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89、第八十九章

　　“草民林夏，参见熙王。”尽管不喜欢下跪，可人家是王，也不得不下跪了。
　　“起来吧。”声音有些低沉，不过简单的几个字就能听出他的威严。
　　刚进来的时候就能够察觉到房里有另外三个人在。我想今天外公刚进宫我就被召进来了，所以其中有一个人想必就是外公吧。
　　“国丈，这就是你和朕说的神医吗？”
　　“正是。”说话的正是外公。
　　“为何没听你说起他是…”熙王没有把话说完，但我们都知道他的意思。
　　“陛下赎罪，草民的眼疾是旧病了，不定期会复发。前几日又开始看不清东西了，所以草民也没有向国丈大人说明。”眼下只有说谎了。
　　“你既是神医，为何不为自己医治一下呢？”显然熙王不太相信我的话。
　　“有时候世间的东西太污秽了，还不如不看。”就像让梦中毒，让小瞳生病的那些纷争。
　　“哼。”熙王轻哼一声，然后说道：“看不到就表示不存在吗？”
　　沉默不回，也没有回话的必要，总不能和熙王展开辩论赛吧。
　　“神医能医治公主的病？”
　　“公主的命能治，但存在风险。”我实话实说。
　　“风险？你认为我会允许他存在吗？”
　　“草民认为陛下也不想失去公主。”我平静的说道，不去顾及他语气中的怒气，“倘若现在医治，有三成的机会存活。如若不然，公主就只剩下一年。”
　　听了我的话，房里陷入了沉默，而我却能明显的感觉到熙王如刀般的眼神。
　　“陛下，或许小瞳不是你唯一的女儿，但她却是我唯一的妹妹。”听到说话的人的声音，我的心中一颤。是梦，他不是被囚禁在凤翔殿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这里就是凤翔殿？
　　显然没有人来回答我的疑问，只是我还是敏锐的注意到了梦的称呼。不是该叫父王吗，为何是那么生疏的陛下。
　　“儿臣愿意相信林医师。”梦淡淡的，却坚定的说道。
　　“罢了罢了，瞳儿一直都是你在照顾，现在你既然找到能够治好的方法，就去做吧。”熙王沉默了一下，说出来的话确实充满了疲惫，像是对梦的无奈，甚至我错愕的感觉到他语气里存在的伤感。不过那只是一刹那，就在我还来不及细细思考的时候，他又恢复了身为一个帝王的威严：“不过林夏，倘若公主出事，提你的项上人头来见我。”
　　“是。”既然熙王同意，那我就可以放手去干了。
　　本以为熙王还会问些问题，但他大手一挥，就让我们退下了。因为梦现在还被熙王囚禁着，所以无法和我们一同回温府，而且宫中眼线众多，也没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不过知道他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和外公一同坐马车回到了温府，一路无言。到了温府，外公和我一同去了我的院子，知道小瞳喝了药睡下了，也就没去打扰，径直来到了我的房里。
　　“公子，你回来了。”囚风在我房里等我回来。
　　可能是外公看到囚风那张脸，也有些惊吓到，感觉他呼吸一滞。
　　“外公您先坐。”我让外公坐下，然后对囚风点点头，说道，“帮我把眼妆卸了吧。”
　　因为害怕熙王让我把黑布拿了，所以让囚风在眼部画了特殊的妆，使眼睛看起来像是溃烂的样子，所以我的眼睛是睁不开来的。
　　囚风手法娴熟，很快，我就能睁开眼睛了。看到外公观察的眼神，我淡淡一笑，然后说道：“外公，您在陛下面前时怎么说的？”
　　纵是对着我这样完全不同的脸，外公也是很快就适应了，随后说道：“我也没有具体说你，只是说了你是君儿找来的神医。”
　　“那陛下会不会派人去调查我。”
　　“陛下多疑，但他既然同意你医治小瞳，暂时是没事的。”外公沉沉的说道，语气中有些担心，“不过他知道你和君儿在密洲的动作。”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囚禁他？”
　　“密洲的事态严重，即使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仅靠你们二人之力就能办到的。”
　　确实是这样，唯一能向朝廷上报的官员也“累死”了，正规的途径是行不通了，十王子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诬蔑梦假传圣旨。
　　“外公，不管你理不理解我要易容去见陛下，但治好小瞳之后，神医林夏就会离开丽都了。”林夏这个身份不管是斛珠楼的那个还是在熙国的这个都给梦带来很多麻烦，所以必须离开了，那么我就要给自己取个别名了，哎，难道要用回那个大小姐的名字。
