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110、第一百一十章

　　回到马车里，没有把那小厮的话放在心上，反倒是那个妇人的话让我铭记在心。只要好好活下去就可以了，我也有一份和那妇人一般的心情。我想让梦活下去，即使是用我的性命去交换。在这个世上，我的牵挂比梦少很多，亲人，我不认识，朋友，少得可怜，唯独有个刻骨的爱人，却随时会离开我。而梦不同，亲人，有他一直疼爱的小瞳，有怜惜他的外公，还有其实在意他的熙王。朋友，温家的那些人，有了这些人，少了我，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大不了回到从前。
　　这样想着，我也下定决心，我也终于理解师父那十二字中的那句“生死逆转”的意识了。我虽不是至阴之血，但一样可以替梦引渡，只是代价是用我的死来换梦的生。
　　前世，我从来没有想过，会为了一个人去死。而现在，我却也想那个妇人那般决绝而坚定。想着梦美好的笑容，突然觉得死亡也没有这么恐怖。
　　回到宫里，我就开始练习师父交给我的口诀。之前在师父给我的那本小册子上面看到过，但觉得很奇怪，对我的内力也没什么帮助，就放在一旁，一直没动过。现在练习起来，还真的觉得师父料事如神，这份口诀，真是为引渡所准备的。
　　我进行的一切，都不能让梦知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若是知道我有这样的想法，估计会不让我靠近他了。所以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我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锦绣也觉得我只是在练习内功罢了。
　　对于朝堂上的事，我虽然在熙王书房时常能知道，但却没有多少在意。梦仍然像是之前那般把事情处理的很完美，熙王很是欣喜。而季国丈的势力，显然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朝中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只是现在出现的状况却是群龙无首的状况罢了，也在这时，十王子被推上了龙首的宝座。谢弦鸣被群荐调回了户部司，他在有些得意的时候，全然不知熙王脸色的阴沉。四王子仍然选择按兵不动，囚风那边传来的消息，在他明确拒绝了谢天箫之后，放乐楼的事就一再被放大。放乐楼甚至被勒令停业，这样的巧合，让我不得不想着大王子受伤的事和谢天箫有关系。
　　那天，刚刚洗完澡，就听锦绣说有人想要见我。我心觉得奇怪，但看锦绣脸上的喜色，就让那人进来见我。意外的是，来找我的正是我一直试着接触的兰心。
　　整整大半夜，兰心和我说完了她知道的所有事。我的心也不由凉了又凉，但对着某些人，却是无比的坚硬起来。
　　让锦绣送走兰心，我看着已经微亮的天色发呆。正如梦所说的，这个王宫，是个无比肮脏的地方啊。听着早朝钟声的响起，知道时间还早，但却完全没有睡意，自己到厨房去做了一些糕点。
　　忙活了半天，也是时候去给熙王送茶水了，就拿着刚做好的糕点前往熙王书房。
　　“陛下，大王子的伤现今已经有所好转了。”我刚进去，原先那个太医就说到，“多亏了温家少爷送来的药。”
　　进去才发现，梦也在。不但他，还有九门司的顾臻，以及两张陌生的脸孔。梦看到我进去，脸色如常。顾臻看到我，眼中闪烁着笑意。而其他两位见到我，眼中都闪过惊艳，其中较老的那位像是看到一件玩物一般，只是那种赤裸裸的眼神让我很是不适。
　　我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把那盘糕点放在边上。
　　“这是什么？”熙王看着那盘糕点，问道。
　　“是茶花糕，千面刚学会的，陛下赏脸可以尝尝。”茶花糕，是兰心告诉我，温王后在生小瞳的那天，只吃过茶花糕。不知道这茶花糕能勾起多少人的记忆。
　　果然，梦的呼吸一滞，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而熙王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没说什么，点点头，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太医，你刚才说温家少爷送去的药有用？”熙王说道。
　　“是的。微臣当时也束手无策，听闻温少爷那来的药是林医师为十四公主留下的，就斗胆一试。昨日微臣发现大王子的伤口复原的很快。”
　　“林医师？”熙王低着头思考着，然后看向我，说道，“若是你哥哥在，一定能治好问琴的啊。”
　　“大殿下与人为善，想必上苍也会庇佑的，这伤就算没有哥哥也一定会好的。”其实我也想以林夏的身份为大王子看看，虽然没有接触过，但却觉得他是个善良的人。
