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成史》长月音

40、商量

　　郁桐安阻止了翠竹的行礼，缓步走入房间当中。

　　郁桐芯看起来瘦了不少，脸颊边的肉都少了些，她正在练着字，还没有长大的手握着毛笔有些费劲，正写着后来郁桐安安排的夫子给她布置的课业。

　　郁桐芯写得认真，郁桐安也没有吱声，直到郁桐安走到身边郁桐芯才察觉到。

　　“哥哥今日怎么来了？”郁桐芯放下了笔，手上不知何时沾了点墨水。

　　郁桐芯拿起身边早已准备好的湿帕擦拭着痕迹，有一下没一下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似往常活泼。

　　郁桐安都看在眼里，只是现在才有空来跟他的亲生妹妹来谈话。

　　自从柳晴霄和郁承瑞两人那次争吵之后，父母两人就不在见面，各自安好，在郁桐安调用人脉的帮助下，两人也迅速地完成了和离。

　　现如今，柳晴霄已然搬回柳家，而郁承瑞也再也没有跟郁桐安提过要跟离开郁家的想法，回到了他的温柔乡，恢复了常年不在家的习惯。

　　“之前在忙，一直不得空来看看你。”

　　郁桐芯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开口问郁桐安：“是因为母亲的事吗？”

　　“嗯。”郁桐安摸摸郁桐芯的头，郁桐芯没有避让，也没有出声。

　　这才短短过去两月，郁桐芯似乎就长大了许多，明明还是孩童的年纪，却变得沉稳，没有了以往的鲁莽。

　　“我担心我的妹妹会不开心。”

　　郁桐芯依旧没有开口，嘴巴抿得紧紧的，撇开头不看向郁桐安。

　　郁桐安了然，侧过头，看清了郁桐芯的脸：“哭了？”

　　“没有。”郁桐芯的声音却有些颤抖。

　　郁桐安伸手抱着郁桐芯，轻轻地拍着郁桐芯的背，慢慢的，小声的啜泣声逐从怀中传来。

　　终于，郁桐芯抓着郁桐安的袖子哭着崩溃控诉着她的委屈：“哥哥我好怕。”

　　“你怕什么？”郁桐安轻声问道，声音柔和，带着安慰的意味。

　　“夫子走了，爷爷去世了，现在母亲也不在这了，我好怕啊。”郁桐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很伤心。

　　郁府的改变最难消化的就是才七岁的郁桐芯，让她觉得安稳快乐的人逐渐都不在了，惶恐难安是在所难免的。

　　“哥哥还在呢。”郁桐安蹲了下来，跟郁桐芯目光相接，“爷爷不在了，我没有办法让你见到，但是其他人他们只是去往其他地方了，我们总能相见的。”

　　郁桐芯抽抽搭搭，不能控制自己的伤心：“是吗？可是他们都不在这了。”

　　不在郁家了。

　　“而且他们说夫子不会再回来了。”

　　郁桐安皱眉：“谁跟你说的？”

　　“嬷嬷她们都是这样说的。”郁桐芯哽咽着回答。

　　郁桐安一愣，恐怕是他给郁桐芯安排新的夫子，让下人都以为溟鱼应该是不回来郁家了，嚼舌根给郁桐芯听到了。

　　是时候清一下郁府里的人了，郁桐安这样想着，嘴上哄着郁桐芯。

　　“没有的事，夫子她是有事一时回不来，等事都办完了，自然是回来看桐芯你的。”

　　其中的曲折绕绕就没有必要跟郁桐芯提起了。

　　“真的？”郁桐芯擦了下眼睛，看向郁桐安。

　　郁桐安想了下，溟鱼其实也没有道理事情结束后就来他郁家。

　　郁桐安诚恳地回答郁桐芯：“真的。”

　　见郁桐安不似说谎，郁桐芯的情绪终于恢复了些：“那母亲呢？”

　　“母亲在这不开心，不是因为我们桐芯，而是因为父亲，这个也你知道。”

　　郁桐芯认真地想了下，点点头。

　　“桐芯也想母亲高兴是不是？”郁桐安继续说道。

　　“是。”

　　“母亲去跟外祖父住就很开心，而你也可以时常去外祖父家见母亲。” 郁桐安从手袖中拿出手帕，给郁桐芯擦脸上没干的泪痕，“要是桐芯还不放心，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母亲好不好？”

　　“好。”郁桐芯终于笑了出来，恢复了些往常的神采。

　　哄好了郁桐芯的郁桐安松了口气，起身吩咐着翠竹准备，郁桐芯不需要，但是身为成人的自己不该空着手过去，也该准备些礼品跟着去往柳家拜见外祖父。

　　等到郁桐安走到郁桐芯听不到的地方，伍丕才忍不住问道：“公子，溟姑娘真的会在事情结束之后还来担任小姐的夫子吗？”

