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103、第一百零三章

　　其他王子见谢祈笙寥寥数语就让熙王同意了，想必也是有些不适滋味的吧。此时大王子站出来说道：“父王，儿臣自认能够胜任集乐司少卿之职。”
　　集乐司是专门掌管礼乐之事的地方，是一个艺术氛围很浓厚的部门，里面的官员多是熙国顶级的乐师。少卿一职，虽在卿公之下，却比卿公更加活跃些。宫中节庆，朝中祭拜等大典，都是集乐司在负责。只是这个职位虽然位居二品，却没有什么实权。但我却觉得很适合大王子云淡风轻的感觉，恐怕对于熙王让他们入仕他多少有些不愿，官场很危险啊。
　　“嗯。”熙王翻开茶盖，看着茶杯里那朵菊花思考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朕知道你对入朝为官没什么兴趣，既然你想要做这个少卿，就去做吧。若是之后想到其他的位置，随时和朕来说。”
　　熙王对这个大儿子还是抱有厚望的，但他本性却注定他不适合阴谋，想必熙王也无能为力。但大王子也不会成为让熙王头疼的对象，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试着参与任何事情。若是他有心帮熙王的话，估计此次稷封寺特令就是他的了。
　　“父王，儿臣想做启农司少卿。”说话的是与大王子一母同胞的七王子谢云缶，他说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启农司是专门掌管财务的机构，相当于地方的商权在他们手上。而也是四王子答应过给我的权利，现在若是给了别人，以后林夏出现了该怎么交代。果然，看到四王子暗中闪过一丝为难，但却很快隐藏好了。
　　“云缶，说说理由吧？”
　　“父王，儿臣想要各地区走走，长这么大了，从来没有出过丽都，现今哥哥在朝中有职位，可以长期陪伴母妃了，儿臣也想到各地走走，领略一下丽都之外的风景。”谢云缶说得很自然，而看大王子脸色也如常，想必这事已经同他说起过了吧。
　　启农司确实能够到各地走走，不过他可能并不知道，经济是很麻烦的一项事物，尤其是一个国家的经济，那里能够做到游山玩水的地步呢，恐怕能够在有生之年走遍丽都已经很不错了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轻笑出声，我的笑声在安静的书房听的很明白。熙王听了谢云缶的理由，微微皱眉，想必是觉得荒唐吧。听到我笑，饶有兴趣的问道：“何事好笑？”
　　见他问了，我也不好不回答，但有不能直说在笑谢云缶的无知，柔声说道：“陛下赎罪，千面只是觉得，七殿下若是想要领略大好风光的话，倒不如当个钦差，这样可能风光还能领略得还多些。”
　　“钦差？”自从我说出科举之后，熙王对我口中一些奇怪的词汇也是很感兴趣。
　　“嗯，前些天在酒楼里听到说书先生说起的，好像是从中央派到各地监督地方官员的人，因为他是走动的，不定什么时候到哪里，所以有了这个官职，地方官员也会小心办事。”我自然的说道，“熙国官员自来廉洁，七殿下若是当钦差了，想必事务会少很多，若是正的不幸遇到贪官污吏，殿下也刚好可以惩奸除恶了，与此同时也走遍了各个州城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熙王听了我的话，点点头，表示同意，而下面各个王子脸上表情各异。其中谢云缶脸上满是惊喜，看来他很满意这个钦差之职。而大王子脸上则有一些担心，当然，与官为伍自然要比与商为伍危险得多，不过这也更加能够锻炼人不是吗。十王子脸上有些不甘，像我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宠爱一般，让我在心里哭笑不得。四王子一脸势在必得，让我不由心颤。
　　最后，碍于熙国官制中没有钦差一职，熙王任命谢云缶为矫书怀常，怀常只是一些编纂法案的人，不过熙王另外加旨，让这个怀常到地方各地巡查，拥有三品职位，受二品的俸禄。这样的安排想必很是符合七王子的心意吧。
　　熙王有七个儿子，现在四个已经定下来了，那么就只有剩下三位了。其中十王子一直是户部司侍郎，那么四王子就是重点了，不知道他会想去什么部门，亦或是熙王会给他安排什么部门呢。
　　“你们呢？”熙王问着剩下的三个王子，我再添一杯茶，同样看着下面的三人。
　　“儿臣谨遵父王调遣。”
　　“儿臣谨遵父王调遣。”第一次，四王子和十王子这么默契的同时说话。想必他们有足够的自信，熙王无论给他分配什么工作，都能够胜任吧。
　　熙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弦儿在户部司做的如何？”
