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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悟缘   “凛遥 ...

  •   “凛遥,你以为,你现在为什么会坐在这个位置上?”
      凛遥不屑一顾:“朕是太子。”
      “呵,”又一声轻笑:“太子?空有一身龙袍的太子吗?凛遥,你本走不到现在的。”
      似乎是戳中了心事,凛遥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那你又算什么,父皇不过是念着几分旧情让你辅政,给你个去处罢了,这天下是朕的,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凛遥从皇位上站起来,语气愈发激动,日益膨胀的野心不允许有人占有他的江山,更无法容忍这从小就被冠上的傀儡称号:
      “你知道朕有多恨吗?朕恨先帝的自私虚伪,他被奉为仁君,他怎么配,朕才是他的儿子,嫡子!他怎么能把军权政权都给你!”
      “从小到大,你一直是皇子中最出色的那个,朕真是恨极了你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他不是看重你吗?不是给你权利吗?哈哈哈哈,我的!都是我的!”
      凛君怀冷眼看着皇位上的人,他早就该料到,凛遥从未真正低头过,
      年少登基的时候,他不知道摄政王到底是干什么的,也不理解为什么朝中大臣都将折子往凛君怀那送,
      父皇说过只有坐在皇位上的人才有资格批折子,才能号令天下人,他便让李公公把折子拿来,挨个的念一遍给他听,哪怕不明白什么意思,
      在凛遥看来,群臣都该为他下跪,他是整个殿内最尊贵的人,亦是天下的主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野心和欲望更加膨胀,
      凛君怀要辅政?可以,那他就亲自出征,先夺了政权,至于军权,这南风郡主就是个契机,利用好她,军权也指日可待。
      “朕会向天下人证明,朕才是他们的主人,只有朕能给他们荣华富贵,”
      凛遥走向凛君怀,语气轻蔑,四周举剑的将士小心地避让开一条路来:“不过可惜了,二哥是看不到朕治理下的盛世江山。”
      “众将听令,摄政王与南沼郡主勾结,给朕拿下叛贼。”
      话音落,四周的长剑都向二人刺来,凛君怀侧身躲过一剑,与四周厮杀起来,
      朝眠虽然自从及笄后便不再碰剑,但她从来都不是深居闺阁的女子,在南沼边关见惯了舞刀弄枪,骑马射箭,自保的招数自然不在话下。
      她闪身绕过身后的一名将士,夺了剑也开始争斗,娇弱纤瘦的身影穿梭在刀剑中,朝眠的内心一点点被野性和愤怒占领,
      她放下长枪是为了俩国和谐,现在和平局面被打破,她也可以再拿起剑,杀了这不公平的暴君。
      不过一瞬,殿内的将士们伤亡十几,凛君怀再次避开攻击,挥着长剑直冲凛遥,
      凛遥本推至皇位之上,甚至坐下想好好欣赏一番堂堂摄政王倒下时的狼狈样,猛然见到他冲来,顾不得太多闪身一避,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刀挡下凛君怀紧接着的一剑,
      刀剑相碰,力道不相上下,猛然发出一声磨耳的嘶鸣,二人各退后一步,
      “二哥,弑君可是刺杀谋反的死罪”凛遥得意的看着眼前浑身戾气的人,
      “今日这死罪本就是在劫难逃,”凛君怀看了殿下的朝眠一眼,她手里正拿着剑,素衣裙摆上被溅上血色,静静的看着他,眼里是愤恨,惆怅,还有,担忧
      “本王不如坐实了这罪名,杀了你,说不定还能驳回一条命。”
      凛君怀缓缓的说,语气冰冷似淬了毒一般冷冽,
      凛遥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了原先那般猖狂:“你敢吗?”
      先帝的四个皇子中,若真论起才华眼界,凛君怀是最出彩的一个,但这太子之位却非凛遥莫属,不只是因为他是先皇后所出的宗族嫡子,更是因为凛君怀的生母,
      先贵妃是将军府嫡女,先皇帝自然是忌惮将军府的权利,而凛君怀的出生也注定他要被皇权压制,帝王世家终究是冷酷的,这天下也只能是嫡出皇室所拥有。
      凛遥就是笃定了凛君怀不敢杀他,有天下人的眼睛在看着,弑君而夺来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不论是权臣还是其它王侯便有千万种法子给凛君怀定下死罪。
      “哈哈哈,”凛遥与凛君怀对视的目光又变得猖狂肆意:“二哥啊二哥,摄政王的位置坐久了,你不会真的以为这皇位是你可以肖想的吧。”
      凛遥说语气愈发得意,眼神中透出狠意:“要怪就怪你母亲是将门之后,哈哈,将军府,兵权,全都是——”
      话未说完,凛遥身形一震,双目瞪圆,低头一看,一把长剑已经贯穿心腹,
      他往后倒去,正好侧靠在皇位上,
      “我说过了,会杀了你。”凛君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眼神里满是淡漠,静静地看着凛遥耗尽最后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殿下的将士,他们手中还拿着刀剑,此刻正用刀尖对着他,
      他们哪里料到凛君怀这个疯子竟敢弑君,现在新帝已逝,眼前的人却还是大凉的摄政王,他手里还握着兵权,他们只是皇帝身边的暗卫哪敢正面硬碰硬,
      朝眠站在将士前面,依旧是挺拔的身姿,她本就长相清冷,此刻衣袖间溅上的滴滴鲜血增添出几丝妩媚妖艳,
      她并不意外凛君怀毫不犹豫地杀了凛遥,如果凛遥不死,今日她和凛君怀谁也别想走出这大殿,不过眼下,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凛君怀缓缓走到她面前,俩人对视良久:“我们是一路人,朝眠,”
      他神色平静而淡漠,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无奈:“我为了活下去,会杀了皇帝,所以你为了救南沼,也应该杀了我。”
      朝眠的眼神一滞,呼吸微微颤抖,手中的剑似乎一瞬间变得千斤重,她怎么也提不起来,
      是啊,凛遥死了,就算凛君怀顶着叛贼的名头,现在大凉也还是他说了算,南沼和大凉的军队还在饶上对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变数,
      以凛君怀的性子,今日知晓此事的人通通杀了便是,朝臣不知,百姓不知,纵使他自己坐了皇帝,有有何不可?