　　“我知道你的考虑，不过现在君儿不会有事的，你就尽力去医治小瞳吧。”外公放柔声音，对我说道。
　　在那之后，我就进入了全面照顾小瞳起居的生活中。梦在宫里一时没办法回来，但那天在殿上他说过相信我，就表示他真的相信。我也知道，小瞳是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亲人，我绝对不能让他失去，所以我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现在的工作中。
　　小瞳其实是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所以我每天给她讲讲童话故事，让她心情好起来。而每天晚上，都让一直在暗处的空武换那花瓶里的牡丹。小瞳不知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还是那牡丹一直没有凋零，她的身体渐渐好转。所以我想预计的手术日夜将提前。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把小瞳抱到院子里晒太阳。暖暖的阳光打在小瞳嫩白的脸上，很快就产生一片红晕，很是好看。小瞳扑闪这长长的睫毛，笑着和我说：“林姐姐，你跳舞给我看好不好？”
　　看她眼中的期待，我想起之前第一次见面时答应她的话，也就答应了。
　　因为很久都没有跳舞了，所以多少有些生疏。但小瞳的要求也不高，所以就很自然的舞动起来，就像很久以前在竹林里跳的那样。没有伴奏，没有舞台，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跳起来。为了方便，我仍然穿男装，但头发确实披散着。阳光打下来，照的我白色的长衫透亮，院子里的牡丹花吐露着芬芳，又骄又羞。
　　身体因为练了轻功而轻盈多了，但跳舞我不习惯用内力，所以一舞下来，我的额上也微微出了一阵薄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转身看向小瞳，发现她脸上已经不再是刚才微笑的表情，眼中满是惊艳，小嘴微张，呆呆的表情，煞是可爱。
　　“小瞳，小瞳。”我走过去轻轻摇摇她 ，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林，姐姐。”大眼睛乌溜溜的看着我，愣愣的说道，“你真的是神仙。”
　　“呵呵，姐姐和小瞳一样，是人，不是神仙。”我才不会像梦那样，别人说他是神仙，他还真的自居起来。
　　“可是林姐姐跳起舞来真的像是仙女一样。”小瞳坚定的说道。
　　“姐姐喜欢跳舞，所以一直很努力的学习跳舞。”
　　“一直努力吗？”小瞳的声音低低的。
　　“对啊，就像小瞳一直努力活下去一样。”小瞳的病会很痛，而能坚持到现在，小瞳自己的意志也是必不可少的。
　　“小瞳不想让哥哥难过，就算小瞳很疼，可是必须忍着。不然哥哥会很伤心的。”长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所以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她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那小瞳愿意相信姐姐吗？姐姐可以帮小瞳治好病。”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坚定，我心中更加不忍，我何尝不知道梦对于小瞳的感情呢。
　　小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向我，眼中淤积着雾气，对我点点头。然后看向在她身边那个插着牡丹的花瓶，说道：“小瞳相信姐姐，小瞳会像它一样勇敢。”
　　病人的意志往往是手术成败的关键，听到小瞳这么说，我也把手术的日子定了下来。接到消息，熙王解了梦的禁足令，其中的缘由必然和四王子有关，但具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却没有兴趣知道。
　　梦虽然被解了禁足，但假传圣旨的罪名还是没有洗清。小瞳由于治疗便利而留在温府，所以熙王也允许梦回温府照看小瞳，所以梦回来了。