　　“儿臣不敢自夸。”这样说，无非是让人以为他其实做的很好。我想也是，在户部司待那么就，就算做的不好，但至少还是拥有了很多自己的力量了吧。见他眼角的笑意，估计他认为熙王这么问必定是想让他继续呆在户部。
　　“你在户部司做的事朕也有耳闻。”熙王说着，看到谢弦鸣身形一顿，“既然做的好，就表示你有这个能力，如此就转到工部司吧。”
　　工部现在的公卿是前宰相的门生，也就是四王子的人，现在让十王子去工部，就相当于把他扔到虎穴。在工部，能顺利完成任务已经不错了，更别想像在户部司那样结党了。
　　“儿臣在户部司中各项工作都仍在进行中，如今贸然去工部，恐怕这边的事有所不妥。”十王子也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说道。
　　“弦儿既然能够将户部打理的这么好，那去工部也同样，至于你所说之事，我想朕的公卿不是吃白饭的吧。你尽管将手头的事交予他，明天就前去工部报到吧。”熙王做了最后的决定，就算十王子还想说什么，都被他挥手阻止了。
　　“瑟音，你既然有那么多小道消息，那么就任命你为史吏官吧。”史吏官就是编纂历史的史官，真的是为他感到可怜，他应该算是一个牺牲品，但却并不无辜。
　　“天箫，你呢？”
　　“儿臣听父王的安排，相信父王毕竟能为儿臣找一个合适的职位。”四王子坚定的说道，但我总觉得他的底气不是很足，毕竟十王子被安排在了工部，那么熙王的手段有岂是他们能够左右的。
　　“前些天听顾臻说，他们九门司前任的中正告老了，你就去帮帮忙吧。”熙王说得轻松，却不知四王子心中肯定翻江倒海了吧。九门司岂是随便就能够进入的，它独特的地位，在熙国的权利可见一斑。虽然这中正只是一个三品的官，但却不受其他高官的控制。在外人看来，熙王是有重用四王子之意，但我却觉得不然。九门司本身就是监察机关，所以对于结党营私之事相当忌讳。所以四王子在里面，就相当于要与他的人切断联系。
　　这是一件两难的事，我并不明白熙王的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四王子的选择很难，无论同意与否，都将失去一些东西。
　　“儿臣定不辱使命。”四王子沉默片刻，说道。
　　听他同意了，熙王也不再说什么，想各个王子吩咐了一些事，就让他们退下了。
　　“你有没有你哥哥的消息？”熙王在各王子离开后，稍显疲惫的抚了抚眉心。见我还在身边，自然的问道。
　　“千面一直在宫中，并没哥哥的消息。”不太明白熙王的意识，“哥哥既然知道千面在丽都，等他医好眼疾之后必定会来找千面的。我想应该不会久了。”
　　“嗯，若是他回来了，朕也可以封个官给他做。”听熙王的语气，并不像是说笑。只是我并不像做官，官场太黑暗了，我还是习惯躲在梦身后，替他做些小事。
　　“哥哥只是个生意人，哪能做官啊。”我笑着回道，“哥哥说权利都是虚的，还不如老婆抱在怀里有真实感。”说着像是自己也觉得好笑，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你呀，难道和你哥哥一个样？”熙王听了我的话，也笑了，“千面今年十六岁了吧？”
　　我有些奇怪熙王为什么这么问，轻轻点点头。
　　“是该成亲了。”熙王像是叹了口气，“如何，我的儿子里可有觉得不错的，若是有，朕定帮你赐婚。”
　　现在的熙王，完全没有刚才那份威严，反而有些吊儿郎当的感觉。听了他的话，我先是一愣，然后脸霎时就红了，嗔怪道：“陛下，你是在取笑千面吗？”
　　“你若嫁给我哪个儿子，就算是你哥哥也带不走你了。”熙王见我脸红，开心的调笑着说道。
　　“若是陛下趁着哥哥不在把我嫁了，估计他是不会同意。到时候就怕他会把我偷走咯。”知道熙王是在开玩笑，我故意说道。
　　“那就给朕生个大白孙子，这样你哥哥也没办法了。”熙王像是心情一下子变好很多，目光炯炯的看着我的反应。
　　“陛下，你就拿千面说笑，千面告退了！”嘟起嘴，红着脸，拿起茶盘转身离开。不理会熙王背后传来开心的笑声，有些落荒而逃的成分在。
　　之后的几天过的很平静，其实只是表面上的平静。熙王压下了所有的不满，各王子上任，梦也越加忙碌，以前在去慧明宫时偶尔还能巧遇，但近来却几乎没办法见到。一方面担心着他的身体，另一方面又害怕他在朝堂上遇到些什么事情，而我在宫里却什么事都帮不上。
　　让锦绣去调查四王子，得到的答案着实让我不解，锦绣查出的关于四王子的一切，唯一奇怪的就是四王子的府上的丫鬟小厮在十多年前陆陆续续的失踪，但至今无法找到。因为这是四王子的家事，熙王也没有过问的意思。总觉得这些人失踪和我要调查的事情有关，看来需要到四王子府上去看看才知道了。
