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成史》长月音

47、事变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谷木星穿着狱卒的衣服，一段时间不见，少年人已经长大不少，衣服在他身上也没有不合身。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谷木星脸都是黑的，“你知不知道师傅算到你在京城牢里吓得半死，我正吃着饭呢，都被踹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溟鱼自小独来独往惯了，真没想到还会惊动他们，一时觉得有些内疚。

　　谷木星左右看看，忽然直接蹲了下来，压低声音：“我已经找到一条路出去了，咱们动作得快点。”

　　这是要越狱？

　　“不是，这么短时间你是怎么能……”话说到一半，溟鱼才反应过来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现在我还不能走。”

　　至少要等到三皇子带着人来封锁皇城，要是现在被发现自己离开，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你是疯了吗？！你在闹市公开现如今的皇上谋杀先帝篡位，你觉得你留下这里有活路吗？我告诉你，我亲耳听到你明天就要候审，到时候不是你先走就能的！”谷木星想要伸手，但又硬生生地缩了回去。

　　溟鱼觉得要不是有栅栏挡着，他就要抓着自己的领子，让自己清醒一会。

　　这其中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清楚的，更重要的是谷木星得马上离开，不能被人发现。

　　“你这钥匙是拿他们的还是复制的？要是是复制的，你给我，若是真的计划失败了，我自己会逃的。”说实话，自己对三皇子的计划也不是全信，但是实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真是……”

　　谷木星咬牙切齿地塞给我钥匙，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简明扼要地说明了逃跑路线。

　　“你一定要快，明日过后，要是换人了，我可不能担保不会出事。”

　　这份地图更让溟鱼惊讶，这不像是能两三天之内准备好的东西。

　　“师伯失联之后，师傅就一直在找，后来找到在京城里，就猜是不是出不来了。”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知道里面的人出不来能怎么办呢？外面的人疯狂地试图给困在笼子里的两人找出路，只是溟鱼的师傅再也出不来了。

　　谷木星很平静，他已经习惯了，他甚至不在乎溟鱼的死活，他在意的只有师傅会不会伤心。

　　“你最好就平安无事地出来，要是有事，我就把你的遗骨埋葬在风水最烂的地方，我要让你死后不得安眠！”谷木星恶狠狠地开口，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溟鱼握住钥匙，良久后才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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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金碧辉煌的皇城也难逃被黑暗吞没的命运，几道黑影在屋檐边飞过，一个侍卫隐隐越越似乎看到了什么。

　　“是谁在那里！”

　　他的惊呼立马引起伙伴的注意，几人立马想要围上去检查，被领队训斥了回去。

　　“别大呼小叫，若是惊扰了哪位主子，你我命都不够赔的！”

　　“是！”守卫还是有些犹豫，刚刚不似作假，“可是……”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过去检查一下，其余人原地不动。”领队有些不耐烦，明显对这个新人没有什么好感。

　　两人提着灯笼一番检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现。

　　“宫内养了不少的猫，新人就是大惊小怪。”领队小声嘀咕了声，小队其余人戏谑地看着新人，新人耳根子都红了。

　　见没有什么问题，一行人就继续巡逻了。

　　只有领队落在队伍最后，瞥了一眼屋檐才转头离开。

　　而牢狱之中，除了偶尔犯人冒出几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几乎在没有任何声音，阴森可怕。

　　牢房门锈得厉害，“咿呀”一声，根本难以分辨是谁在惨叫。

　　“跟我走吧，是三皇子派我过来接你出去的。”男人穿着小厮的衣服，压低着音量，像是在警惕些什么。

　　这已经是第二波来劫狱的人了。

　　溟鱼沉默着，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起身跟着男人走了出去。

　　牢房内的看守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看样子已经被男人给率先反倒了，溟鱼随手捡了一把刀拿在手里。

　　“你捡这个做什么？周围都是看守和侍卫，拿着这个太显眼了。”男人皱着眉，一脸的不赞同。

　　溟鱼没有理他，抬手在晕倒的守卫身上探了一下，确认对方短时间内是不可能醒过来的。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溟鱼抬起刀对着男人，“你也知道周围都是看守和侍卫。”

　　男人愣了一下，没有慌乱：“三皇子安排好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是吗？那你就别废话，直接走，管我做什么？”

