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小弟子鸿航 ...
-
普天之下,仙、妖、人共生共存,却绝没有友谊可言。不时夜深人静,就有波诡云谲一番。而其中最倒霉的莫过于人族。
人族势单力薄,又没有什么仙法妖术,很难自保。这时道门应运而生,他们与传统的道家并非一致,而是学会天人同灵的道术,用以降妖除魔,破障清难。
当然,这一切跟鸿航关系不大。他只是个给道门打下手的灵术双废,给丹门弟子烧柴的小侍从。
正给丹炉烧火,熏得满面灰尘,急剧咳嗽时,天予山的铜钟“嗡嗡”地响了起来,像水波一样荡向山峰的每一处。
门中各色弟子有各色待遇,然而铜钟却不计较这些,鸿航即便在内室烧火也听得一清二楚。
胸中的咳意瞬间像被清水抚去,鸿航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蒲扇,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嗡嗡”声厚重而广远,像水一样慢慢浸进人的心里,在经脉中舒适地游走。
鸿航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这铜钟是师父带回来的,鸿航犹记得师父举着个大铜钟,走进山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场景。
不过师父已经闭关许多年了,今日这铜钟响也不是为了师父,而是为新弟子入门仪式。
铜钟声消失时,鸿航继续扇起蒲扇。这金丹可是宣赫师兄要的突破境界的药,他可不能马虎。
火“噗噗”地烧起来,不时燎出来,扑着他的脸和头发。
“师兄?”门口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鸿航看去,却见一个陌生脸。穿着白色道袍,全身干净得像冬天夜间的霜雪。
不认识,应该是新弟子。
“你是?”鸿航问,问的时候站起来拱礼,还整理自己乱糟糟地头发和脏兮兮的袍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鸣镝。”那弟子眼睛咕溜溜转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地踏进来,回礼说:“这位师兄,这里就是丹院吗?”
“鸿航,我叫鸿航。”被那句“师兄”说的有点不好意思,鸿航挠了挠头,“这里确实是丹院,师弟是新来的弟子吧?怎么一个人到这里了?”
“哇!”鸣镝惊喜得眼睛亮起,“有师兄作向导为我们介绍,我不慎落下两步,他们便不见了。”
鸣镝看看桌椅,看看药柜,围着丹炉转了又转,十分新奇。鸿航跟在他身后,分外小心,“师弟、师弟慢些,师弟这个不可碰,师弟那个是玄月师叔的药……”
鸣镝都一一点头,但是依旧十分兴奋,要到处看,最后看完了跟鸿航蹲在丹炉火洞前面,“师兄好厉害啊!”
“啊?”鸿航疑惑地挠头。
“这就是丹药炉吧?”鸣镝兴奋地说,“师兄能靠一个炉子练出那神奇的丹药,真的好厉害!”
“我、我就是个烧柴的。”听到夸赞,鸿航更不好意思了,他虽然听人夸奖会很开心,但不想让鸣镝误会,于是解释说:“许多丹药前人已经研制方子,我只是在这里煽火而已。”
可听着话,鸣镝完全没有嫌弃和变色,依然十分激动,“那也很不了不起,煽火总也要控制火候。大家留师兄一个人在此,也说明信任师兄。”
鸿航许久没听陌生人如此夸奖,一时怔怔,然后也开心得笑了起来,“谢谢鸣镝师弟。”
看他笑,那师弟一时愣住了。
“怎么了?”鸣镝一时变色,鸿航紧张起来,见他盯着自己的脸,不禁往脸上摸摸,“怎么了?”
鸣镝愣愣地抬起手,“师兄……笑起来……有个酒窝耶。”
说着,手就要摸上他的脸了。
“鸿航师弟!”齐画的声音猛地出现。
“齐师兄。”鸿航看到齐画就是一惊,赶紧站起来。齐画是丹院的弟子,平时对他极为严苛,一见到面,鸿航就习惯性地先怕起来。
“齐师兄,刚才你们走得太快我没跟上。”鸣镝也站了起来,悄悄跟鸿航说:“齐师兄就是为我们引路的师兄。”
齐画身后还带着些弟子,此时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鸣镝招招手,想叫他们一同进来看。这里面新奇物多,大家眼中一亮,自然不想错过。
“干什么!”齐画眼睛一扫,所有人都缩了回去。他狐疑地看向鸣镝和鸿航,“你们俩刚才在这里干什么?”
“齐师兄,我走错了——”
“这里是丹药房!”齐画厉声打断,“岂可乱进!”
他走近鸿航身边,看着鸿航埋着头不说话,质问道:“新弟子就算了,鸿航师弟你也不懂事?”
