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106、第一百零六章

　　还好这个时候，锦绣即使出现。她不知道我今晚会出去，见到我这副样子，很显然吓了一跳。但也不多说什么，连忙把我扶到了房里。
　　“小姐。”锦绣帮我推掉夜行衣，见到伤口，惊呼道。
　　手上的手臂泛着紫，那个小小的伤口已经溃烂，泛着暗红色的血水，显得触目惊心。
　　“拿些木炭来。”我喘着气吩咐道，“把药箱也拿来。”
　　锦绣动作很快，不多时就把所有东西都拿其。看着我的伤口，眼中难得有些泪花。只是现在我没有什么力气去安慰她，我拿起手镯里取出来的刀片，稍稍割开伤口，让毒血流出来。然后拿了些木炭灰，和着药箱里的一些消肿的药，敷在上面。我知道，我的伤口可能会发炎，但现在没有其他所需的药物，也只能这么做了。
　　饮血的血会致命，但被它刺伤倒并不难治。只是却很痛，就在我把药敷上去时，我就因为疼而晕了过去。昏睡中，感到手臂渐渐回暖，只是伤口还是火辣辣的，不过这也表示没事了，只需要修养一下就好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手臂已经被很好的包扎了，想必是锦绣所为。
　　“锦绣。”我出声唤道，锦绣匆匆赶来，眼中满是欣喜。
　　“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了，帮我准备茶水吧。”我起身，一阵头晕，身子不稳，又重重的坐到了床上。
　　“小姐都这样了，还要去送茶吗？”锦绣忙上前扶住我，担心的说道。
　　“不能让别人觉得有什么不同。”我摇摇头说道，“继续观察四王府，还有昨天的事不要让殿下知道。”
　　说完，我就径自起身穿衣服了，只是手臂还是有些不便，干什么事都硬生生的疼。
　　“小姐，你今天就别去了。”锦绣拿过我手中的衣服，皱着眉劝说道，这让我有些觉得奇怪，锦绣纵是关心我，但她一向很懂道理，现在怎么这么执拗。
　　“是不是昨天宫里发生什么事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熙王是不是出来什么事，所以锦绣才让我不用再去送茶了。
　　锦绣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低着头重复道：“小姐今天安心养伤吧。”
　　“锦绣！到底怎么了？”我有些担心，难怪昨天在四王府逗留了这么久都没见到谢天箫，肯定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也无暇抽身。
　　“殿下，殿下昏迷不醒，熙王把他安置在龙吟殿照看。”锦绣的声音不大，却打在了我的心里。梦昏迷，怎么回事。寒□□吗？
　　“小姐，你昨天回来那副样子，我也不敢告诉你。”锦绣看着我解释，有些担心的说道。
　　“准备茶水。”我低声吩咐，不再理她，转身穿上衣服。只是我的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都毫无察觉。
　　锦绣无法，服侍我穿好衣服之后，又在我身上涂了一些香，想来是用来掩盖我身上的血腥味吧。拿着茶水，前往熙王的书房。
　　虽然明知道熙王不会在那里，一来现在时间有些晚了，估计熙王已经处理好了政务，再则，现在梦在昏迷。梦在昏迷啊，难道是毒发，不过之前我也见过几次，都很快醒来了，这次怎么都昏迷了这么久。如果是中了其他毒，也不太可能，梦因为自小中毒的缘故，对于毒几乎和我一般了解，更没有可能中毒，难道梦在进行什么计划不成，但若是如此，他必定会告知我，他知道我肯定会担心的。
　　心中忐忑着，脚步也沉重很多。到了书房，当值的公公告诉我熙王在龙吟殿，我连脚步都没有停，就赶往龙吟殿。
　　“千面，你怎么来了？”熙王坐在大殿上，身边坐着熟人——太医江文。看着他们有些担忧的脸庞，我的心不由提高了三分。
　　“千面贪睡，这茶送迟了，特来请罪。”我盈盈一蹲，低着头，心却飘向了内间里躺着的那个人。
　　“无妨。”熙王摆摆手，我起身把茶水端到他身边，为他沏上茶，只是手有些不稳。熙王现在心绪不宁，所以并没发现。我站在一边，想听他们说些什么。
　　江文像是知道我心中所想，开口说道：“陛下，臣有罪。”说着就想跪下。
　　“江太医，快些起来吧。”熙王看起来有些疲惫，皱着眉让他起来，“歌儿到底何时能够醒来？”
　　“正如老臣所言，殿下中的毒已经到了末期，臣已经束手无策了。”江文的眼中满是痛心，而他的话却像一颗子弹，打到了我的心脏。
　　末期，末期，末期…我的脑中一直重复着江文的话，怎么会这样，我昨天才把药找起，今天，他竟然告诉我，梦已经毒发到了末期。末期不就是说没救了，纵是有那12味药也没用了吗。怎么可能，江文肯定是和梦串通好了的，怎么可能啊。