　　“殿下洪福，必定会无事的，只是使他受伤的货源必须要追究才是。”那位年轻的官员说道。
　　“顾臻，你怎么看？”
　　“从大殿下的伤口看，这次受伤表面上是一次意外，但却有着过多的漏洞。大殿下的伤口很深，显然不像是普通的琴弦所至，反倒有些像刀伤。而臣审问过琴瑶，她说此琴并非她的物品，而是他人所送。至于是谁，她并不清楚。当时大殿下是想用自己带来的琴，但却不料在来的路上被九驸马弄坏了。”顾臻说着，看向那个年轻的官员，那人脸色一变，看来他就是九驸马了，“所以殿下只好用放乐楼的琴。”
　　“臣当时也是不小心勾破了大殿下的琴，若是知道放乐楼的琴有问题，臣自然不会如此不慎。”
　　“顾臻，继续查！”熙王没有理会九驸马，对着顾臻说道。
　　“言公卿，你还有什么事？”见顾臻应声，熙王转头问那个老官员。原来这个就是户部的公卿，也就四那天我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小厮口中的老爷啊。
　　“臣斗胆，内人一早听闻平安郡主舞艺超群，更是精通茶艺，所以想要请郡主赏脸到府上一叙。”这是什么烂借口，看来那小厮是向他说起过，估计不是他夫人对我有兴趣，而是他那个宝贝儿子吧。
　　熙王听了他的话，微微皱眉，转头看我的意思。我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公卿说道：“臣已经邀请了丽都各大闺秀以及青年才俊，想必郡主年轻，也喜欢热闹吧。”
　　原来是相亲会啊，在我看来这只是个幌子罢了。“呵呵，不知道十一殿下可否在邀请之列？”我笑着问道，梦一向都不参加这样的集会，果然梦脸上柔和了不少，而那言公卿老脸就有些挂不住了。
　　“好了，你也别打趣言公卿了，去散散心也好，歌儿，你若无事也一同去吧。”熙王眼中也有了笑意，幽幽的说道。
　　“是。”想着熙王都这么说了，去玩玩也不错，至少他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陛下，近些天考试的事宜都渐渐步入正轨，所以臣无暇抽身。”梦却是仍然固执的拒绝，熙王像是早就料到，也没觉得梦拒绝会有什么不妥，也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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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丽都也渐渐转凉，所以衣服穿得有些多。而我又怕冷，出门前还让锦绣为我准备了一件斗篷。红色的斗篷，边上封着白色的绒毛，看起来很是飘逸。系好结，就上来前往言府的马车。
　　今天的聚会我更加愿意叫它相亲会，言府装潢的相当华丽，一看就知道言公卿做官的油水抽了不少。我的面子够大，言家唯一的少爷出门亲自相迎。看到言少爷的嘴脸，我不由想起一个词贼眉鼠眼。小眼睛看着我，放着贪婪的光芒，让我有种拍他板砖的冲动。
　　没有管他，让锦绣夹在我们中间，让他和我保持距离。言少爷像是有些恼火一直没办法和我接近，但又不能动锦绣，一路上几次想靠近，都被锦绣巧妙的躲过了。在心里鄙视了一番，面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这次相亲会因为邀请的人比上次品诗会的人要多，而且也要复杂些，所以更加在意其中的男女大防。大家聚集在一个开阔的大厅里，我们落座的对面搭起一个低台。从我们的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台上的一切，看来是要看表演了。
　　嘉宾纷纷落座之后，言夫人就宣布开始。男女之间用纱布隔着，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却不能看到样貌。
　　“言夫人这是想要为自己挑个媳妇，为何要把我们都叫上呢？”说话的是一个男子，声音洪亮，有些不羁。
　　“范公子真是说笑了。妾身哪里是如此私心之人，众位姑娘可别听范公子的玩笑话，妾身请大家来，只是想要切磋一下才艺罢了。”言夫人听了那位范公子的话，忙说道，但言语中却是掩不住的尴尬。
　　看来这个范公子真是一语中的，只是我想在座的那些姑娘，没有人想要嫁给那个言少爷吧。
　　“娘，其他的姑娘儿子不要，儿子只要平安郡主！”这时就听到言少爷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的是一阵沉默，这边的女子眼中带着嘲弄，但也带着些同情的看向我。而我却面色如常，看来这个言少爷不但长得砢碜，还是个没脑子的家伙。
　　“言夫人真是大面子啊，竟然能够请到平安郡主。”开口解围是竟是谢天箫，真没想到他也来了，他不是已经娶了骄阳郡主嘛，为何还来这个相亲会。不过转念一想，他本就给人风流的形象，这有事他自然要来掺一脚。