　　男人见状也不再劝说，只是低着头带路。有男人带路这一路上果然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

　　一个转弯，路上就只剩下了男人。男人脸色猛地一沉，瞬间回身去找溟鱼，却被溟鱼在身后用刀抵住。

　　“你想要带我去哪里呢？这可不是出宫的方向。”

　　溟鱼的脸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男人内心暗骂了一声，但脸上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暗道是这条路最快的了。”

　　溟鱼嗤笑一声，直接将男人给处理了。

　　三皇子根本不会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救自己出去。刚刚只是试探男人有没有同伙，自己一个人可打不过。

　　而现在走的这条路只通往一个地方。

　　巫祝馆。

　　溟鱼仔细搜寻着男人身上的东西，忽然在男人的袖子里找到一张纸条，抬头望去，巫祝馆的高塔耸立在黑夜之中，轮廓也变得模糊。

　　“啧。”

　　真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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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祝馆内，宫人全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大量的干草围在高塔中央，院子内一人孤身站着，火盆在他身边熊熊燃烧。

　　“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出来？”

　　这还是溟鱼第一次见宋荣靖。他比溟鱼想象中要年轻，大约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脸温文儒雅，怎么都想不到他是给百姓下毒的人。

　　出去干嘛，当活靶子？

　　“你真的觉得你拿一个破塔来威胁我，我就会乖乖服软？”溟鱼躲在暗处，没有动作。

　　纸条就写着溟鱼不来就火烧巫祝塔。

　　宋荣靖笑了：“那你不还是乖乖来了？即使你已经发现这是一个陷阱了。承认吧，你还是在意它的。”

　　溟鱼沉默着，没有否认。这对她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她曾经很怕这里，这里全都是没有舌头的宫女，溟鱼能感觉的到他们怨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要不是因为她，她们没有必要承受拔舌之苦，可这里有师傅，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自己曾经唯一的容身之处。

　　“我要你做的事不多，只要你带着这东西靠近三皇子就行。”宋荣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盒子四处都有留有风口，显然里面装的是活物，“这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吧？”

　　冷风吹过，隐隐见到远处传来火光，却没有带来分毫温度，更让巫祝馆游离于尘世之外。

　　轻笑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溟鱼走了出来，没有上前，于在火光下的宋荣靖形成鲜明对比，她朗声道：“我不干。”

　　宋荣靖神色阴了下来，没有了刚刚的自信：“你就不怕我烧了这座塔？”

　　“那你烧吧，我就在这看着。”这不过是一座死塔而已，自师傅去世那日，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了。

　　“这座塔不值得，但他，还是值得的吧？”宋荣靖一手举起了火把，往后猛地一抬，照亮了身后绑在草堆里的人。

　　溟鱼瞳孔猛地一缩，是谷木星。

　　他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头耷拉着，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对方还活着。

　　“你说老天是不是对我很好，竟在入宫的路上遇到了他。”宋荣靖一手拿起火棍，火光在为他脸上染上了几分癫狂，“他是你同门师弟吧？他可是专门救你来的，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他竟然都已经知道了。

　　“现在，你能按照我说的话去做了吧。把你手上的刀给丢了，现在立马过来。”宋荣靖笑着，夜风也变得阴冷。

　　溟鱼按照他说的话慢步走上前，明明巫祝馆的庭院很大，溟鱼却感觉几个呼吸间就走到宋荣靖面前，没有任何时间给她思考。

　　难道到最后，自己的命运都不由自己掌控吗？他们所有人的努力就这样化为须有吗？

　　“好孩子，事成之后，只要你不踏入京城，安安分分的，你这一辈子都会衣食无忧的。”宋荣靖近乎蛊惑道。

　　溟鱼打开盒子，见到了极为熟悉的东西。

　　虫子。当初那些患病百姓身上找到的，现在这只却比当初那些更大一些，溟鱼碰了一下它，它就想要猛地扑上来。

　　溟鱼合上盒子，猛地丢在地上，宋荣靖脸色一变，刚想发怒，就被溟鱼打断了。

　　“死虫，拿了也没用。”

　　宋荣靖低头看了一眼，虫子摔了出来，一动不动。

　　还不等他细想，有什么划破天空，直击自己的头颅而来。等他狼狈后退躲过，低头一看，女孩目光如炬，寒光一闪，她拿着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这时他才意识到对方不是一个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