　　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发现梦有些消瘦，本就苍白的脸越显苍白。我担心梦的毒是否又发作了，可问梦他却笑而不答。小瞳见到哥哥也是无比开心，抱着他唠唠叨叨的说了很多，梦在一旁也是认真的听着，偶尔回答。直到何嬷嬷来劝，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梦，去休息。
　　“梦，你为何不向陛下说清楚圣旨的事？”
　　“他怎么会相信我的片面之词，还不如让他自己起查。”梦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这个我倒是不担心，毕竟密洲那么多百姓，他们可都看到我带着个神医去救他们的啊。”
　　听他这么说，我才豁然开朗，想起离开密洲时孙老告诫我们的，让我们得民心。现在密洲的民心都是偏向梦的，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我担心的是小瞳病好了，就得搬回宫里去住了。”梦看着被子里的茶，眼光像水一样拨动。
　　“梦，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只是说万一，小瞳治不好怎么办？”只有三成的几率啊，连我都不免有些担心。
　　梦喝茶的手显然一滞，然后看向我，说道：“傻瓜，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怀疑自己了呢。我把你带会温府，就已经把小瞳交给你了，因为我知道你会像我一样爱护小瞳的。”
　　梦握着我的手，虽然触觉冰凉，但传递到心里的温度却是温暖的。世间的事总是那么奇妙，总有那些人，在你觉得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出现，简简单单的话，就可以让你信心满满。
　　没有问梦现在的情况，因为小瞳的手术就定在明天。当梦听说手术在明天时，眼波一闪而过疑惑，但很快就消失了。
　　从一个月前，我就开始着手准备手术的各项事务。古代消毒措施不好，唯一能作为消毒的东西就只有酒了，我让锦绣给我找到最烈的酒，密封存放。伤口缝合需要纤维，我让空武给我去寻找坚固的藤条，制成纤细的线。一切都在等待最后的一刻。
　　“小瞳，一会姐姐就帮你治病，可能会有点痛，小瞳要忍住哦。”小瞳的身体已经调养的相当健康，要不是偶尔为小瞳放出来的血还是暗红色的，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小瞳没有什么病了。
　　“小瞳很勇敢，有哥哥在，小瞳不怕。”小瞳在梦的怀里重重的点头。
　　“哥哥会一直在身边的，别怕。”梦帮小瞳理理头发，柔声道，“小瞳加油。”
　　穿上特质的衣服，戴上手套，手术开始了。在现代，我不是医生，但我却见过外科手术。而现在我又从师父那学了医术，所以这个时候，我比任何人都冷静。江文本想帮忙，但我让她做术后小瞳的恢复工作。如次血腥的手术，我怕这位年迈的老太医接受不了。值得高兴的是，梦把罂姬带了回来，所以我让罂姬、锦绣和囚风在我身边帮忙。
　　把事先准备好的麻醉药涂在银针上，在小瞳的□□上施针，使小瞳那部分皮肤麻醉。让小瞳卧躺着，取出手镯里的那把小刀片，浸过烈酒，开始手术。手术按照记忆一步一步的进行着，罂姬时不时的给我擦汗，而锦绣则是不断擦干净开口处流出来的血。
　　当割除那个腐烂的肾时，能明显的感觉小瞳的身子一颤。看到那肾的腐烂程度，不止是锦绣和罂姬，连我也觉得及时。一整个都已经腐烂，或许再过几个月，连个肾就真的全不腐烂了，到时候回天乏术。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因为小瞳本身年纪就小，所以开口并不大。快速的缝合之后，又施针给她止血。小小的身子躺在那里，毫无血色，脸上已经流出了汗，呼吸有些急促，但仍然安静的昏睡着。让锦绣清理好，就推门出去了。
　　外公和梦他们早就等在那里，见我出来，眼中一亮。梦也不管我身上还有血，走过来，握着我的手，眼中有期许。
　　“很顺利，只要过了今晚就没事了。”说完这句话，我感觉像是脱掉了一件重重的铠甲，无力的倒在在梦的怀里。
　　“夏儿，你没事吧？”梦有些紧张的问道。
　　摇摇头，深呼一口气，调整一下自己的内息，然后对着梦说道：“你们可以去看看她，但别接触身体。”对梦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对锦绣说：“锦绣，扶我回房吧。”
　　梦像是仍然有些担心，但见我眼中的坚定，他才放心，让锦绣送我回房，然后就和外公一起进了小瞳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