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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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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颜循声望去,一男子手捏墨色折扇,长身玉立,逆光而来,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唐俊良。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那么容易死。”唐俊良看向花无颜,眉心一拧,“额头上的伤......怎么弄的?”
花无颜言简意赅回:“不小心磕的。”
唐俊良把目光转向眼神空洞、眸色涣散的长留,忍不住问:“你的眼睛......又怎么弄的?”
长留心虚,不知该如何解释,有样学样道:“不小心瞎的。”
唐俊良:“......”
花无颜:“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唐俊良自顾自挨着花无颜,坐下,“来之前,我也不确定,那么高的悬崖......”他顿了顿,“能活下来,算是奇迹。”
确是奇迹,不仅活着,还连一处伤筋动骨都没有,花无颜每每想来,都觉匪夷所思。
“听说你们坠崖,我立即带人,去崖底搜寻你们的下落,你猜我在那里,遇见了谁?”唐俊良直直地看向花无颜,指尖轻点,神色晦暗不明。
花无颜摇头,长留愤愤道:“除了李遂的那帮狗腿子,还能有谁?”
唐俊良不置可否,幽幽地,攥住花无颜的眸子,语气加重,“有个人,自你坠崖之后,一直在寻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你应当知道,我说的是谁。”
除了顾长夜,还会有谁?
花无颜心知肚明,却不知唐俊良为何要告诉她这些,“你想说什么?”
唐俊良敛了敛神色,迟疑片刻,终道:“他想见你。”
“我为什么要见他?”
“账册在他手里。”
花无颜心下一惊,抬眸,望向唐俊良,确认道:“你是说......账册还在顾长夜手里?”可他明明告诉自己,他已将账册给了李遂。
唐俊良点头,看出了她的疑惑,出言解释:“他提前誊录了一本。”
所以......他交给李遂的是抄本?看来,顾长夜对李遂,也并非像他说的那般忠心耿耿。
“他现在何处?”
“自从得知,你被逼得跳了崖,凶多吉少,他便彻底认清了李遂的真面目,从李遂的亲信那儿偷听到,草尘医馆是我的产业,拖人偷偷报信与我。”
“有他相助,我不仅逃过一劫,还救回了手下,他做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带他来见你......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想听听你的看法,如果你愿意——”
“如果我不愿意,你就不会让我见他?”花无颜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唐俊良嗤笑,眼底划过一丝悲凉,却被他很好地掩盖过去,“知我者,谓我心忧......既然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见他,那便不废话了,明日此时,我带他来此处。”
“你当真要见他?”唐俊良走后,长留忍不住问。
“嗯。”
“你知道他想要什么?”
“嗯。”
“所以......你会答应吗?”
“......”
第二日辰时,唐俊良带着顾长夜,抵达茅屋。
顾长夜见着心心念念之人,倏地一下,红了眼眶,一步一步,走到花无颜面前,似有千钧之重,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闭眼,眼前之人就会化作泡影。
“阿颜......”他伸手,想去触摸心爱之人的脸颊,却因害怕,停滞不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远在天涯。
“是我,我没死。”
听到她的声音,顾长夜终于确认,这是他的阿颜,活着的阿颜,不是他梦中那个,一碰就碎的阿颜。
“阿颜!”
顾长夜紧紧攥住花无颜的肩,低头,忏悔,声音喑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你相信我!我从未出卖过你!从来没有......”
花无颜浅浅一笑,“我也从未怀疑过你。”
一句话,如千钧巨石,同时投进三个人的心湖。
唐俊良暗暗捏紧拳,目光阴鸷,嫉妒之火炙烤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他只得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长留亦不是滋味,心房像突然被人搬空了似的,一片荒凉......花无颜竟这般信任顾长夜,纵使他曾投靠敌人,她也从未怀疑过他。他在她心中,终是不一般。
那自己呢?又算什么?
远房表哥?是啊,他早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斩断虚妄,他与花无颜,萍水相逢,接近她,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任务一旦达成,他就要返回天界,当他的月老。
至于花无颜,一个凡人,无论祸福,百年之后,都不过是白骨一具。
七仙女与董永,终归只是凡人的杜撰。
“两位可否回避一下,我有话想单独对阿颜说。”顾长夜看向二人,目光坚定而炙热。
人家想和心爱之人说说悄悄话,他们岂有不答应之理,唐俊良心中虽不情愿,面上却未失了气度,看向长留,“长留兄,不如我们进屋,小酌一杯?”
