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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一百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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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老是个很好相处的老头,唯一不足的就是有些缠人,可能是因为林夏的盛名远扬,所以他总是用尽方法来考我。本来觉得有些烦人,但转念想,他只是有些心里不平衡罢了,所以把他看做一种好学的行为,我也就不厌其烦的解答。
之前几天去曲老那里时,发现他的营帐没有宁王的那么暖和,而我着实怕冷,所以渐渐的,我懒在营帐里的时间越来越多。我从曲老那里拿来一些必须的药材,美其名曰是研发新药,其实是把自己关在了温暖的营帐里。
本来营帐里宁王的办公桌被我占用了大半,宁王没有说什么。开始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谁让只有他一张比较大的桌子呢。只是有一天我从曲老那里拿药回来时,看到一张桃木桌子在宁王原先的桌子边上,我知道,宁王这些天是在忍耐。
看那桃木桌,离暖炉还比较近,我越加喜欢,也就乖乖的把药材转移到那上面。这几天,我确实是在配新药,战争是免不了的了,那么伤亡就是最直接的结果。无论我是哪一方的,那些士兵都是最无辜的生命,能够尽最大可能减少他们的伤痛,我自然也想出分力。
“林姑娘,若是在这位药里加入川续断难道就不怕患者服用后腿脚酥软吗?”曲老本就布满皱纹的脸因为不解,更加扭曲。
“你也说它是在这副药里,其他的药材会减缓它的软筋之效,用川续断主要是它看上它伤口愈合的能力。”我拿着手中的急性子,放进药罐里无聊的敲打。
看曲老还是有些不解,我叹了口气,解释道:“你手边的前车子、赤术以及汉防己,混合在一起,能够让患者保持清醒,川续断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那样的话他让人手脚酥软的药效也会减去很多。而一旁的曼陀罗有麻痹伤口的作用,当然,这些主要是用来医治那些大伤,小伤的话就用直接用你左手上的那瓶金疮药,不出两天就会愈合了。”我不适时宜的打了个哈欠,昨天本想早早睡,哪知道宁王帐里人来人往的,于是就等着他们走。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间谍,昨天宁王帐中来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像是商量着军粮的事,而我却兴趣缺缺,本来那个教书先生范慊还会是时候的问我几句,后来他不说话了之后,我竟然在躺椅上睡着了。
最后听到的一句是:“从锐京运去光州的粮食,只能勉强撑住一个月,若是汇女河再不结冰,只能从军粮中调出些粮食来了。”
原来幽国缺粮了。
“您老人家真的是活到老学到老呀。”再看到曲老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不由好笑。和曲老相处,总是要想着他是老人,要多担待点。可看他的样子,就和小学生一般好学。
曲老呵呵的笑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捣弄了一下手边的药材,就离开了。我轻舒一口气,这样总算是把今天的“课”上完了。
“曲老是宫里的老人了,医术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他见你就像见到宝一样,只是想知道更多的东西了。”宁王像是看穿我心里的想法,放下书,说道。
“我哪里是宝,要不是看在他都一大把年纪了,我真的是想像师父教我那般教他,不出三个月就让他变成再世华佗。”我摸摸鼻子,无奈的说道。
“先生又是如何教你的呢?”宁王难得有闲情,我也不好扫兴,毕竟这三天来,宁王是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
“他把我扔到满是毒的山洞,让我亲自体验中毒和解毒的过程,我想活命就要认真学习了。不然哪有那么快的接受能力啊。”我顺手拿起手边的糕点,带着一丝甜味,却不腻。
看到宁王的眉毛微微轻皱,但很快又说:“先生是为你好。”只见他眼神幽幽的,“先生又是如何发现你的?”
