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亡魂》目八刀

50、救赎

　　司嘉说，如果沈克耳下的真是神印也说明不了什么，就算是神官，哪怕是死神，也改变不了他弱不禁风的事实。
　　可司嘉又让沈克死了这条心，他绝对不可能是死神，他的笃定让沈克莫名的气恼。

　　司嘉最近很忙，说了两句，便又离开了，冥界最近有些动荡，好像还和广场的那些魂兽有关，真希望一切都快快好起来，不要平白无故的牵扯人间，也不会让那些不属于人间的善良轻易消亡。

　　沈克又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妈妈仍然很担心他，每逢中元节，她总是比他还要战兢心慌，说了几句，哽咽着说要订机票和爸爸一起来看他，沈克耐心的安慰，说梦中的哥哥确实有屏蔽那鬼怪缠身的功能，不仅如此，就连他们住的地方圆十里都没再有鬼出现。
　　妈妈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于是便更详尽的问了几句，沈克如实说了状况，但也是跳过了一些，比如司嘉的身份，比如近期发生的比见鬼更惊慌失措的事。
　　他不想说谎，更不想让他们为他更加担惊受怕。
　　妈妈悬挂的心终于略感安心的放回肚子里，于是开始聊了几句家常，说家附近好像发现了什么墓穴还是古物，每天都有许多专家很是热闹，又说爸爸前阵子去学跳舞，总是花枝招展香气飘飘像只公孔雀一样招摇，沈克于是安慰道，既然是孔雀，他就会永远深爱虏获他芳心的貌美如花的配偶。
　　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沈克趴着桌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似乎小了许多，司嘉临走前让他没事儿可以去林清净月转转，说那边很好玩，林娘子会找人陪他好好游玩。
　　司嘉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一定是又有什么事情，傲娇的又不直说，打开窗，伸手又去接雨，夏季的雨水都是温吞的，沈克把玩了一会儿，凉爽顺着手臂蔓延直头顶，低头一看，手臂上竟然起了许多鸡皮，哎，不乖司嘉笃定他不是死神，确实是娇弱的过分了。
　　直到小雨渐停，捡起刚回来时被胡乱仍在桌下的背包，沈克匆匆出门去了。

　　刚走到地铁站入口，一阵急促的雨如瀑布一般浩浩荡荡的再次从天际倾泻而下，油柏路的小水洼被快速的染湿然后接连成一片更大的水滩，又被溅起无数的水花。

　　来往的人群一边骂着鬼天气一边疾跑躲雨，沈克也急忙找了个躲雨的超市门口，弓着腰抱着背包在一堆叮叮当当的百宝箱里翻出一把折叠雨伞，刚打开，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声，不由的心头一紧，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不会真应了司嘉乌鸦嘴的话，所到之处，处处生事吧。
　　那以后还怎么出门。

　　声音的方向在他斜前不远处的台阶边，雨天地滑，可能是上台阶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
　　还好。
　　也不是还好。
　　沈克为没有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故庆幸，又转瞬为跌倒的人心疼。

　　很多人都在瞧，沈克也一样，等着那人起身，却迟迟不见动静，沈克刚到上前帮忙，两个撑伞的女孩抢先行动，于是他又收回了迈出的脚。
　　“哎呀，是个孕妇。”
　　“她好像不能动了，怎么办，报警吧。”
　　听见两个女孩的话，接二连三的有人上前查看，一时间围上去的人多了不少，有的帮忙撑伞，有多打电话叫救护车救援，有的出主意要将孕妇抬到旁边药店里，更多的人只是单纯的围观，品头一番，匆匆离开。
　　沈克瞧着周围并没有什么鬼魂，可能应了他那句方圆十里，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前查看是否有能帮忙的地方。
　　这时候人群里一个苍凉的声音急忙说着：“大家不要围着，靠后一点儿。”
　　沈克离着不远，声音听的清晰，却因为围观人遮挡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围观人群闻声开始纷纷靠后，几个人撇下几句“生孩子，没什么好看的”便离开了，又上前几个人垫着脚观看里面的情况。
　　“我是医生，”说话的女人亮明身份，沈克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又因为她接下来的话紧张的抓紧伞把“孕妇羊水破了，情况有点紧急。”
　　“啊。。。”最初帮忙的两个女孩一直陪在身旁，闻言更是紧张不已“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就是不知道这么大的雨什么时候能到。”
　　她的声音不知道因为大雨的凉意还是紧急情况的紧张颤抖着。
　　医生再次高声让围观人靠后，这时开始有人自发的帮忙维持现场，轰着大家将小圈变成大圈。
　　医生询问了一下孕妇的情况，多小月份，产检是否正常，是否有身体其他地方摔坏的疼痛，一一确认过，又叫了几个体壮的男生轻拿轻放的将孕妇抬到旁边的药店，药店工作人员已经准备了一个移动病床。
　　这个时候，沈克才看见了那个女医生的模样。
　　她的眉眼长相很好，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至多40左右，可鬓角却花白一片，声音也苍老冰凉，难道是医生加班辛苦，各个都提前衰老？难怪老爸要如今退休在家要打扮的成公孔雀一样。
　　进了药店，围观的人并没有散去多少，大家焦急的撑着伞，就像等着自己即将出生的宝宝，和与死神赛跑的老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天际，人群中焦急的人明显情绪都缓解了不少，有人上前和救护人员解释情况，救护人员抬着担架进去。
　　又过了几分钟，门再次被打开，孕妇被抬了出来，跟在后面的是那个女医生，她怀抱一个碎花毯子，里面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等待的小孩。
　　“母女平安。。。”
　　医生上车前说了这样一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想起，伴随着几个见证者的喜极而泣。
　　还好。
　　临走前，产妇拖着虚弱的身体起身，颔首像大家感谢，沈克也不自觉的眼底蒙上一层薄雾，撇向一旁的时候发现台阶上散着一个黑色提包。
　　“等一下。”
　　沈克将提包捡起跑到救护车旁边问道：“是你的吗？”
　　产妇点了点头道谢，然后道：“麻烦你把包里的袋子拿出来。”
　　沈克愣了一下，将雨伞夹在脖颈上，旁边的女孩说“我帮你拿伞。”沈克谢了对方然后打开产妇的提包，一个红色包装袋，里面全是糖果，沈克有些不解，产妇说，这是我的谢礼，感谢大家看见我。
　　沈克不知为何，忽然问道：“孩子起名字了吗？”
　　产妇和医生很明显的怔愣了一下，沈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像自己问的时候并不恰好。
　　这时候，雨忽然停了，天边出现一道彩虹，沈克背对着彩虹并没有看到，但围观的人群不少都惊呼着，产妇和医生显然也看到了。
　　沈克转头看过去，真的是雨过天晴了。
　　又转头将黑色提包放在车里，自己退后几步以便他们关门离开。
　　“叫梦菲，医生起的。”
　　伴随着产妇的最后一句，车门关闭，警车和救护车鸣着警笛飞驰而去。

