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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小姐之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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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宋南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显然知道陈墨已经看到了,此时再去着急忙慌地拉袖子,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陈墨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只缓缓吐出一个字:“靠。”
他刚想站起身来,却又想起自己现在正在桌子底下躲着呢,只得曲着腿向宋南安那里挤了挤,压低了声儿怒目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情况啊?什么任务啊?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刚刚还为这人的朋友难过了一下,结果没想到完全是多余啊,他们俩的故事他才是“不幸”被波及进来的那一个啊。
陈墨心想,他也算是从小到大倒霉惯的,小时候跟他爸去河边钓鱼,被亲爹一屁股挤河里,上学以后只要没复习必被点名回答问题,高中时在小区里等校草哥,就那陆起谌一起上学,结果楼上不知道哪一家没封窗,一只胖得跟球一样的猫儿突发奇想,从楼上跳了下来,来了个潇洒的自由落体,直奔亲爱的地面而来。
那时候他正拿着小册子,嘀嘀咕咕地背着英语单词。本来就是临时抱佛脚,他这正着急呢,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他从小册子上疑惑地抬头一看,当即大惊失色,身体本能地拔腿就要跑,可说时迟那时快,他刚一转身,就跟在小区门口老远就发现了“险情”,飞速向他狂奔而来的陆起谌装了个满怀。
两人,或者说只有他自己惨叫一身,鼻子一下撞在人胸口上。别说,这小子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却意外是个实心的,估计是常年打篮球的功劳。陈墨的鼻子被撞得生疼,他听到陆起谌的胸腔里也发出了一声闷哼,不过,他仍然在两人双双倒地的一刹那,眼疾手快地拽了陈墨一把,让他们不至于直接掉到旁边的阴沟里。
痛,很痛很。
在后背砸在绿化带上的一刻,强烈的痛感便如同海潮一般立即席卷了全身,陈墨一瞬间头晕眼花,只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被这样的冲击力冲散架了。
他被陆起谌狠狠扑到了身下,而那球儿则似一记闷雷一般砸到了陆起谌的背上,猫没事,而他俩差点没折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上。
学是不用上了。
陈墨望着白花花的天空,和在他眼前飘荡的,陆起谌黑色的发丝,苦中作乐地想到:早知道小册子就不背了。
猫咪主人很快就冲下了楼。
这小胖球的主人是一对年轻的情侣,连赔礼带道歉把两人都带到了医院检查。“肉垫”陈墨两根肋骨骨折,做检查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而那直直遭遇了“猫球”袭击的陆起谌除了发型乱了,却啥事儿也没有,还能陪他排队拿报告,顺便贴心地买午饭、递水递毛巾。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故,为什么最后受伤的只有他一个人啊!
诸如此类的事情时有发生,现在想来,如果说他从小倒霉,那么陆起谌就是太过幸运的那一个了。
可是他再怎么倒霉,也不至于这么折磨他吧!以前那些好歹还让他活着,这一次完全是冲着送走他来的啊!
宋南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逸,含糊地解释道:“嗯,啊,那什么,或许你相信光吗?”
“我信你个鬼!”陈墨近乎绝望地骂道,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记得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声音,生怕被外边儿那个玩意儿听见了。
要不怎么说是倒霉蛋熟练工呢。陈墨尽量让自己适合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活下去。
“等下,哥,你先别生气,先甭管到底怎么回事吧,你就说,你想不想逃出去?”
“废话!”
陈墨鼓着脸瞪他,他自己看不到,此时他有多像一只暴怒的河豚。
他看着宋南安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催促道:“别笑,你倒是说话啊。”
“好好好,我的错。”宋南安立马正色了起来,他的脑袋向陈墨那里靠了过去,当着他的面大大方方地把手表露了出来,向他展示道:“解释起来有点难度,我就长话短说了啊,跟上我的速度哥们儿。”
“看过《楚门的世界》吗?”
宋南安话锋一转,问道。
陈墨点了点头,但却又诚实地承认道:“但是看到一半,就没看下去了。”
“哈哈,那也够了。”他说,“就像楚门的世界一样,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现实世界其实并不是真实的。”
“哎呀,不要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嘛。其实我们每一个人早就对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有过一定的了解了。咱们的《山海经》,经过研究比对,就是古人对另一个世界的生物进行的记录。而西方的那些个传说,什么吸血鬼、狼人、巫师,在另一个世界也都是存在的。在近年的研究中,我们见他们统称为‘异族’。”
“可是,这些东西,我从来也......”陈默有些语无伦次,这人说的话实在是有点儿匪夷所思了,他原以为只是这一次倒霉,被卷了进来,是这辈子也就这一次,千万分之一的极小概率事件,可是宋南安却告诉他,其实自古以来,他们就是与这样的“生物”所共存的。
当所有的都市传说都成为了真实的,那么这个世界还能住人吗!他收拾收拾准备回炉重造算了啊。
可事实上,即便是像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依然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好好的。
那是不是也能侧面说明,刚才宋南安所说的那些神啊鬼啊的,也并不存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那黄发的青年却一脸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解释道:“你想问,为什么现在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异族。那是因为在某段时间,突然出现了‘门’。”
“门?”
“对,门,造型上就是传统意义上那种,能打开能关上的‘门’,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只是在某个时期的史料中,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而后,便是长达百年的,毫无记载的一段空白时期,没人知道在门出现在后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百年后的记录中,异族就像恐龙灭亡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见了。”
“那,那不是挺好的吗?”