“他认识我娘。”我简单的说道,这里面的关系太复杂,我也不好完全解释,况且也不方便解释。
宁王见我不愿多说,也不再问,给自己倒了杯茶,估计是因为茶已经凉了,宁王眉头微皱。
“王爷,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师父的?”闲着无聊,这气氛也还挺和谐,也就好奇的问了。
“我自懂事起就知道先生,父王请他做我的先生,所以他教导我直到我五岁。”宁王像是想到什么事,脸上挂着遗憾,“先生自然知道父王的意思,只是五岁的孩子,即便学得再多,也只是基础而已。哪像你短短几年,就学到了别人几十年的东西。”
“如果我没会错意的话,王爷是在羡慕我?”我睁着眼,愉快的问道。
“是啊,羡慕你。”宁王看到我在他面前放大的脸,也没有生气,反倒带着笑,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道,“元和大陆上,还真的想不出比成为天机道人的徒弟更加有面子的身份了吧。”
对于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讪笑着远离宁王,“如果真的算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同门咯?。”
宁王有些无奈的笑笑,说道:“先生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他的徒弟,我充其量也只是一个他职责所在时的一个义务罢了。”
很容易听出他话里的孤寂,我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心里莫名的泛酸,很难受。
幽军军营里充斥着紧张的气氛,校场一大早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宁王也一直见不到人,本来还觉得日子一天天的过过去,不开战,也挺好的。但后来从偶尔在营帐中讨论的话语中发现,他们在等待汇女河结冰的同时,也在消磨熙军的士气。
自那次突袭已经过去十天了,这十天里,幽军练习的声音越来越响,我想仅仅只一河之隔的熙军一定也听到了。那次打击已经动摇了军心,这样日复一日的心理战术,熙军的士气也会越拖越差。若是要让士兵恢复气势,战争是必需的了。所以不止是幽军希望汇女河结冰,熙军同样盼望。
但同时我又不希望汇女河结冰,战争必定会带来伤亡,到时身为医师,必定是需要面对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纵然是医师,但我一路走来,都是解一些奇奇怪怪的毒,真正意义上的刀剑伤害真没面对过,甚至我连人都没有杀过。
伴着这样矛盾的心理,我在军营里迎来了所有人都盼望已久的雪。雪下的很突然,如同那毫无预兆的降温。气温的骤冷,让我这个畏寒的人几乎再也没有出过帐。
“这不是寒流嘛,王爷,你的将士们有做好御寒工作吗?这样诡异的天气,很容易冻死人的。”现在我的身边要三个暖炉才能让身子舒服,想想那些士兵,哪里有这么好的待遇,现在估计也是在冰凉的营帐里哆嗦吧。
宁王笑而不答,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倒是一旁的范慊,笑眯眯的说道:“我军自来习惯寒冷的气候,这汇女河已经是幽国最南端了,自是最暖和的地方,士兵必定无碍。”
不知为何,这个范谦,若是让我独自一人面对,我还真的是有些怕,但如是有宁王在场,我就能够恣无忌惮,像是有个靠山一般。但同时我也能确定,这范谦并不简单。
“奇虎,光州现在什么情况?”问话的是宁王,他像是对我和范谦的对话并不感兴趣,也没有加入的意思。
“光州州牧昨天被刺杀之后,属下已经让人马上替上了。”那个叫奇虎的人回答道。
“灾荒如何?”
“这…”奇虎有些犹豫,看了看在场的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宁王发令了,奇虎也不得不说。
“光州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光州难民远比预计中的多,恐怕现有的粮食只能强撑半个月。”
光州粮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现在看来,光州的粮食多半会影响到军粮。沉默的宁王,看不出在想什么,很多事没有两全之法,现在只能在军粮和救济粮中取舍了。
“明日,渡河。”果然,宁王是个心硬的人。
“王爷,今日才刚降温,那汇女河怎么可能这么快结冰?”我难得开口说道。在军事问题上,我从来不表态,因为各方面的条件都不允许。而且我也觉得还是中立得好,可现在的情况,贸然渡河,士兵多半是无辜丧命而已。
“林军医可能有所不知,此番降温,就算是在锐京也是想到罕见,以往常的经验看,明日日出之时,河水必定结冰。”说话的是杨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让我有一瞬间的悚然。那是种嗜血的渴望,他虽然看着我,但却像是在看一具具死亡的尸体般,让我心中一颤。
我有些孬种的移开视线,我还是不适合战争啊。对于死亡、鲜血,我都没有那种渴望,我只是逼不得已的站在这里,去面对这些,若是能够有个肩膀让我靠着,告诉我,把我藏在他身后,那该多好。
