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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   雨水如线,穿起豆珠,密密麻麻地砸在肌肤上。手心被石子扎破,血水蔓延,长留从地上爬起,坐直,晃了晃脑袋,只觉昏沉一片。

      天色昏暗,如被水墨晕染,雨幕之中,女子东奔西走,拾起书册,藏进怀里,她微微弓着身,在雨中穿梭,衣衫浸湿,沉沉地挂在瘦削的身躯上。

      可神情却那般倔强,好似再大的风雨都不能叫她认输,都无法让她妥协。

      “你在干什么!”长留冲过去,拽住她的手腕,大声质问,“这么大的雨,赶紧回去!”

      花无颜怔了一瞬,澄净透亮的眸子倏地亮起来,“你能看见了?”

      长留愣住,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望着花无颜,他能看见了?他能看见了!

      闪电划破天际,明亮了少女的笑靥。

      长留伸手,将花无颜打湿的发丝拨到耳后,眉间一片温柔。烟雨如丝,相互痴缠,将他们牢牢束缚在安静的雨夜。

      唐俊良回到藏身之所,阿奎前来禀报:“主人,顾府那边来消息了。”

      “容儿怎么样了?”唐俊良摘下斗笠,扫了扫蓑衣上的雨水。

      “夫人她......”阿奎咬了咬唇,低下头,欲言又止。

      唐俊良看他一眼,脱下外衫,不紧不慢道:“无碍,直言。”

      阿奎这才抬起头,咬牙道:“夫人被顾临川纳作了妾室!”

      唐俊良默了一瞬,眉心微敛,端起茶杯,抿了口,“也罢,事到如今,我也给不了她想要的,跟着顾临川,享荣华富贵,倒也遂了她的心愿。”

      “您就不生气吗?好歹夫妻一场,夫人怎么能这么做!您生死未卜,她却转投了敌人!”阿奎攥紧拳头,恨不得立即将花容撕碎。

      “她本就不是我要找的人......如今这样,也好......”唐俊良释然一笑。

      “当真就这么放过她?她骗您一事,也不打算追究?”

      唐俊良望着屋檐下的涓涓水流,思绪如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花容,花无颜,两姐妹的相貌、性情,截然不同,他怎会认错?

      要怪只能怪他有眼无珠,若非李婶,他至今还被无颜蒙在鼓里。

      “这帕子是无颜娘绣的,喏,下面还有个‘颜’字呢!不过,她娘去世以后,颜丫头就不在花下绣字了。”

      唐俊良从怀中掏出那方手绢,“阿奎,笔墨伺候......夫妻一场,总该有始有终,这封和离书,就当是我送她的,最后的礼物。”

      花容收到和离书时,正值子夜。

      顾临川刚从她房里离开,一封信便从门缝中,塞了进来。

      云雨过后,薄汗湿了香鬓,花容披了件外衫,走过去,拾起信封,扫了几行,顿时大惊失色,拉开门,四下张望,鞋袜都忘了穿。

      她想起刚刚那幕或是被丈夫看了去......顿时双腿一软,跌坐在青石板上,面如死灰。

      “夫人,地上凉,您快起来。”丫鬟劝道。

      “滚!”花容喝退丫鬟,瘫坐在地上,眼泪如柱,她是做了对不起俊良的事,可她能怎么办?

      他一走了之,留下她孤身一人......依附顾临川又如何?总好过被狱卒凌辱,更何况顾临川还能帮她救父亲,替父亲谋个前程。

      而唐俊良又做了什么?危难之际,他的心里只有复仇大计,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她又何苦为了这样一个人,守身如玉。

      更何况,她从小就知道,没有几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她的魅惑。

      如今她是顾临川的九姨太,最得欢心,珠钗首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丫鬟小厮,其余姨娘,哪个不得看她脸色?

      最可喜的是,顾临川的原配夫人也在不久前咽了气,她再努把力,给顾临川吹吹耳边风,县衙夫人,唾手可得。

      如此一想,花容只觉心里舒坦了许多,男人而已,何必在意?唐俊良瞧不上她,她换个便是。

      花容从地上站起,擦掉眼泪,像是擦掉了过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青丝,唤来丫鬟,吩咐:“明日,让厨房送老爷最爱的鸡汤来。”

      “是!”丫鬟低眉应道,正欲转身退去,花容忽叫住她,“刚刚可曾看见什么可疑之人?”

      丫鬟眨了眨眼,仔细想了想,摇头。

      花容舒了口气,扭了扭腰肢,又问:“你家少爷回来了吗?”

      “还没,老爷正为此生气呢!姨娘最好不要在老爷面前,提及少爷。”

      顾长夜摸黑回到院子,点亮油灯,丫鬟小翠端着热水,来到他跟前,小心服侍,“郎君这是去哪了?老爷下午传你过去,你不在,老爷发了好大的火。”

      顾长夜垂眸,脱下外衣,搭在小翠手臂上,小翠下意识皱眉,护主手腕,闷哼出声,长袍坠落在地。

      “怎么了?”顾长夜见她脸色苍白,“可是他干的好事?”

      小翠摇头,沉吟不语。

      顾长夜抓起她的手,掀开衣袖,瞳孔骤然放大,倒吸一口凉气,“是他干的?”虽是问句,但心中已有答案,“我去找他算账!”

