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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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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黄昏,夕阳逼近远处的地平线,在视线当中最终没入树林里,橙黄色的阳光照射在树叶上,为墨绿色的枝叶增添了一丝的柔和,却与阴冷的暗处形成对比,增添一丝危险的信号。
“今日就在这里扎营吧。”郁桐安在马车上叫停了前进的车队。
此次上京的队伍人不算少,听到郁桐安的话后都散开来,各司其职,熟练地在附近停靠马车和马匹,开始就地选址扎营。
马车被拉远了些,在开阔位置停下,周边没有遮挡物,离正在升起的火堆有一段距离。
“哥哥今天我们要在这里住吗?”
郁桐芯眼睛溜溜,从出发到现在终于漏出点兴奋劲。
“对的,你还没有试过,当做一次体验也好。”郁桐安脸上带着浅笑,眼睛却没有沾染分毫笑意。
若是可以,他是不愿在这种荒郊野外扎营的。
不知是否收到郁桐芯的影响,他总是有些不安。
可是这两座城之间相隔甚远,中间的落脚点环境也与自己扎营大差不差,还要全速狂奔,还是在慢慢来比较好。
“别走太远了。”郁桐安仔细叮嘱着郁桐芯,她正带着翠竹在附近走着,好奇地看着其他人忙活。
上次郁桐芯找他谈话,面对郁桐芯的聪慧难得感觉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如何安慰郁桐芯。
“好。”郁桐芯乖乖的地应声。
郁桐安内心叹了口气。
等入夜之后,简单地解决了晚饭,安排好各自睡处和守夜轮值,郁桐安就带着郁桐芯回到了车厢内,自己坐在马车车厢门边靠着,郁桐芯睡在车厢里,打算就这样将就一夜。
夜色在此时被拉的漫长,守夜的下人时不时在周边巡查,脚踩草地的声音,人的低声交谈被放大。
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吵闹。
郁桐安有些睡不着,闭着眼在修养精神,思绪却有些纷杂。
闪过很多事情,却总是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内心沉甸甸的,得不到放松。
正当郁桐安昏昏入睡之时,柴火燃烧的爆裂声让郁桐安惊醒。
郁桐安深呼吸平静不安分的心跳,觉得有些乏累,想要闭上眼睛继续尝试入睡,忽然发现周遭安静地可怕。
交谈声没有很正常,那巡查的人走动的声音呢?
郁桐安感觉自己眼皮很沉重,不安驱使他强撑着抬眼看去,周遭很平和。其余人早已陷入了沉睡当中,独独不见巡逻的人。
郁桐安脑袋有些混沌,升起些不满,这怎么还擅离职守了?
丛林发出意响,树林中人影渐渐浮现。
是当值的人回来了吗?
郁桐安正想问他去哪了,是否发现有问题,却发现人的数量不对劲。
一瞬间郁桐安彻底惊醒了,身体却还软累得很,很难有动作。
而且他这一行人都是常年在外跑商的人,不少还是武夫,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一人发现?
来着蒙着黑面纱,随意地翻动着靠在树下的人,像是在寻找什么,而那些人却依旧昏睡着。
这是被下药了?什么时候?
刀光在火焰的映射下刺痛了郁桐安的眼睛,郁桐安才迟钝地反应到,现在没有思考原因的时间。
逃,马上逃!
蒙面人明显就是冲着他和郁桐芯来的。
可是要怎么才能带着郁桐芯跑远呢?
郁桐安手心感觉到车厢前栏木质的平滑,暗暗定了下心神,让自己精神些。
趁着蒙面人还没有走到他们这边,郁桐安撑着身体,借助马匹的遮挡,顺利地来到地面。
双脚撑地的瞬间,郁桐安有些踉跄,还是脚软着挪过去将马绳扯开。
却在这时,蒙面中一人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看向了郁桐安。
“在这里,他要逃!”蒙面人大声叫道,声音在树林中回荡,引得其余人都看了过来。
但就算如此,郁家的人都没有任何一个醒过来。
郁桐安不敢有停歇,甚至没有去看蒙面人是否有扑上来,两步并做一步地回到马车前栏。
“驾!”
郁桐安扯着缰绳立马驱动了马车,没有功夫去分辨道路是通往何处的。
只是马车一开始动起来还是有些缓慢,让一人直接扑了上马车前栏杆。
那人还没有站稳,拿着刀就要往郁桐安身上砍。
郁桐安咬牙,不敢松开缰绳,一脚踹在了蒙面人身上,让对方重新摔在了泥地面上。
可过程中却没能阻止刀剑的挥舞,最终刀锋划破了衣裳,血痕深深地嵌入在郁桐安的右腿上。
疼痛让郁桐安直冒冷汗,也让因为药物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郁桐安忍住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继续驾驭马车,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想要趴住马车。
但最终未能得逞。
蒙面人自然是不会看着郁桐安离开,他们可是有死命令在身的,若是郁桐安和郁桐芯没死,死的就是他们了。
一些人已经回到树林中,骑上马匹追赶马车。
……
溟鱼找到郁桐安的扎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景象。
郁家的人三三两两的昏睡在一起,火堆即将熄灭了却没有人添柴。
溟鱼抓紧了手中的缰绳,一时间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那郁桐安呢?是否已经遇害?他们来迟了吗?