　　沈克伸手拿出几块糖，将剩下的袋子分给身后的大家，再次像帮忙打伞的女孩道谢，停顿了片刻，又转身走进药店，将手机的糖分给药店里的两个大姐。
　　大姐谢着接过糖，叹息着说道：“真的是，世事难料啊。”
　　这个词其实用在此刻也行，但确实也并不算贴切，沈克有些疑惑的看向对方，另一个大家急忙解释道：“哦，她说的是刚刚那个医生，她就是旁边二院的医生，接生的时候为了安慰产妇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

　　原来那个医生才39岁，原本家庭幸福美满，事业顺利，前不久他上初中的女儿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坐地铁的时候被一个发疯的男人刺死了。。。
　　沈克越听身体越僵硬，都不知道对方什么什么讲完的。
　　拿着手中最后剩下的一块糖果，说不出是什么心情。那块糖，他也曾经收过一块一模一样的。
　　沈克将糖果和雨伞全部收进背包里，转身离去是恰好瞥见了天际的那道彩虹，如同一座巨大的拱桥，只有沈克知道，在那座桥之上，是俯观众生的神明。
　　神明下了一场困住所有人的大雨，仿若是在告诉大家，如果天不遂愿，就是相信你们可以相互救赎的能力。
　　刘，梦菲。
　　这是两个母亲的救赎。
　　一个迎接生命。
　　一个送走死亡。

　　正这样想着，沈克瞥见街边停着一辆极其扎眼夸张的跑车，随着车门打开，一道绿光缓缓朝他走来。
　　是南章。
　　“好巧，奇怪的小美人。”
　　南章的长相是那种温尔尔雅读书人的模样，戴着一幅金丝框眼镜，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笑，宽肩窄腰大长腿，女孩子口中说的那种斯文败类的长相就是了。
　　可很奇怪，沈克对他的印象总是不太好，可能是爱屋及乌，厌其所厌，司嘉对他的反感无形的传递到了他的心里。
　　“我叫沈克。”沈克皱了皱眉。
　　“是在看彩虹？”南章顺着沈克的方向看过去，半晌，又转头盯上沈克，笑了笑说道：“确实很漂亮。”
　　他说的每句话都很好理解，但配着他若有若无的笑意和奇怪的断句让沈克不由的心生反感，仿若那人说的不是彩虹，而是别的什么。
　　“我只是脖子有点疼，没有在看什么？”说着沈克转动着脖颈，左耳下方贴着两个小兔子图案的创可贴，那是在司嘉楼下的药店买的，只有这一种了。
　　“受伤了？”
　　沈克随便的“嗯”了声。
　　“我帮你看看。”南章说着抬起手，沈克下意思的向后躲了一下。
　　南章歪了歪头，盯着沈克胸前看了许久，下意识的低头这才发现那块魂石吊坠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出来。
　　。。。。。。完了，是不是闯祸了。
　　沈克迅速抬手将魂石丢进衣服里，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南章：“南先生先忙，我有事就先告辞了。”
　　南章仍然维持着刚刚的笑意看着沈克并没有回答，沈克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保狗命要紧，那块他从冥河顺走的魂石肯定是被南章看到了，但他的反应就很难以捉摸，不像是很惊讶，但显然也带着疑惑。
　　现在就希望这个神官没见过什么世面，或者他们神界的分工管理明确互不相干，真的不认识才好。
　　心虚的朝着反方向走，却忍不住下意识的不停加快脚步。
　　心中所想不一定会总是得到回响，但是不想的，那反馈的就很快了。

　　“沈克。”南章柔和的声音在沈克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让人无法忽略。
　　沈克放缓脚步，最终还是不情愿的停下，努力的调整呼吸，尽量镇定自若的转过身去。
　　一阵强大的冲击力突然袭面而来，沈克看到无数个绿光从南章的体内迸发而出，继而汇聚成一把利剑朝着他的面门飞驰而来，他下意识的伸出手臂遮挡。
　　可笑，我竟然想要用手臂挡剑，终于知道螳螂是怎么死的了。
　　光剑在离沈克半米的距离豁然消失，只看得见南章那张笑的更盛的脸。

　　完蛋，露馅儿了。

作者有话说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