　　“哪里，是郡主给面子才是。”言夫人马上出言说道。而我却不理他们，尽管他们讨论的是我，我仍然沉默不语。现在只要有谢天箫的地方，我就不想待。我怕我心中的怒火会把他烧了。
　　“郡主，让妾身敬你一杯吧。”言夫人拿起酒杯，对我说道。
　　“夫人见谅，千面不胜酒力，恐无法相陪。”我看也没看她，说道。
　　果然，言夫人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很快笑起来，满怀歉意的说道：“是妾身考虑不周，来人，为郡主换上茶水。”
　　说着，就有人为我换上茶水。之后他们可能见我不太好惹，也就没有再谈论我，反倒讨论起其他事情来。多半是一些诗句名篇，很是无聊，听得我有些困意。
　　“本殿早闻平安郡主舞艺超群，不知今日可否一见？”十一王子在场我是知道的，但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很安分，没怎么来惹我，没想到现在却想让我跳舞。尽管我已经很久没有当众跳舞了，但在秋绝宫，我没事总会练习一下，也没有松懈过。只是现在，我并不想表演给他们看罢了。
　　“殿下若是想看千面跳舞，为何不早些说呢。千面不像贵妃娘娘，只一身红衣就可起舞，千面跳舞需要准备很多东西，现在恐怕有些不便。”我柔声说道，语气中少不了嗔怪，“若是殿下一定要看千面表演，那千面不妨为殿下沏壶茶。”
　　也不理会谢弦鸣微变的脸色，起身伤到前面的低台，让锦绣准备茶水。这个低台，刚才就有男女上去展示才艺，我也是这样才知道它的用处。
　　看着台下众位男女眼中的期待，我恬淡一笑，然后就静静的开始。茶道重要的是在于静，这样沏出来的茶能够让别人也感觉到那份宁静。像刚才那样众多人闹哄哄的品茶，实在是让那壶好茶失去了滋味。
　　锦绣说过，我沏茶的动作很娴熟，而且也很迷人。安静的就想不是真人一样，所以当我拿着茶走到谢弦鸣面前时，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谢弦鸣有些别扭的接过茶，低低的抿了一口，面色也好很多。
　　就在我想要离开时，手被抓住，言少爷痴迷的看着我：“郡主，本少爷要定你了。”
　　挣扎了几下，却没法挣开。皱着眉，有不能动用内力，就这么僵持着。看着那张嘴脸，真想拿茶杯浇上去。想了想，对言少爷展颜一笑，说道：“言少爷是想让千面也沏一杯吗？不如放开千面，千面为言少爷也倒一杯。”
　　听了我的话，言少爷愣愣的放开手，我走回低台，倒了杯茶走到他面前，伸手递给他的时候，乘他还没接住就放了手，一杯茶就这样倒在了他的身上。
　　“呵呵。”我笑起来，对着言夫人说道，“千面听陛下说过，好茶也选人，看来令郎并不配好茶呢。”
　　我把熙王搬出来，他们也没办法怪罪。我虽然是个虚封的郡主，但郡主却比她一个户部司公卿要大，他的夫人即使知道我是故意的，也没办法治我的罪。
　　我不看谢天箫眼中的笑意，转身回到了位置上。言夫人显然很是生气，但却没办法，让人带言少爷下去换身衣服，但没想到那言少爷却不依，仍然坐在那里。我自然知道言少爷必定有些生气，瞪着我位置的方向看。我模糊中看到一个身影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感到他的气息顺了不少。
　　言夫人感觉这场相亲会有些失败，但还是强撑着，继续让各大才子佳人聊天。本以为没我什么事了，却不料言少爷朗声说道：“刚才本少爷粗心，打翻了郡主送来的茶，现在本少爷送还一杯，就当做是向郡主赔不是吧。”
　　说着，丫鬟就拿了一杯茶给我，我刚想拒绝，就听到言少爷说道：“好茶选人，想必这上好的龙舌一定配得上郡主吧。”
　　龙舌确实算得上是最好的茶了，若是我不喝，就是向别人说我也不配这样的好茶。如此想着，就拿起茶，放到嘴边的时候，一顿。我倒言少爷怎么一反常态会如此，原来这茶里放了一样东西，真是下流。以为我不知道吗，想向我下药，也该找些高级些的，如此普通的媚药，也太小瞧我了吧。
　　就在我想要放下的时候，脑中突闪而过一个计划，嘴角不易察觉的一勾，就把茶喝了下去。
　　“多谢言少爷的茶，果然是珍品。只是千面还是忍不住提醒。这龙舌乃是御品，我奉劝言少爷还是少饮为妙。”那手帕擦擦嘴角，不以为然的说道。
　　听到言少爷的气息一滞，看来他也不是很傻嘛。没多时，就感觉腹中有股热气，让我的身子很是燥热。用内力逼下去了一些，把锦绣招来，在她耳边说道：“锦绣，我中毒了。别急，你先听我的安排。”对锦绣说完，额上已经有一层薄汗了。
　　“言夫人，千面觉得有些热，想去花园透透气。”我说道。
　　“如此，让人带你去吧。”言夫人见我要离席，有些高兴的说道。
　　“让儿子带郡主逛逛吧。”言少爷迫不及待的说道。
　　“不用了，锦绣跟着我就好了。”说着就让锦绣扶着我离开了，走时还故意让纱布那边的人看到我微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