　　我心里一再的否认江文的话，站在一边，安静的像是透明的。熙王和江文之后的话我都没有听进去，心里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不可能。
　　“千面，千面。千面！”熙王有些奇怪的看着我。
　　“陛下何事？”我慌忙隐藏着眼中的伤痛，笑着问道。若是有镜子，想必我的笑容一定极丑吧。
　　“在走神？”
　　“陛下赎罪，千面只是听江太医说十一殿下病了，觉得有些奇怪。”我的心很痛，“好好的人，怎么可能就…”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是我不愿意承认的啊。
　　“朕也不信，我的儿子，怎么可能那么脆弱。”熙王眯着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千面进宫也是因为歌儿指引，不如进去看看他吧。”
　　我求之不得，但还是要表现得很平静，简单的行了礼，就转身离开了，只是脚步有些着急。
　　梦所在的地方是龙吟殿的一个偏殿，明黄色的装饰，刺得我眼睛有些难受。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眼框不由湿了起来。梦就这样躺着，没有生机，脸色白得冰冷，总是微笑着的嘴，吻着我的唇，此时泛着紫色。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我上前握住，只是手上的冰凉让我的泪滑落。这哪里是人的体温，没有一丝温度，指甲微紫。这双牵着我的手，保护我的手，现在却毫无知觉的放在那里。
　　梦的眼睛紧闭着，像是永远都不会再睁开来了。我的心突然好怕，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把上梦的脉搏，好久才找到一丝轻微的跳动。江文说的是对的，末期。
　　“我们还没有好好的开始呢，我还没有说喜欢你呢，你不想听吗？”我在他耳边小声的说着。我知道，梦你能听见的，对吧。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我箫上面写的字是什么意思呢，起来告诉我好吗？”
　　“你不喜欢这里，你起来，我们就远走高飞，我们去泉州，去找外公，去找小瞳。好不好？“
　　“你不是最喜欢夏儿叫你梦吗？你起来，我一直叫，如果你不起来…呜呜，你不要不起来，我不准你不起来…呜呜…”握紧了梦的手，手臂上温热的液体缓缓的流下来，却没能让我放开手。
　　“你真霸道。”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慌忙抬头，看到梦有些虚弱的笑脸，我的心被重重的一击，也顾不上他身体虚弱，趴在他身上，嘤嘤的哭起来。
　　梦醒了，熙王也很高兴。但无论是他还是我，心里都还是很担心的。事后我问过江文，梦的毒在我离开的那半年到底发作过几次。之前问过梦，他告诉我一次都没有发作过，也因为这样，我一直以为梦的毒害没到末期，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梦想必是说了谎了。
　　不出所料，梦那段时间，毒发过五六次，而师父给他的卿尝他全都给了小瞳。我早该想到的，梦把小瞳看的比自己还要重要。
　　我让江文不准告诉梦他的毒已经到了末期，并且告诉他我有办法。回到秋绝宫，锦绣有些担心，把我引进房，开始为我处理裂开来的伤口。我虽然那样和江文说，但心里却也没有底。那12味药的解毒方法也是孙老告诉我的，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嘶——”锦绣触碰到的伤口打断了我的思路，伤口已经开裂，流出泛黑的血。师父说过，我若是进入到了黑暗中，那么必定是接近光明了。可是为何，我现在一丝希望都看不到呢。
　　锦绣帮我包扎好，我走到窗前，月已经挂上了屋角，黑色的夜空，没有其他的光亮，显得异常孤独。我没有让锦绣跟着，抬步想要去梦的凤翔宫看看。因为梦醒来了，所以回到了凤翔宫，只是熙王并没有决定是否撤去梦稷封寺特令的职位。虽然梦的身体需要休养，但科举的事没办法交给其他人。
　　只是我不知道现在看见梦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我口口声声说能救他，可是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伤心。若是我这张脸出现在梦面前，想必我和让江文告诉他我有办法的谎言也会被拆穿吧。想到这里，我不由停住了脚步。
