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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优质服务(已修) “说起来, ...


  •   “打扰了,司机先生,还要开多久?我有点晕车。”一个男人极力控制着颤声,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司机扶着方向盘,答得漫不经心:“还早呢,客人。”

      “那可以靠边停一停吗?我实在想吐。”男人小心翼翼地问。

      “抱歉,先生。本车中途不停靠,您可以开窗透气,或者来我这拿呕吐袋。”

      在一问一答的低语中,沈伽莱猛地睁眼。

      他本能看向窗外。

      外面夜色浓重,星光黯淡,树影飞驰。
      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正是他自己的脸!
      而他身上穿着男主同款外套。

      他成了电影男主,正在奔赴作死的路上。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骤然响起,“这位先生……请安静。别跟一个……第一次独自离家的孩子一样,走到一半就吵嚷着要回家。学会做一名成熟的绅士,懂得忍耐。”

      说话声音气若游丝,紧接着一阵剧咳,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把肺咳出来,其间夹杂着拍背声和柔声细语。

      病重男人和年轻女伴,沈伽莱作出初步判断。

      “对啊,谁不想洗个热水澡,痛痛快快睡一觉。”有人接话,“所以,年轻人,好好坐着吧。”

      “嘿,我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把头伸出去,保证你绝对不会晕车了。”

      “哈哈,真是个好法子。”

      “感谢您先生,为枯燥的旅途增添了乐趣。”

      一群人七嘴八舌,一张张模糊的面孔隐藏在黑暗里。

      年轻男人嘴皮轻颤,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凭直觉把“我不想死”咽了回去。

      司机推动操作杆,气缸和管道发出振响,白色的蒸汽从车辆底部喷薄而出,在车窗上留下淡淡的白痕。他哼着小调,语气轻快:“女士们、先生们,不用担心,剩下的路程并不长,很快就能到达。如果想透气可以开窗,”他说到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注意安全,当心风大。”

      大部分乘客把这当作一次小插曲,旋即抛诸脑后,互相攀谈交流。

      倒数第二排独坐的男人觉得气闷,他扯了扯围巾,顺手拉开了窗。

      晚风吹过,男人不由眯起双眼,享受迎面而来的凉爽。风忽地变大,吹散了他脖间的针织围巾,围巾的一头顺着风飘出了窗外。

      男人抬手掖了掖围巾,扯了两下发现纹丝不动。
      他疑惑转头。
      下一秒,围巾猛然收紧,他的脸色刹那通红,转眼憋得青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惊人的力量从围巾上传来,“砰——”,他狠狠撞上了车身!

      男人奋力抵住车厢,双手死命往外拉扯围巾。

      然而,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啊!”

      一声短而尖利的惊呼响彻车厢。

      众人循声看去,男人嘴里“嗬嗬”喘着粗气,眼球不断上翻,眼白布满血丝,身体紧贴车厢,脑袋以极不自然的方式向外移动。

      准确地说,是被迫移动。

      窗外高扬的围巾,如风神的绞索,喜怒无常地收割生命。

      众人当场愣住,眼见男人就要被拖出窗户,最近的人反应过来,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按人、扯围巾。

      绞索越来越紧,男人的脸紫的发胀。

      一名女性乘客见状,咬咬牙掏出一把水果刀,抖着手扑了上去,嘴里不停念叨着“快!快!”。然而,越是紧张,动作越不得要领,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忽地,她听到了一句低沉的“给我”,宛如天籁。

      女乘客果断把刀递了出去。

      沈伽莱接过刀,借着月光,朝着磨出来的缺口一刀斩了下去,布料应声断裂。

      男人顿时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喃喃重复着“谢谢、谢谢”。

      其余人以为事情了结了,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时,断成两截的围巾竟飞了进来,直奔男人而来!它们一截裹住男人的头,另一截困住男人的双手和身体,硬生生把人拖了出去,悬在半空!

      众人连惊叫都忘记了。

      沈伽莱明白对方此刻生还的概率约等于零,但他还是掷出了那把刀。刀尖刚一碰到围巾,就掉了下去,仿佛碰到了坚不可摧的屏障。

      围巾被无形的手抖开,将人层层包裹,包成了一枚枚茧。围巾合拢,惨叫刺破黑夜。没持续多久,茧一点点干瘪,叫声逐渐微弱。最后,只剩薄薄的一层,围巾再次飘摆展开,里面的人宛若人间蒸发,只有不知名的液体顺着布料滴落。

      乘客们惊骇地呆愣在原地,深深怀疑自己的眼睛——围巾怎么会吃人?!

      死寂中,司机突兀开口:“请大家坐稳扶好,头手不要伸出窗外,以免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啊啊啊啊——”

      “该死!怎么回事?!”

      一名壮汉高声咒骂,旋即反应过来,转头质问:“不对!是你搞的鬼!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竟然还鼓动我们开窗?!”

      话音落下,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司机。

      司机开车的动作仍不疾不徐,半点没有被架在火上烤的自觉:“先生,我只说可以透气。而且,我提醒过了。”他顿了下,“当心风大。”

      “狗屁!满嘴谎话!”壮汉太阳穴青筋直跳,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拎起司机,对着他怒吼,“去他妈的七日节!去他妈的明日之镇!停车,我不去了!”

      “啊啊啊!混蛋!你他妈要害死我们吗?!他还在开车!”

