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不负（十三） 她什么都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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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朝岁在见到池闻星的第一面起，就知道了她才是领域的主人。
这源于她的身体对秽气的敏感度，当时那只秽魇在场的时候，她身体的感觉和初进入这片空间没什么区别，她就知道这不是领域的主人。
姑且也只能算作是领域主人的造物。
但是当池闻星出现在她面前时，郁朝岁身体的不适感剧烈起来，明显是被浓重秽气所影响的感觉。
她在那一瞬间就锁定了池闻星。
修真界对于秽魇其实一直有研究，但是无奈它们出现的实在是少，踪迹难寻，研究进度一直不快。
一般而言，由人类转化成的一般是更低级的役骸，只剩本能，不会有残存的情感。这还是郁朝岁第一次遇见由人类转化成的秽魇。
看起来似乎也比之前云海秘境遇见的那一只更高级。
她好像拥有更多的情感以及思考，至于理智如何，郁朝岁不敢多做评价。按能量体系来看，这已经是另一种生物了，不能再用人类的标准去评判它。
只是郁朝岁不明白，池闻星想要的是什么？她把自己叫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的，郁朝岁是她主动叫过来的。从刻意传递的信息，还有只许她进入的资格以及称得上是善意的身份来看，是池闻星主动找的郁朝岁。
她想让我帮她做什么。
郁朝岁在调查的过程中逐渐领悟到。
至于帮什么忙，也很明显了。
池闻星在意的只有她的姐姐。
汇聚在道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人群有说有笑地向着池府走去。玉秀牵紧了郁朝岁的手，防止她被人流冲散。
眼看着池府就在眼前，郁朝岁没有办法再多做补救，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布置能撑得住外面的救援赶到，她只能尽力地应付现场了。
池府大门打开着，门前挂着红色的绸缎和灯笼，暗红色的灯光在黄昏中幽幽晃荡着，仿若在吸引飞虫。而一片片黑暗的人影，就是扑火的飞蛾。
喧闹的人群停在了池府门前，明明池府大门打开着，却没有一个人进去。一顶暗红的花轿停在了门口，等待着新娘子的到来。
亥时一刻忽然来到。
村落彻底陷入了黑暗，只余面前池府的火光在黑暗中燃烧着，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风也凝滞，只有大门口烛火燃烧的轻微炸裂声。
每一个人的视线都投向了池府的大门，静默无声又充满了某种莫名的渴望。
郁朝岁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不再温热，冰冷的感觉攀附上她的手心。
她微微抬头望向玉秀，她的面容、身形在黑暗里渐渐虚幻，变成了黑雾一般的扭曲人形。牵着她的手也不再凝实，黑雾组成的身体不断逸散又重组，却始终紧紧包裹住她。
周围的村民们都在发生变化，以亥时一刻为界，所有人在这一刻堕形。
计池早在她提前的安排下，悄然离开了这里。
现在在场的所有生物中，只有她算是人类了。但因为玉秀的保护，在场的生物暂时没有对她表示出恶意，也可能是她并没有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但郁朝岁也没有想到，玉秀对她竟然有这么强的保护欲。
她从手上冰凉的黑雾上移开视线，安静等待接下来的发展，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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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少女惊恐的哀嚎划破黑夜，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郁朝岁向门口望去，盖着盖头的新娘被搀扶着走了出来，几个没有面孔的人形按住后面疯狂挣扎着的少女。
池闻星惊声尖叫着，竭力向前扑去抱住姐姐的腰肢。
“不要！姐姐不要！”
“啊啊啊！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池闻星的样子也在隐隐发生改变，如同卡住的屏幕般，雪花闪烁几下后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开始模糊。
她娇嫩的少女嗓音开始逐渐嘶哑起来，发出泣血般的悲鸣。
她明明才是领域的主人，却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无力。
人群冷漠地看着少女痛苦的哀嚎，无动于衷，看不清面孔的丫鬟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她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池闻星的内心满是恐惧，努力地抬起头想要求救，她大叫着：“爹爹！娘亲！你们不能这样啊，不能这么对姐姐！”
“她是姐姐啊！她不是祭品！”微笑着的池父池母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分毫。
池闻星又转头看向门外，无数的黑影静悄悄地与她对视，少女哀求着。
“孙奶奶！陈爷爷！亮哥……你们救救姐姐啊！”
“姐姐不能和它结婚啊！它根本不是山神！姐姐会死的啊！”
哀悸的哭声里满是恳求，但无一人回应她。沉默的黑影们注视着她，将少女的希望一点点碾碎。
池闻星的视线最后投向那个被自己寄予希望的姐夫，这是她的造物，她为姐姐挑选的最合适的人选。但是没有用，根本没有用！
那只是一团充满黑气的空壳，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她根本想象不到能带姐姐逃离命运的人。
她根本救不了姐姐，她什么都改变不了，无论多少次，结局都是一样的。