      小翠伏跪在地,忙扯住他的衣角,连连摇头,如惊弓之鸟,“不要!郎君不要!你若去替我讨公道,老爷会更生气的,小翠不要紧的,不过是挨了几下鞭子,不要紧的!郎君不要再为了小翠,惹怒老爷!”

      “可——”顾长夜咬紧牙关,长袖一拂,弯腰,扶起小翠,长叹一声,满目愧疚,“都是我连累了你。”

      小翠摇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郎君不要这么说,能跟着郎君,是小翠的福气。”

      顾长夜抬起衣袖,替小翠擦了擦泪水,“小翠,你再忍耐几天,再过几日,我就带你离开,可好?”

      “去哪?”小翠泪眼婆娑。

      顾长夜笑道:“去一个没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过寻常日子,你,我,阿颜......从此远离这些尔虞我诈,是是非非。”

      小翠抿了抿唇,眸光暗了暗,面上却笑着,“小翠自然愿意,只要郎君想去,小翠任何地方都陪您去,只是......无颜姑娘,她愿意吗?”

      顾长夜垂下手腕,笑容渐渐褪去,“她会愿意的......”

      寒风从门缝中钻入,扑灭烛火,顾长夜立在黑暗之中,长久沉默。

      一连几日,顾长夜都未等到花无颜,倒是李析不请自来,“丞相大人有请,烦劳顾公子,跟我走一趟。”

      说是请,其实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权利,也不知李遂为何突然召见自己?

      顾长夜跟着李析来到李遂书房,对方正挥洒笔墨,见他们来了,不紧不慢地搁下笔,笑道:“长夜来了,刚好,看看老夫的字,写得如何?”

      顾长夜上前几步,细细看去,拱手,恭恭敬敬道:“大人笔力遒劲,一气呵成,堪称精品。”

      “哈哈哈哈......”李遂大笑,似是对他的品评相当满意,“长夜也是读书人,想来字写得也应不差,不如今日就露一手,让我们——”他指了指李析,“开开眼界?”

      “大人过誉了,小人字迹拙劣,难登大雅之堂,就不丢人现眼了。”

      李遂双眸微敛,朝李析使了个眼色。

      李析从怀中掏出张烧掉边角的纸条,打开,晾在顾长夜身前,“这是几日前,在草尘医馆搜到的......这字迹,顾公子可还熟悉?”

      这不是他给唐俊良通风报信的字条?怎会在李析手中?

      顾长夜心中惊骇不已,面上却不显山露水,他知道,李遂在试探他。他们还不知纸条是何人所写,否则,眼下,他就不是在书房,而是身陷囹圄。

      “李侍卫说笑了,在下这几日,从未去过草尘医馆,怎会眼熟?”

      李析轻哼,将蘸满墨汁的笔,塞到顾长夜手中,步步紧逼,“既然顾公子心中坦荡,何不落笔,自证清白?”

      顾长夜蹙眉,看向李遂,见其并无阻拦之意,知今日逃不过去,硬着头皮,走到书案前,撸起右手的长袖,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李遂扫了眼,拍拍顾长夜的肩,假惺惺笑道:“老夫就说,长夜的字,必不会差,你看,写得多好。”转而瞪向李析,“还不快给长夜赔罪!”

      李析赶忙顺坡下驴,朝顾长夜拱手致歉,“是在下多心了,还请长夜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顾长夜摆摆手,放下笔,躬身,告辞:“那长夜就不打扰了。”

      待他消失在转角,李析才对李遂道:“大人,您真相信,不是他干的?我从他房里搜出的字画,分明与这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李遂盯着顾长夜留下的那句话,抬手,示意李析闭嘴,缓缓吟诵:“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这是王维的诗......”

      “属下有一事不解,还请大人明示。”

      李遂坐下,“你是想问我,明知顾长夜不可信,为何还留着他?”

      “大人明鉴。”

      李遂捻动珠串,目光落在缥缈的庐烟上,“顾长夜年纪轻轻,便已是举人,进士及第,是早晚的事,最重要的,他与京城谢家,有婚约......”

      “谢家自诩清流,这些年,虽不复先帝当年的盛况,却依旧是文坛领袖,天下士子,皆唯其马首是瞻。顾长夜若能为我所用,击溃谢家,不过顷刻之间。”

      李析点头,丞相与谢家向来不睦,明争暗斗多年,虽略占上风,但谢家世代簪缨,百年耕耘,根基深厚,不易撼动。

      何况,谢家还有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傍身......实在棘手。

      “属下明白了。”

      “盯紧顾长夜,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花无颜,一定要把她给我抓回来。”

      “公子,他们没为难你吧?”小翠忧心忡忡道。

      顾长夜摇头,和煦一笑,“没事。”说着从袖中掏出个白瓷瓶,递给小翠,“这是治疗外伤的药,你拿去,让你平白受了委屈,我心里总不太好受。”

      小翠双手接过,埋下头,声音小得像苍蝇叫,“谢谢郎君......”

      “最近可有人来过我房间?”

      “您不在的时候,李侍卫偷偷进过您的房间,本想等您回来再说......”小翠咬了咬唇,“这几日事情太多,就给忘了。”

      顾长夜了然,难怪今日把他叫去问罪?

      信赖他自小是个左撇子,写字作画惯用左手,但母亲嫌他左手写字不好看,就逼着他用起了右手,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右手。

      可没外人在时,他还是喜欢用回左手,没成想今日,反倒救了自己一命。

      “今日,可曾有口信?”

      小翠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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