长留点头,唐俊良搀着他进入屋内,在毛毡上坐下,“稍等,我去拿酒。”
耳边传来脚步声,一声一声,渐行渐远,长留不知,他是真去拿酒了,还是借口去了别处?
纵然知道,不该再用法术,他还是忍不住催动了顺风耳。
庭院之中,顾长夜从怀中掏出那块蓝田玉佩,低头,摩挲着白玉上的纹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阿颜,这块玉佩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之物,她临终之际,让我把它交给我未来的妻子。”
白玉无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温润如初。春风携着草木花香,轻轻拂过,流苏摇曳,环佩叮当,像一曲悦耳的弦歌。
顾长夜牵起花无颜的手,将玉佩放在她手心,目光如水,“阿颜,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花无颜怔怔地看着他,抿了抿唇,慢慢抽回手,“对不起......”
顾长夜自嘲一笑,怔仲良久,虽早有预料,心却仍旧如针扎般,密密麻麻地疼。
手中白玉泛着盈盈光泽,冷如寒霜。
“你我相处不多,你现在不愿,没关系,往后时日还长,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的真心,看见我的好......”顾长夜哽咽,眼角泛起湿意。
“阿颜,我已经没有娘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你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我只想你好好地陪在我身边,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花无颜拧眉,看着眼前近乎偏执的顾长夜,“你这又是何必?”
顾长夜收拢指尖,深呼一口气,“阿颜,账册在我手里,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立刻双手奉上,为了你,我可以抛弃一切。”
“倘若我不答应呢?”
“那你们永远也得不到账册,阿颜,你不是一心要为民除害,替百姓谋福祉,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会帮你实现你的理想。”
“咳!”长留心口一痛,不忍再听。
“你没事吧?”唐俊良不知何时竟已回来,往他手心塞了杯浊酒,“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长留心道,你怕是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你的眼睛并无外伤,怎会看不见?”
果然,唐俊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追问。长留琢磨片刻,胡诌道:“大概是中毒了吧。”
唐俊良看他一眼,指尖在案几上轻点,余光下意识朝庭院望去,像是故意说给长留听似的,叹惋:“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
他也不知,花无颜会答应吗?他应该希望她答应的,那不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可为何心底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咆哮:“不要答应他”。
长留闭上眼,只觉心力交瘁,也许......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暮色来临之前,唐俊良与顾长夜一同下山,临行前,不约而同地看向花无颜,前者拱手告辞,并未言语,后者对她说:“你想明白了就来找我。”
花无颜立在梨树下,久久未曾移步,像是入定一般,盯着远山,眸子似两洼枯井,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长留杵着树枝,摸索到她身旁,明知故问:“他说了什么?你如此纠结。”
花无颜回过神,静静地看向长留,好一会儿才扶着他坐下,欲言又止,“......顾长夜要我嫁给他,才把账册给我们。”
长留抿了抿唇,手指捏紧枯枝,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如何想?”
“你希望我嫁给他吗?”花无颜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攥紧裙摆,不答反问,心像是悬在钢丝上,随风荡漾。
长留在心底摇头,面上却点头,“他相貌堂堂,年纪轻轻,便已是举人,假以时日,必当青云直上,更难得的是,他对你一片痴心,如此良人,错过可惜。”
“是吗?”花无颜垂眸,松开手心,布裙皱褶丛生,像一团抹不开、熨不平的心结,横亘在两人之间,“你当真这么想?”
长留起身,杵着枯枝,往屋内走,走出几步,才扭头,幽幽道:“当真......”
“轰隆!”
一道惊雷如在平地炸开,乌云如墨,浪头般席卷而来,闪电不期而至,照亮长留的侧脸,惨白一片。
豆大的雨不给人丝毫喘息的机会,劈头盖脸砸下来,狂风怒吼,满树梨花散落,如孤蓬,不知吹向何处。
花无颜扶着长留,急急奔向屋内,想起遗落在院中的医书,又慌忙返回去取。
“花无颜?”手中温软骤然抽离,长留不知她去了哪,下意识去寻,可他看不见,只得满地摸爬,“花无颜?”
不慎,跌落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