溟鱼他们是根据伍丕提供的路线到来了,加上日夜兼程,为何还是迟了一步。
溟鱼环视一圈,没有找到郁桐安,连同马车也不见了,
郁桐安是发现了吗?那他带着郁桐芯到哪去了?
地上应该是有线索给他们才是。
溟鱼翻身下马,想要仔细查看车辙,看看郁桐安到底去往了哪里。
痕迹却纷乱繁杂,证明着有人袭击了这里。
溟鱼嘴唇崩得很紧,沿着袭击者的步伐,越过火堆,往马车停靠的地方走。
“啪嗒。”
残余的柴火正在燃烧,发出轻微的轻响,飘出渺渺轻烟,带出一种异香。
是有人叛变了吗?
“他们往东边的树林里走了,我们快些追。” 溟鱼沉声说道。
溟鱼翻身上马,不愿在这里浪费一分一秒。
马车进不了细密的树林当中,郁桐安应该只能一直沿着林中的小路跑。
她还这次赶得急吗?
溟鱼压下不好的念头,带着队伍在树林中飞奔。
……
黑夜蔓延,树影婆娑。
马车车轮压过不起眼的小石头,车厢被迫悬空了一秒,差点导致了侧翻。
马车颠簸扯动了伤口,郁桐安却已经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了,满眼都是目前的险境。
郁桐安看着前路,周围看不到一点灯光,连呼救都找不到地方。
月光映照之下,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道路崎岖,说明他已经偏离的官道,在不知名的小路上奔走。
身后马匹奔走的声音愈发接近,不用过多久他就会被追上。
马车终究是跑不过单匹的马。
更糟糕的是,药物在身上发挥作用,加上失血,渐渐的郁桐安要昏睡过去了。
在逃跑的过程中每一秒郁桐安都觉得被拉得很长。
马身从车厢左边跃出,绝望吞噬了郁桐安。
接二连三的蒙面人从马车背后超过、包围住前进的马车。
两人跟郁桐安驾驭的马匹齐平,猛然往马腿砍去。
马匹吃了疼,后腿直蹬,马身直起,带的后面的车厢也往后颠倒。
郁桐安抓着马缰背部也狠狠地撞到车厢门边上。
他还来不及反应,被废掉双腿的马匹重重摔倒在地上。
车厢前后颠倒,郁桐芯在车厢内部前后翻滚,而在外面没有遮挡的郁桐安则直接扑倒在地上。
郁桐安手上下意识的撑住地面,却没有没能阻止摔倒,两手因为在地上摩擦变的血肉模糊。
这一狠摔,让郁桐安又精神了些。
郁桐安苦笑,若是这就是死期,还不如让他彻底昏过去,起码痛苦还少些。
蒙面人下了马,一步步走进郁桐安。
“何苦呢,还害我们费这些力气。”蒙面人语气中带着点嘚瑟,“不要怪我,这是主子要你的命。”
主子?郁桐安第一时间想到了安王,这次的路途也是巫祝馆突然要求的,知道的人并不算多,最大的嫌疑就是安王了。
随着蒙面人渐渐靠近,不知是否是药物的作用,郁桐安却慢慢平静下来。
他想到了车厢中的郁桐芯,不知道她的情况又是如何?他还想到了家中的母亲,他要害母亲落泪了……
郁桐安动作一顿,想起了怀中未能送出的银色剑穗。
它很适合溟鱼的剑,柔和的银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郁桐安试着将自己撑起来,但是腿上的伤口因为摔倒又开始渗血出来,胳膊因为骨裂疼痛得颤抖着,终究是失败了。
郁桐安忽然很难过,他好想再见一次溟鱼,他们真的很久未曾见过了。
他还没有给溟鱼回信,他还没有告诉她,若是她愿意,她可以在环州和他有个家。
“还有一个人呢?那个小的也别放过。”
“在车厢吧?否则他也没有必要拖着这么大一个车厢跑。”郁桐安身前的蒙面人拿刀指了下车厢。
“这不关她的事,她还是个孩童,她不会记得今日之事的。”可能性渺茫,但郁桐安试图让他们放过郁桐芯。
“对不住了,命令是两个都要死。”蒙面人举起了刀,刀面反射着月光,“你们兄妹在黄泉作伴吧。”
郁桐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啊——”惨叫声遮挡住了剑刺入骨肉的声音。
郁桐安猛地睁开眼睛,一段握着剑断掉的胳膊摔在地上,而伴随深插在地上的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银色的剑柄一如当时握在心上人手中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