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还是缘》齐夏末

7、第 7 章

　　张大嫂干完了家务，洗过澡后才出来唤儿子成才回家洗澡。沈卉看童童跟一帮小孩子疯的头发都湿掉了，也赶紧带着她一起跟张大嫂回去了。

　　回去后，沈卉又从成才洗澡水里分了些水出来替童童冲洗了下才带着她上炕睡觉。两个小孩玩累了，洗过澡后上炕就睡着了。沈卉想着村长那些话，一时间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

　　和儿子睡在另一头的张大嫂小声问道：“大妹子,睡不着吗？”

　　沈卉侧着身子小声回道：“大嫂，不好意思，吵着你也睡不着！”

　　张大嫂又问道：“是我家炕太硬了睡不惯还是想事情呢？”

　　沈卉轻叹了口气，说道：“大嫂，我睡不着。我们聊聊吧！”

　　张大嫂回道：“我不会聊！”

　　沈卉无声的笑了下，又说道：“大嫂，我听成才说大哥被日本人抓去修碉堡了。他都不回家吗？”

　　张大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死了！回不来了！”

　　沈卉立即自责的道歉，“对不起，大嫂，我不知道。”

　　又隔了好一会儿，张大嫂才继续说道：“鬼子前年占领太原后，就把村里的男人都抓了去，修碉堡，修工事。碉堡修好了，没累死的也被他们杀了！男人死了，村里的女人更加没了依靠。我们村是离太原城最近的村子，鬼子和伪军三五不时的就会来这儿一次。年轻的、稍微有点姿色的都被糟蹋了。烈性的事后就自杀了，还有些就跟着家人一起出逃了。两年下来，村里就只剩下了四十来口人。”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卉才接着问道：“大嫂，那你怎么不带着成才走？”

　　张大嫂无意识的低喃道：“走？能去哪儿？哪儿都一样的。”又顿了好一会儿，她又继续说道：“我老家是云南的，不知道云南现在怎么样了。可山西离云南太远了，太远了！”

　　沈卉小声询问道：“大嫂，你云南老家还有人吗？”

　　张大嫂有些哽咽，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也不晓得，自从鬼子占领太原后，村里人是死的死，逃的逃。会写字的人没了，我就再也没跟家人联系过。也不知他们是死是活？”

　　沈卉感慨的说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大嫂，你老家云南哪里的？我帮你写封信吧！”

　　睡另一头的大嫂激动的立即就坐了起来，嘴里直说道：“真的吗？真的吗？”

　　沈卉也坐了起来。就着月光看着张大嫂诚恳的说道：“是真的。大嫂。您收留了我们母女。我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就还会写几个字儿。别说一封家书，就是十封都行！”

　　张大嫂咧着嘴直摇头，“用不了那么多，一封就好了！一封就够了！”说完她立即就从炕上起身，“大妹子，你等等，我马上去给你找纸和笔。你帮我写。”

　　沈卉赶紧叫住了她，“大嫂，大半夜的你上哪儿找纸笔去。明天一早写吧！我替你写好了再走。不急的！”

　　张大嫂懊恼的看了窗外，低咒了几句便又躺回了炕上。沈卉看张大嫂着急的模样，便又说道：“大嫂，要不你先跟我说说你要跟家人说的话，等明天拿了纸笔我就直接帮你写就行了！”

　　张大嫂听了又激动的坐了起来，“好，好，好！大妹子，你真是大好人呀！我跟你说，我老家在怒江边上，云南腾冲腾越江村。娘家姓王，我爹叫王国明。娘在生幺弟娃儿的时候难产死了。家里现在除了老父亲外还有一个大弟娃儿和我的侄女儿二丫。”张大嫂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下来，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妹子，我说的是不是太多了？你记得住吗？”

　　沈卉轻笑了下，“大嫂，你说吧，我都记着呢！放心！”

　　张大嫂不自在的咳嗽了下说道：“你们读书人记性就是好。”顿了下，又接着说道：“家里因为离腾冲县城近，所以就靠种菜卖为生。其实我是被人卖到这里来的。我娘死后，爹也没有再取。家里穷，想取也取不起。后来我跟弟娃儿都长大了，我爹为了给弟娃儿取个老婆，就把我嫁给了隔壁村的一家姓陈的。陈家又把他们的瞎子女儿嫁给了我弟娃儿。就是换亲。他是马帮的人，常年在外跑，我嫁给他的第二年他出去送货，半路上他们遇到了土匪。全部人都死了。婆家人说是我尅死了他，又加上我没有生育，所以就被他们卖给了我现在的男人。他人很好，也不嫌弃我嫁过人，也不嫌弃我没有生育。也是命，我跟着他的第二年就生了成才。他比以前更疼我，啥子事都不要我做，就连成才的尿片都是他洗。他忙完外头还要做家务，我要背着他做了，他回来就不高兴。他说，我只要把成才带好就行了...”张大嫂回忆着她的过去，酸的，辣的，苦的，甜的什么都有，她控制不住的抽泣了起来！

　　沈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得沉默着不出声。又隔了好一会儿，张大嫂才说道：“大妹子，让你见笑了！我不说其他了，你就帮我写我在这里日子过的很好，让他们保重身体。有机会，我带成才去看他们！大妹子，你走了一天的路，肯定累的很！睡吧，明天写，明天写！”

　　沈卉看着窗外的月光，又看着身边熟睡的童童，倾身就在她的小脸蛋上亲吻了一下。心里默默说道，睡吧，我的孩子！老天爷让我从2010来到民国，也许就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