陈墨听着,吞了吞发干的喉咙,结结巴巴地说道。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是挺好的,可是,还有后续。”
不知从哪里窜进来了风,带着一丝丝轻微的泥土的气息,钻入了桌下这片狭小的角落。这是下雨前的味道。湿漉漉的,腐败中却又混杂着微妙的青草香。
陈墨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看的天气预报,今天一天晚上八点左右会有雨。
一种一样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他转过脸去,有些疑惑,又有些迟疑地问道:“可是,我们现在是在现实世界吧?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他笑着买了个关子,一张俊美的脸在这昏暗的角落里犹如鬼魅。陈墨无奈地戳了戳他的手肘,示意他抓紧时间。只听他轻声说道:“可是在后来,人们发现,这玩意不仅造型像门,功能也像。”
“它能够打开。”
哐当。
就像是故意要配合宋南安所说的一般,外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陈墨当即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战栗了起来。而宋南安到底是有经验的,他一下死死箍住陈墨,压低嗓子喝道:“别动。”
陈墨无声地点了点头。他紧张得嘴唇都在明显地发抖,可愣是按照按照宋南安的话,连呼吸都不自觉得屏住了。那股钻入屋内的夜风像是冰冷滑腻的小蛇一般,滑过他的后背,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短短几秒钟,他的后背已经全部汗湿了。
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每一步都踩在陈墨的心尖上,让他跟着不自觉地发颤。抓着他的宋南安显然也有些紧张,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短刀,悄然塞到了陈墨的手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望向了他。陈墨的手腕一软,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却又在一瞬间停滞住了。他望着宋南安的眼睛,拼命吸了几口气,然后下定决心一般硬着头皮狠狠抓住了刀柄。
横竖都是一死,与其任人宰割,绝望而死,倒不如在反击中死亡。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桌布之下的那条小小的缝隙。陈墨吸了吸鼻子,还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的味道,可是不知为何,陈墨又觉得有那里不对劲。
味道?是味道不对劲?
不,不是,说实话,他也不是专业人士,根本也不能分辨两股同样的臭味有何异同,反正都令他想吐。
他仔细听着桌布外的声响,突然灵光一现,反应了过来:
这脚步声,明显不对啊,听着不像人类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动物?
他忍着生理的不适强迫自己重新回忆电梯前的画面。
血肉模糊的人形,染着血的裙摆,还有旁边一闪而过的,是的,旁边一闪而过的,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这个屋子里的怪物并不止玉小姐一个!
他顿时头皮发麻,猛得转过头去正要把这个想法告诉宋南安,可正在此时,一颗红皮球咕噜咕噜地滚了进来,撞到了陈墨的小腿,然后,在黑暗中,慢慢停了下来。
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宋南安轻轻拉了陈墨一把,眼神暗示他躲到自己身后去,可是陈墨却摇了摇头,无声地举了一下他手上的匕首。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武器了,他当然要顶在前面。
况且现在他们也没时间再为这些事争论了。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匕首,硬着头皮死死盯住了那条小缝。那脚步的主人似乎也发现他们,声音逐渐变得轻巧了起来,似乎也十分谨慎。
那条缝隙之外,逐渐出现了一朵染血的小梅花。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鼻头探了进来。
是,是狗?
在看清这家伙的一刹那,两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一只小体犬,像是比熊。虽然白色的卷毛上沾满了血迹,可是样子却还是正常的比熊的样子,好歹不像它的主人那么吓人。
它的黑鼻子离陈墨很近,十分用力地嗅着眼前人的气味,陈墨注意到这只狗的眼睛灰蒙蒙地发白,心下猜测它可能看不见,便悄悄伸出脚,将那不远处的小红球勾了过来,然后“啪嗒”一声,将那颗球再一次扔了出去。
小狗的耳朵一动,登时风一样地欢腾地冲了出去,又发出了一阵“四仰八叉”的脚步声。
藏在桌下的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可是再下一秒,那如同磨砂石一样嘶哑的声音却从他们的头顶上响了起来,夹杂着宛如嘲讽的笑意:“小老鼠,在.....哪里呢?我来.....看看。“
“啊,在这里啊。”
顷刻间,他们赖以庇护的桌子在一声巨响之后化作了齑粉,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两个目瞪口呆的人的脸上。
这个“女孩”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在这张桌子上坐着,等候他们多时候了。
陈墨的耳中嗡鸣——他想起了那股腐臭的味道,原来不仅是因为要下雨了,很多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在他们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其实她就在他们的头顶上,笑嘻嘻地等待着他们。
那颗红球,他就说好好的怎么突然滚进来一个球,搞半天是这女孩故意扔进来的啊。
我在看着你们哦。
电光火石间,陈墨在脑海中理出了缘由,可紧接着,他感到左眼处传来钻心的剧痛,痛得他当即捂着脸惨叫出了声音,他剩余的右眼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女孩的掌心多出了一颗眼球,然后,她将那颗眼睛按进了自己什么也没有的,空洞的眼眶里。
”我cnm!”他听到宋南安突然发出了一声愤怒到近乎绝望的骂喊。
可那“女孩”各根本没把他的愤怒放在眼里,专心致志地试图驯服那颗不听话的新眼珠。
鲜血,滚烫的鲜血,从已经失去了眼珠的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陈墨满头都是冷汗,嘴唇发白,浑身如筛糠般忍不住地发抖。
他太疼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疼过。他不知道自己不就医会不会死。
可是在这样直击灵魂的疼痛中,他的大脑反而前所未有地冷静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她的那只手,手上带着一块和宋南安一样的手表。
是,是那个眼镜男的手。
她不仅杀了他,还把他的手割了下来。
或者说,已经把他,肢解了。
一瞬间,陈墨的心底如坠冰窖一般地发冷。人总是会在绝望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几乎想都没想,他猛地转身一把扯过暴怒的宋南安,在那个小女孩苦恼地安装自己的新眼珠时,抓住时机夺门而逃!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他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