“王爷想以什么方式渡河?”叶凌飞这次并没有反对,问起宁王。这就让我有些奇怪了,因为先不说叶凌飞是否会帮梦,但现在叶凌飞仍旧是幽军的统帅,可这次行动却需要问过宁王的意思。仿佛从中嗅出了一些微变的味道。
“秦将军,明日你的队伍走主线,由正前方开袭,刘斥、马义分别从左右两路分散横渡。叶将军留守。”宁王沉声说道。这样的决定不止我,就连担任前锋的秦将军都举得有些意外。
让叶凌飞留守,这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若是为了保留实力,虽然情有可原,但幽军若是能够登上对岸,那熙军必定顽强抵抗。任谁都清楚的知道,叶凌飞飞天营的突破能力在元和是无人能敌的,此次决定不就是放弃了突破的意思吗。
总觉得宁王在赌什么,而他赌的东西,输不起。
“王爷,让飞天营渡河吧。”叶凌飞在沉默过后,说道,“飞天营擅长突破,让他们跟随右翼提前横渡,协助秦将军主翼登岸。”
宁王幽深的看着叶凌飞,像是要审问他的灵魂一般。而我却在心下为叶凌飞担忧,若是真如叶凌飞所说的,那就是把飞天营交出手,那样的话,叶凌飞还有什么把握抱住自己的性命呢。
只是叶凌飞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很坦然的面对宁王的审视。最后宁王嘴角勾起一丝弧线,那种算计的弧线:“刘斥率三千飞天营,自右翼横渡,为主军掩护。”
飞天营共一万。
他们陆陆续续的讨论了一些明天的具体军事安排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无外乎一些渡江的战略、装备什么的。唯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宁王随军,与秦将军一同共在主军。
“王爷何必亲自出征,此次出征必定是一场硬战,王爷大可以坐镇营地,等候佳音才是。”范慊在一干人走后,对宁王说道。
“正是因为他是硬战,所以本王才需要亲自上场。”宁王背着手,看进范慊的眼里,“光州的事,尽管本王努力安抚着将士们,但很多将士多半是担心的。此次亲征,已不是单纯打仗那么简单。”
“卑职明白了,这就去准备。”范慊沉默了一会,似是在考虑宁王亲征的得失利弊。
范慊走后,宁王看着桌上摊开着的地图,却并不是在看地图。
“王爷是在担心明天的出征吗?”我放下手中最新的,不知哪里找来的游记小说。虽然知道宁王的算计和谋略必定不凡,但毕竟战场不像是在朝堂,战场更加浮浅,但却又是最残酷的地方。
“你觉得我需要担心什么?”宁王反问道。
“你无非只是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粮。”我起身,紧紧身上的披肩,走到桌前,“光州的粮和徽州的。”
看到宁王嘴角的笑意,我知道猜对了。
“光州的粮只能持续半个月,但徽州的却是个未知数。王爷如此急着进攻徽州,不就是想要以次之粮补彼之食吗?”
“徽州的粮草充足,自是我要攻打的目的之一,但最主要的却不是它。”宁王转身,看向我,嘴角勾笑,“徽州城外的郊地,驻扎着十万熙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解的看向宁王。十万熙军的驻扎,在我看来是很正常的军事防备。
“渡江。”宁王的笑根本没有进入到眼,我看到的确实满满的肃杀。
“呵,你认为现在的熙军有实力和胆量来挑战叶凌飞的飞天营吗?渡江?哼,难道只是两个字那般简单的事吗?”我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
“林夏听过‘冲冠一怒为红颜’吗?”宁王抓住了我的手,让我看向他,“叶将军的红颜出现在银翼骑。”
“红颜?”轻轻的挣扎,脑中闪过一个人,却被放过去了,没办法捕捉。“所以王爷放弃用你的向天将军了?”
宁王没有放开我的手,另一只手勾起我耳边的一缕头发,看着我,笑得诡异。
“王爷也太相信女人的能力了吧。”我嘲笑道,同时也退开一步,远离宁王,“我从来不觉得男人能够为了女人放弃权利。”有些狼狈的挣脱出宁王的束缚,侧过身不去看他。
“若真的是有呢?”宁王看着自己的手,说道。
“哼!难道王爷能够做到爱美人而弃江山吗?”我嘲弄一笑,深深的看进宁王的眼中。因为了解,所以无畏。
“本王自然是江山美人都要。”突然腰上一用力里,被宁王带进了怀里,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扑鼻而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一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陌生的怀抱,陌生的香气,让我的心一下子莫名的一颤,好像梦。
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展颜一笑,手抚上他的鬓发。看到宁王眼中闪过的惊喜,我开口说道:“王爷太贪心了。”
说完,就离开他的怀抱,而宁王则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惊喜、诧异、嘲弄和了然丰富的出现在他脸上。
“这是惩罚,半个时辰之后,穴道自行解开,王爷,多吃饭,少说话。”我拍拍他的肩膀,说着转身走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