　　“千面？”转身看到现在我最不想见的人，谢天箫。若是没有他，梦就不用忍受那样的伤痛，我现在也不必如此绝望。
　　“千面。”谢天箫见我没有理他，眼中一闪而过算计，说道，“最近身体如何？”
　　听他的话，我才想起他以为我已经服下了他给的毒药。而我现在表现出来的，只是因为我知道他给我下毒了。哼，既然如此，我不会让你好过到哪里去的。
　　“你当时究竟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我看着他，有些愤怒的说道，只是这愤怒是发自内心的。
　　“呵呵，千面冰雪聪明，当然知道本殿给千面吃的是什么了。”
　　“哼，就为了我帮你保守在花园里看到的一切吗？”我退后一步，盯着他。
　　“本殿花园里有东西吗，为何本殿不知道呢？”谢天箫笑着说道。
　　“你就不怕我去告诉熙王吗？我见熙王的机会可比你多。”
　　“若要告诉，为何不早点告诉呢？”谢天箫走近一步，低头看着我，眼中有一丝警告。
　　“你以为我会怕那小小的毒吗？”我对他展颜一笑，看到他眼中有些惊艳，我轻声的说道：“你忘了我哥哥是谁吗？”
　　果然，感觉他的身子一震，但很快就放松下来，掐着我的下巴，让我面对他，警告道：“你以为你能活到你哥哥出现吗？”
　　“你最好在哥哥回来前杀了我！”我笑着说，只是说出来来的话却和脸上美丽的表情不符。我虽然认定他不会杀我，但就这一刹那，我心里突然想到，若是梦死了，我是否也一样呢。
　　“我怎么舍得杀千面呢？”四王子放开我的下巴，用手背扶上了我的脸颊。
　　我马上转头，现在他的嘴脸，让我觉得很是肮脏。不再和他说什么，抬步离开。在进入秋绝宫之前，我看到一只猫头鹰在我头顶盘旋。我站在原地，有些奇怪的看着它。
　　只见它竟缓缓落到我的肩膀上，张开嘴突出舌头，发现里面有一条丝带。我忙拿出来，我刚拿出来，那只猫头鹰就飞走了。
　　觉得奇怪，刚想打开丝带，就看到远远有一群宫人向这边走来。我很自然的收起来，进到了房里。
　　锦绣已经等在屋内了，见我进来，帮我接斗篷，我却不理她，径自走到桌前，打开那条丝带。
　　那上面只是写着两个字“莫弃”。简短的两个字就像一针强心剂一样，使我那已经绝望的心再次点上了希望。因为这字迹我认识，是师父的字。师父让是想告诉我，不要放弃吗？梦刚醒来的时候告诉过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本以为是安慰我的话，现在想来，连梦自己都没有放弃希望，为何我要放弃。
　　这样想着，就早早的睡下。只是现在开始，在我想出办法来之前，梦的身体不能再操劳了。既然师父借猫头鹰报信，我为何不利用一下这报信的猫头鹰呢。
　　第二天，我拿着茶喝一张纸，去见了熙王。熙王和往日一样，在书房批阅奏章。
　　“陛下。“我开口叫道。熙王见我叫他，停下了手中的笔，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也对，以前我都是安安静静的奉上茶就站在一边，从不打扰他。
　　我把纸给他，说道：“昨天哥哥送来了这个。”
　　熙王接过纸条，打开来看看，眼中闪动着光芒。我继续说道：“千面不像哥哥那般懂医术，但自小就看哥哥捣弄着那些草药，也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个方子。想着哥哥自来和十一殿下交好，想来是这对殿下也有帮助吧。陛下你看…”
　　“你是如何得到的？”熙王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昨天回宫，看到一只猫头鹰在秋绝宫外盘旋，等千面站定，它就丢下这个离开了。”听了我的话，熙王略微惊讶的看着我。用猫头鹰传信，想必只有师父能办到了吧，而以熙王和师父的关系，肯定是知道的。
　　“你确定这是你哥哥的字迹？而非他人。”
　　“嗯，哥哥的字千面不会认错。”我坚定的说道。
　　“难道是师兄？”熙王喃喃道，继而抬头问道：“你哥哥和欧阳，呃，天机道人是何关系？”
　　所料非虚，熙王会想到师父。我环顾书房，回道：“哥哥是天机道人的徒弟。”
　　“果然。”熙王扶着眉心，问道，“你哥哥是否与你娘也长得极像。”
　　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但我还是点点头。看到熙王嘴角嘲弄的一笑，然后说道：“你下去吧，今天朕不想喝茶。”
　　看着熙王决绝的侧脸，我也不再说什么，拿起托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