忽然，人群如摩西分海般空出一条道来，由黑雾组成的扭曲人形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莫名的呓语在这片空间响起，明明应该是听不懂的，郁朝岁却莫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在说：“山神来了，来接新娘了。”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中间穿过，身上不伦不类地披着红色的喜袍。它在地上爬行着，蜿蜒出长长的黑色水痕。
人群黑雾凝成的脸上皆露出喜悦的笑容，目送着它去迎接自己的新娘。
池闻星在秽魇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情绪终于崩溃，重蹈覆辙的恐慌充斥满她的心间，好像她曾经重复了很多次这样的结局。
她的身形越来越不像人形，沙哑的嗓子里发出令人心痛的哀嚎，她用最后的力气挣脱身后的人，向前奔去，想要拦在池闻月面前。
池闻星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类模样了，浓重的黑雾从她身上逸散出，白嫩的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漆黑的肉泥模样。
“我来……让我来，不要……姐姐……”
“保护姐姐……姐姐？！”
嘶哑的声音突然恢复少女的清澈，池闻星的异变在腰间那双手的触碰下停止。她僵硬地转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清醒过来的池闻月将她拥入怀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哄道：“星星不怕不怕，姐姐在。”
将将要异变完成的怪物，在姐姐的轻柔触碰下，迅速退回到人类形态。恐怖的怪物身形消散，瘦弱的少女被紧紧护在姐姐怀里。
每次都是这样，总是这样，她永远止步在这里。
池闻星看着自己已经退回人类的双手，以及面前逐渐逼近的秽魇，发出绝望的哭嚎。
“不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她痛苦的哭声，领域内开始升腾起黑气，空间开始扭曲。
“唰——”
一柄长剑划破风声，直直插入秽魇面前，截住它前进的步伐。
“请留步。”
时汐望站在池闻星面前，伸手将剑拔起，颇为礼貌地制止它。
人群里的郁朝岁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来得及。她被限制了灵力，打架这种事还得是没被限制的时汐望来更好。随即她看向时汐望书中的灵剑感到有些诧异。
居然不是化雨。
剑身闪烁着凌厉的光芒，气势看着要比化雨更为冷冽。但确实不是她所熟悉的那柄剑。
时汐望将剑尖指向面前的秽魇，“池大小姐并不愿意嫁与你，请不要再多纠缠。”
“真正的山神断不会作出如此强迫之举，除非……”
“你根本不是所谓山神，而是——邪祟。”
时汐望本来一直在做准备，为了铲除秽魇，保证池大小姐的婚礼正常进行，也好让秽魇死心。
但池家家主却在婚礼前夕忽然告知他不必再做准备，声称山神看上了池闻月，要将池闻月嫁与山神。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对别人家的事也不好多说什么。但他还是决定调查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山神，在郁朝岁刻意的引导下，他带着师弟师妹前往后山调查，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没想到的是山神竟然就是一直缠着池闻月的那个人。
想到晚上就要举行的婚礼，他赶紧先一步赶了回来，刚好赶上这场闹剧开幕。
随着时汐望的话音落下，眼前所谓的山神身上突然冒出尖锐的黑刺，喜庆的婚服被撕碎，它长嚎一声，一团黑雾从嘴里袭向时汐望。
时汐望反应迅速出剑抵挡，剑光划破黑雾的瞬间，他心里暗道：糟了！
秽魇故技重施，在攻击时汐望的时候身形融化进黑水里，溜到时汐望身后，目标明确，径直奔向了池闻月。
时汐望来不及回转，心下一沉。下一秒利刃相撞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影飞速掠过身后，郁朝岁脚尖轻点，拦腰抱起池闻月跃上了房檐。
凌霜与秽魇尖利的爪子相撞后在空中回旋了几圈飞回了郁朝岁面前。
时汐望抬头看向忽然出现的少女，目光怔愣。他的眼里，面前人的身形开始不断在小孩和少女之间切换，他感到脑海里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一缕缕黑色雾气沿着衣摆攀上他的身体。
于此同时，察觉到有人违背人设的黑影开始暴动，安全的界限被打破，安静围住池府的黑影们咆哮着向着里面冲进来，黑压压一片向着郁朝岁奔去。那只秽魇也向着郁朝岁冲过来。
余光瞥见池闻星已经被计池带走，面对如同海洋潮流般涌过来的黑影们和捂住头被黑雾缠住的时汐望，郁朝岁高声喊道。
“仙长哥哥！大师兄！先别管其他了，先救池大小姐要紧！”
不知道是哪一个称呼触动了时汐望，他的目光清明一瞬，那柄不知名的长剑脱手飞向前面奔跑的秽魇，阻拦住它前进。
郁朝岁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秽魇的优先级高于人设崩塌。
她抱住池闻月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耳垂上的吊坠红光闪烁，在她的呼唤里光亮越来越盛。
她轻笑一声，召唤道：“符离。”
一只白色的小兽伴随亮光跳上郁朝岁的肩头，碎金色的眼眸望向轻笑着的郁朝岁，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巨大的凶兽虚影在她身后凝成，庞大的九虚灵狐白色的尾巴尖上是如同火焰般跳动着的火红。
它摆动着尾巴，长长的嚎叫响彻整个领域，空间扭曲着撕开一条口子。
郁朝岁后退向后跃起，在消失前对着望向她的时汐望无声作出口型。
时汐望辨认出，她在说——
待会儿见。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不负（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