      开车?!

      没了司机,巴士居然还在照常行驶!

      恐惧再度蔓延,只差一个契机,就会陷入混乱。

      “艹!停下,我让你停下这该死的破车,你听到没有?”

      司机仿佛没听到,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里说着“请乘客坐稳扶好”。

      壮汉的神经霎时绷断,气血急剧上涌。他听不到哭泣尖叫,只记得自己攥住了对方的脑袋,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往方向盘砸。

      鲜血和皮肉飞溅,视线逐渐染上猩红。

      “够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拦住壮汉。

      然而,对方早已失去理智,根本听不进去。

      “我说,够了!”

      那只手干脆利落制住了壮汉。附近乘客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壮汉不管不顾地挣扎:“你他妈放开我!放开!”

      “没用的。”男性嗓音年轻清亮。

      隔着几排座椅,沈伽莱看不清对方模样,只能判断出个头挺高。

      “你说什么?!”

      “司机说过,中途不停靠。”年轻人说,“况且,他已经死了。”

      “那又怎么样?!”

      壮汉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无差别攻击任何阻碍者。

      青年毫不在意:“不怎么样,只是告诉你在做无用功。如果想离开,不如学学刚才那个男人。”

      他松开钳制,对着窗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乘客们早已被他的举动震住,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壮汉下意识看向倒地不起的司机,整张脸血肉模糊,嘴角却仍含着笑,犹如一盆冷水当场泼下。男人忽地清醒,愣怔地看着司机,接着莫名打了个寒颤。

      看来不会继续发疯了。
      青年摆了摆手:“行了,别围着。”

      “那他……该怎么办?”有人指着司机的尸体含含糊糊问。

      青年觉得莫名:“不管、扔了,随你喜欢。”

      “扔、扔哪儿?”

      “当然是窗外了。”

      青年不懂为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事还要问。

      问话的人吞咽了一下唾沫,干笑两声:“那、那还是算了吧。”

      正当众人还陷于惊惧时,一道声音兀的响起:“谢谢,不劳费心。”

      就见早已没了呼吸的司机站了起来!

      他顶着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衣摆:“抱歉,一点小小的意外,希望没有给各位造成糟糕的体验。我们明日之镇竭诚为各位提供最优质的——”

      没人说得清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壮汉突然暴起,朝司机猛扑过去。二人双双跌倒,在座位上扭打成一团。拳头击打皮肉的闷响和苦痛的呻吟接连不断,浓重的血腥气在车厢里扩散,让人几欲作呕。

      接连震惊过后,大家已然麻木,连哭泣都消失了,只希望一切快点结束,无论等待他们的是死亡还是地狱。

      最后,一道身影重新出现。

      “乘客们,不安定因素已清除,请各位安心享受接下来的旅途。”

      司机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如隔着一层水膜震动,古怪地变了调。他停在原地,慢条斯理整理上衣。

      前排乘客眼尖地发现,地面、座椅居然空无一物,他像被针扎似的急急收回视线,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沈伽莱隐于黑暗,视线越过一张张惊恐的面孔,定定落在前方,仔细观察司机的一举一动。

      司机长相普通、身高普通,属于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就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人,把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的壮汉弄死了。
      他理了理衣服褶皱,回到驾驶座。前窗幽微的月色照亮了平整完好的皮肤,以及走动时身上闪过微末的光亮。

      全车噤若寒蝉,连呼吸都隐去,只余细微的摩擦声和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咳嗽打破死寂,虚弱的声音响起:“感谢您先生,保障了旅途安全。我由衷向您表示感谢。”

      “不必客气,先生。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咳咳,您出色的工作表现……”

      两人有来有往,恍若身在社交场合,而不是凶案现场。

      “这他妈都死人了!”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爆发了。

      男人语气平淡:“那也是他没通过神的考验。”

      “狗屎!这明明就是杀人!”

      “咳咳咳,那又怎么样?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就不应该来。”

      “就算如此,也没有白白搭进一条命的道理!”

      “你怎么知道,他所求的不比命重要?”男人冷声反问,“你不也是为了神的赐福,才站在这里?咳咳,事到临头又畏手畏脚,呵……”

      “你说得好听!不过是刀子没落到你身上!你敢说——”

      “我为什么不敢?”男人轻飘飘打断他,“死亡是每个人的归宿,区别只在于早晚。”

      那人哑口无言:“但也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男人轻嗤,懒得同他废话。

      司机全程置身事外。

      车厢再度陷入凝滞。

      “一场闹剧,你说是吧?”

      动手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大大咧咧坐下。

      沈伽莱掀掀眼皮:“为什么问我?”

      青年略微凑近:“因为你不一样。”他用食指在半空随意画了道弧,“不像他们,软弱得像一群刚出生的幼鸟。”

      沈伽莱想了想诚恳开口:“其实我也很害怕,只是夜太黑看不出来。”

      七号厅所有观众眼睁睁看着他胡诌。

      【《害怕》】
      【可以扔飞刀,但害怕】
      【哈哈哈哈哈,幽默人类。】

      青年显然也这么想,他愣了两秒,随后乐不可支地笑起来,笑声格外突兀。

      果然是个麻烦。沈伽莱顶着各色目光,思考要不要开窗把人丢出去。

      青年终于笑够了,忽然意有所指地问:“说起来,漂亮先生,你为什么不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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