鸿航无措地掐着腿间的衣服,拧成皱巴巴的一块。
“在天裕派十多年了,亏你还是华一真人的徒弟!”齐画发难道。
后面的弟子全都是一惊,包括身边的鸣镝。
他就是华一真人的徒弟?!
华一真人当年力挽狂澜,救人无数,名扬天下,面前这位师兄就是他的徒弟么?所有人都看向鸿航。
这人身上脏兮兮,显然只是个烧火的弟子呀,这确定是华一真人的徒弟?众人目光交错,面面相觑,有些愕然。
鸿航脸上发红,十分难堪。张张嘴想否认,又深深地抓住腿间的肉。
是他没用,给师父丢脸了。
“师兄,是华一真人的徒弟?”鸣镝试探着问。
“哼。”齐画抱臂冷哼一声,“是啊,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华一真人在路上捡的徒弟,可惜华一真人走眼,鸿航师弟既不能通灵,也不能修术,只能在丹院打打下手,甚至啊……”
他猛地拿走鸿航手中的蒲扇,在手中颠了颠,“连丹炉的制药都不行,只能给炉子煽风!”
“师兄……”鸿航弱弱地开口,“我还要给丹炉煽风,这里面是宣赫师兄的丹药。”
他只能寄希望于齐画离开,他已经很难堪了,不想再看师弟们打量的眼光。
“还提宣赫师兄!”齐画把扇子掷在地上,“你哪来脸提宣赫师兄!如果不是因为你,宣赫师兄至于现在都没有突破三境吗?!”
在场人一听,顿时目光像蚂蚁沾了蜜一样,扒在他身上。
“这就是华一真人的徒弟?”
“他是做了什么事?怎么这么不堪?”
鸿航手指颤动,死死地咬住下唇,最后只能求齐画停下:“齐师兄……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齐画一笑,走到新弟子们面前,他们一个一个眼中爆棚的好奇涌出。鸿航不让说,他就非得说,“这位鸿航师兄可不得了,在测验大会上,测不出一点灵气,硬是打破了天裕派不收无灵气之人的纪录,天裕派开派头一个呢,让华一真人落得个有眼无珠的笑话。后来还在宣赫师兄修炼的时候,打断宣赫师兄的进程,让师兄内伤至今!”
随着齐画一句一句出口,鸿航越发难堪,而议论声渐渐大了。
“怎么这样啊,太过分了吧?”
“他身上真的一点灵力都没有?”
“我看了看好像真的没有,这样也能留在天裕派啊?咱们门派真是一点都不挑。”
“别说了别说了,那师兄好像很难过。”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没听齐师兄说吗?他之前打断宣赫师兄修炼,让宣赫师兄受重伤欸!”
“就是就是。”
……
齐画走上来道:“鸿航师兄,今日还是早些回去吧,这宣赫师兄的药属实用不着你,万一出点问题就完了,你说是吧。”
“……”鸿航最终点了点头,“好。”
“鸿航师兄。”鸣镝犹豫地叫他。
鸿航师兄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鸿航却跟未曾听见一样,慢慢走出去。随着他的情绪低沉,他的手心溢出几缕细微的黑气,只是没有人注意。
见人走得那么慢,齐画不爽地“啧”了一声。看着鸿航背影,突然一笑,伸出手,准备“帮”他一把。他猛地使力,拍去一掌。
“鸿航师兄!”鸣镝一惊。
鸿航猛地摔了出去。齐画这一掌显然使了有八成力,就是要他在人前难堪地摔地上,爬起来。
鸿航闭着眼睛等着触地,却没有触地的感觉,而是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宣赫师兄?”鸿航惊呼。
是宣赫师兄接住了他。
高高的人影穿着白袍,踏在剑上,显然是刚刚赶来。他眉头粗厉,剑眉星目,一副肃穆之色,周身又盈荡仙气,颇有仙人之姿。
额头上的红色花纹显示出他的身份。
这就是天裕派的大弟子宣赫?众人忍不住心中赞叹。这才是华一真人徒弟该有的样子。
宣赫扫了一圈,看向齐画。齐画随众人一样,立马像个塞了嘴的葫芦,畏怯起来,缩着脖子不再言语。
“鸿航,没事吧?”宣赫低头轻声问。
众人一时惊异,他语气细腻,不似看着众人那般锋利,此时俨然一个关心师弟的温柔师兄。
鸿航垂眸摇头,从宣赫怀中离开。
宣赫再度看向齐画,齐画刹那间觉得宣赫师兄的眼神像要杀了他。
可是宣赫只是看了一眼,便带着鸿航要走。
“宣赫师兄……”齐画忍不住开口,明明就不是他的错,他说的也没错,凭什么师兄要维护那个怪物?!
宣赫却头也不回的走了,空气中遥遥留下一句话。
“我再说一遍,我的伤与鸿航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