      但是,朝眠看着眼前的人,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神情冷漠,一如既往的给人压迫感,他直直的盯着自己,
      他说,要自己杀了他?
      真真是个疯子。
      半晌,朝眠上前了一小步,在迎上凛君怀释然的表情时,她却是抱住了他,下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握住他垂在俩侧的手,
      凛君怀不由得错愕,耳畔是温热的呼吸,身前是那个娇小的身影,
      “你说的对,我跟你是一路人,”软软的声音传来,凛君怀勾起嘴角,如果是为了她活下去而死,倒是值,死在她手里,有何不可,
      感受着身前的人触摸着他的手,慢慢把手中的剑交由他手心,再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不杀你,你也放过南沼,好不好。”
      凛君怀从这份温热中清醒过来,似乎是预料到什么,但他来不及抽回手,
      须臾间,感受到刀剑穿透衣服,刺破皮肤,凛君怀来不及思考,手心的温热液体如警钟狠狠敲击他的心神
      黏腻,湿润……
      他的手还握在刀柄上,她的手还覆在他手上,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形微微一颤,凛君怀松开颤抖的手,看向朝眠,一抹血色从她的嘴角缓缓流出
      朝眠倒在他怀里,凛君怀不敢低头去看她的伤口,更不敢伸手去碰,他像一个无知的孩子,手足无措的圈着怀里的人,
      哪怕是在战场杀敌还是受权臣暗杀,凛君怀从未如此慌张,狼狈,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怀中的人,
      那个将他从疯马身下救出来,给他递糖,给予他久居皇权斗争中一丝温暖的人,要死了:
      “你骗我……”
      朝眠看着凛君怀猩红的双眼,心里也没由来的疼,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扯下腰间那枚白色玉佩,小心地放到凛君怀手里:
      “不算骗你,拿着,给你个真的……”
      好困,好累,朝眠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好像浮现了父皇的脸:
      “朝眠,委屈你了,是你护住了南沼的百姓”
      接着又变成了母后的脸,母后脸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慈爱的笑,只是眼中的碎影藏不住她的心疼:
      “眠儿,生在帝王家是你的不幸,母后对不住你,下辈子投个寻常人家,做个普通人,再也不受欺负了…”
      朝眠脑海里突然又闪过儿时她给那位受伤的小皇子递糖,少年小心翼翼的接过,神情警惕又怀疑,而她毫不吝啬的冲少年微笑,笑得没心没肺的……
      俩行泪悄无声息地滚落,朝眠的意识渐渐回笼,眼前最后出现了凛君怀的脸,他正把自己圈在怀里,喃喃低语,动作小心地如同是一件稀世珍宝,好像自己随时会碎掉一般:
      “你怎么骗我…”
      他的眼眶红了,眼神里怎么这样悲伤,朝眠看着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她没力气说了,这短短的一刻她回忆了一遍自己的一生,已经告别完了,
      只可惜这个年不能和父皇母后一起过了,今年怕是不能团圆了,还有凛君怀,以后他还想赏月,自己就不陪他了,
      现在她累了,好困好困,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坦,朝眠最后一次阖上眼……
      殿外的雪下的愈发的大,飘飘然的白雪飞舞着覆盖了这红砖绿瓦,冲散了宫殿的紧张刺激,也冲淡了空中弥漫的血腥味,
      感受到怀里的温热渐渐消失,凛君怀看着朝眠的脸,她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记得,少女笑的时候是那样灿烂明媚,那是照亮他黑暗冰冷的世界的阳光,
      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怎么办,怎么办,他去抓她的手,是那么的僵硬冰冷,
      他去抚摸她的脸,又怕她化了,什么都不剩。
      将士们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传闻中心狠手辣,心思缜密的摄政王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女子,双眼猩红,身体也在颤抖,
      他们的王,似乎坐在天下最高的位置上哀悼,他在怨恨这该死的江山,夺走了他一生的光……

      民渝第七年春,新帝继位——先帝第三子,宣王殿下,
      对于冬天的那场叛乱,说法各异,百姓中流传的便是宫中潜入叛党,凉帝凛遥于叛乱中被刺杀,摄政王身先士卒护驾,并杀了南沼奸细南风郡主,之后悲痛欲绝,将兵权交出,退出朝政再不入凛氏宗族行列……
      南沼与大凉最终并没有开战,俩国各自收兵关内,没有朝贡关系,没有宾客往来,似乎是再没有了交集,
      那位曾远嫁大凉和亲的郡主,也渐渐被大家淡忘了……
      而那位冷冽狠毒的摄政王呢,有人说他卸位后去了江南,也有人说他从此隐居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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