来,摆摆手,一言不发地啃干粮。

      两人面前的火堆劈啪作响。

      “师姐,前段时间多谢你了。”

      她伸出两只手,立在火堆旁烤火。同时也借着火光,细致地打量二十岁的赵久念。

      师姐和五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更沉默了些,她听红盈姨姨说,在公主府的那几日,用饭时本来是要请师姐和她坐在一张桌子上共同进餐的,但师姐一直摇头,说如今舒絮是县主了,不再是我的师妹。

      纪舒絮听得心里发酸。

      她从前年少,只觉得要怎样便能怎样,她当时喜欢去去玉屏山谷,就去了玉屏山谷,她想做什么事,便能做什么事。

      很久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底气并不是想做便做,而是想不做,便不做。

      但如今,她所倚仗的人,尽皆离开了人世。

      于是她逐渐在事情和事情之间,看见了壁垒,也看见了人与人之间森严的等级。

      娘亲去世,府院内外站满了人。

      哀乐一响,率先来吊唁的,是朝廷派来的使者。

      使者代替圣上凭吊了他的亲妹妹,又宣读圣旨,赏赐多少银钱给公主府,又赏多少银钱给了纪舒絮,再令纪舒絮处理完丧事之后,即回长京,宽慰在皇宫中哀恸的太后。

      使者走后,挂在灵堂旁的鼓响了一声,两列官员随即走进来。

      他们都是官职三品以上的官员,穿着丧服,面容沉痛。

      两列官员,分为了从长京来的京官,和西北六州的地方官。

      长京来的官员先祭拜,地方再祭拜,再然后众官员次第退出灵堂,鼓声又响了两声,官员们的女眷也走进来,依次烧纸,哀痛地哭成一片。

      三品以下的官员,没有进灵堂的资格,只能站在灵堂外哭。

      而并非州府的官员,比如雍州下野的地方官,只得站在府外面磕头跪拜。

      她在一片整齐的哭声中,看见了站在官员队伍最末尾的赵久念。

      赵久念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仿佛事先经过演练一般整齐地哭出声,她甚至连头都没有低垂到地上,赵久念是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但纪舒絮看见,赵久念的眼泪一滴又一滴落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分辨出真情和假意。

      “我应该的。”

      赵久念开口,打破了她的回忆。

      “之前听你说过,殿下对你很好很好。”

      赵久念想起从前纪舒絮告诉她的事情,长公主是个很好的娘亲。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母亲。”

      赵久念垂下眼睛,用一根树枝慢慢拨弄面前的火堆。

      “小时候我常想,母亲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后来遇见了你,听你说起长公主殿下,我渐渐就羡慕了。”

      赵久念羡慕纪舒絮能有那样的娘亲,那种温暖,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但后来,你告诉我,殿下并非你的生母,而是你的养母。我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养而为母,那我的师父,就应该是我的母亲。”

      赵久念看见纪舒絮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兴许是方才有寒风吹过来了。

      “三个月前长公主离开,整个雍州都知道了,刁景洪大人派人通知了州府的所有官员,要求大家必须去吊唁。我当时正在支度所里,急忙骑马往殿下的府邸赶去。红盈姑娘正跟门口的侍卫交代事情,一下认出来了我,就行便宜,让我直接进到府里去了。”

      赵久念顿了顿,纪舒絮的心跳也顿了顿。

      她从不知道,从不知道那天的详细情况,她听赵久念缓缓讲述,就好像跟着她一点点靠近自己一样。

      “我进府,红盈姑娘领我到长公主殿下的灵堂,我看见你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赵久念接着讲,纪舒絮没想到她记忆力如此好,又想想,师姐是支度使,雍州每一笔钱粮都要经过她的脑子,记忆自然是极好的。

      她盯着赵久念,想第一时间从她嘴里听见自己的事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和师姐靠的这么近,两人袖口处宽大的衣料,在相互摩擦。

      纪舒絮心虚地看了赵久念一眼。

      后者并没有提及,想必是没有注意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