　　至于慧明宫里那个兰心，我一直试着去接触，只是碍于她在慧明宫，很多事都不能让人发现，所以进展很慢。不过现在她见到我不会害怕的跑开了，还是会一心一意的打理花圃，尤其是那几颗梅树。有时我也会陪她一起打理，只是想让她渐渐打开心扉罢了，虽然我知道，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这几天也会出宫走动，只是不太会去囚风的那个酒楼。不过听锦绣说，囚风那边有罂姬帮忙，一切都渐渐进入正轨。丽都的各个温家的产业，明面上都由温罄石掌管了。但丽都之外的生意仍然是由那些梦认识的大掌柜掌管着，一切发展的很顺利。
　　总感觉老天也在帮我，就在我困扰该以什么借口去四王子府时，收到骄阳郡主的请帖，她邀请宫中的诸位王子公主去参加品诗会。贵族多半无事，像这样聚集起来讨论风雅的事应该也是挺多的吧。
　　那天，让锦绣梳理了一番之后，就出宫前往了四王子府。今天我穿的是一件淡粉色的裙装，并不惹眼。但因为我早上要先去为熙王送茶，所以到得有些晚了，所有人像是都在等我了，让我很不好意思。因为大家都是王室，所以也没有很强的男女大防，大家都聚集在王府花园内。
　　所有人见我进来，眼中不由抹上惊艳，尤其是那些没见过的女眷，眼中还有一丝不甘，看来又是这样脸惹出来的祸啊。低着头，轻轻一叹，让小厮领着入座。
　　“既然人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说话的是坐在我前方的一位橙红色裙装的女子，看着样貌，和世子有几分相像，想必就是那位骄阳郡主吧。因为在她身边坐着的正是老熟人四王子，他摇着扇子，一袭紫衣，笑着看着在座的各位。
　　品诗会中除了有诗，还有酒。这酒显然完全比不上酒楼里的高粱酒 ，我也并不怕。酒过一旬，骄阳郡主命题，以这金秋的菊为题，每人题一首诗。
　　听着坐上的每一位诵诗，我心中虽然很是佩服，但面上却还是淡淡的。毕竟我肚子里可有中国五千年的文明，自己作不出来还可以借鉴的嘛。轮到我的时候，看到周围的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我会跳舞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想必大家都觉得我作不出什么诗句来吧。
　　事实是我确实作不出来，但我背得出来。对着骄阳郡主浅浅一笑，假意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冲天香阵透丽都，满城尽带黄金甲。”这首黄巢的《菊花》在看了张导演的电影之后就记下了。
　　我的声音柔柔的，并不铿锵，但这诗却无不透露着一股大气。在座的人听了之后，有人默默念了几遍，然后看我的眼光多了份赞许。我坦然的面对他们的目光，心里却有些底气不足，看来我以后还是别借鉴了吧，没有实力总是觉得很不安的啊。
　　“千面不但歌舞惊人，还是为不俗的才女啊。今日真是让本殿大开眼界。”四王子目光幽幽的看着我，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悦。
　　“殿下过奖了，千面不敢当才女之称。”心里叫苦，我这是真的不敢当啊。
　　其他人见四王子出言称赞，想必这首必定不错，也纷纷开口称赞。我不想成为焦点，只是笑着答谢。过了一会，其他人也像是无法再做出更好的诗来，骄阳郡主见这情景，若有似无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换了一个主题。
　　我心中觉得无奈，只这次的主题我也不想再作答。见丫鬟上前倒酒，我用眼神示意锦绣。不负所望，那丫鬟“不小心”摔倒了，并且把酒洒在了我的衣服上。
　　“郡主恕罪，郡主赎罪。”那小丫鬟连忙跪下，颤颤惊惊的求饶。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骄阳郡主皱了皱眉，起身走到我说道：“郡主请见谅，王府的丫鬟向来训练有素，想今天这样的状况实在是抱歉。”
　　“无妨，只是扫了诸位的雅兴，千面才该说抱歉才是。”我有些尴尬的笑笑，毕竟现在身上都湿了。
　　骄阳郡主扫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然后转身对在地上颤颤惊惊的小丫鬟说道：“到后院去受罚吧。”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那丫鬟好像很害怕那个后院，一听骄阳郡主这么说，马上磕头求饶。
　　“哼！”骄阳郡主并不理会。
　　“王妃就饶了她吧，我想她也不是故意的。”我出言相劝，毕竟这丫鬟没什么错。
　　“郡主就听千面的吧，稍稍处罚一下这个丫鬟就可以了。现在还是找人带千面去换件衣服才是。”说话的是四王爷，他满是关怀的看着我，让我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