　　之前是暂时安排，若是事情成之后，溟鱼恢复自由身，她还真的愿意担当一个孩童的识字夫子吗？若是事不成，恐怕也没有机会考虑这样的事了。

　　郁桐安走在前方，头也不回地反问：“那你说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了桐芯了。”

　　伍丕噎住，这也不是他承诺小姐的，公子答应之前真的没有想过吗？

　　“高价请她回来？”伍丕试探性地问道，“或者带着小姐去拜访求情，姑娘她不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人。”

　　“你说得有礼。”郁桐安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伍丕，“但是身为兄长应该在妹妹发现自己撒谎之前，要尽力不让事迹败露。”

　　伍丕还想说什么，就被郁桐安打断。

　　“好了，先去准备马车，等会我们要去柳家一趟。”

　　……

　　这边溟鱼放下了手中的信。

　　她来到三皇子这边之后，为了防止别人察觉，跟郁桐安的书信来往就少了许多。

　　但次数少了，书信的内容就增多了，每次收到都是比以前更多的页数。

　　溟鱼看着郁桐安在信里逼逼叨叨地说着他的近日日常。

　　说忙着说服宗亲给郁家老爷和夫人和离，忙着清理不得不关闭的铺子，甚至跟溟鱼分享着他见到的趣事，带着些遗憾说溟鱼没有看到近日的花开。

　　溟鱼觉得有些好笑，手上拿着一片叶子，显得有些恹恹。

　　她要不要提醒郁桐安，她收到的时候，什么植物都不成样了，谁家姑娘会喜欢？

　　打开抽屉里面都是郁桐安送来地小玩意，不单只有植物，还有一些能够塞进信封里的小物件，最近溟鱼还收到了郁桐芯的字，相较之前好了许多。

　　回头看向桌上放下的信件，溟鱼有些出神。

　　「……等事毕之后，观完环州繁花盛开之后，时间正好前去西呗镇去参加篝火宴会，届时温度正合适，还可前去附近山锋看日出，那山体千古嶙峋……」

　　一时间竟然将溟鱼一年时间都安排好了。

　　「……只是届时不知姑娘是否赏脸？」

　　溟鱼托着脸，正思考着怎么回复郁桐安的小心思，这边就被伍仁提醒前去三皇子书房议事。

　　“你怎么次次收到公子来信都这个表情？”伍仁有些好奇。

　　“什么表情？”溟鱼将信收好，一会回来再写。

　　信一时还寄不出，不急。

　　“就是…”伍仁想了下形容，“就是忍着不笑出来的感觉。”

　　溟鱼抬头，跟伍仁四目相对，一时沉默。

　　溟鱼咧开嘴，露出个很标准的假笑，然后收回说：“看，笑出来了。”

　　“……”

　　伍仁无语了，只能催促道：“快点吧，等会三皇子要下朝了。”

　　溟鱼关上了抽屉，快步走向赵泽瑾的书房。

　　那已经有两个幕僚在等待了，见到溟鱼互相问好。

　　过了会，赵泽瑾才姗姗来迟。

　　“这次叫大家来是想商讨一下时间安排。”赵泽瑾朝服还没有换，刚坐下就直奔主题。

　　“三皇子您这是打算……”一人开了口，其名为林跞，跟在赵泽瑾身边很长时间了。

　　“我打算不再拖下去，继续拖下去也没有益处。”赵泽瑾从暗格掏出一份信件，“我收到消息，吕若楠的药一直还在研制。虽然不太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但是没有必要给他时间来祸害百姓。”

　　钱若栋接过了信封，皱着眉看完了，有些担忧：“可是我们有溟鱼姑娘可以制作解药。”

　　赵泽瑾打断了他：“要时间的。而且皇叔坐在皇位上的时间越久，倾向我们的人就越少。”

　　“这个我赞成。”溟鱼一直都是这样的观点，“但是安王不会这么和平的交出皇位，即使三皇子是正统所在，依旧有盲目的人。”

　　“正是。”林跞附和。

　　“所以我才打算让郑将军抽调一部分的士兵埋伏在京城附近，若是有个万一，也能即使应对。”

　　赵泽瑾直言道：“现在传言已经散布得够广了，只要公布实录上的内容，矛头就会逼向皇叔。我需要的是一个时机安排。”

　　房间沉默下来，抽调士兵势必在事发之前完成，只是这么多的人要藏在哪里？

　　“能否混在商队当中？”钱若栋提议。

　　赵泽瑾看向他：“你是说郁家？”

　　“不可。”溟鱼率先反对，看向赵泽瑾，“郁家现在被安王看得很紧，若是突然调动，很容易暴露。”

　　赵泽瑾深看了溟鱼一眼：“确实。”

　　溟鱼有些莫名，三皇子认同她，为什么还要这样看她？

　　“那……”林跞左右看看，没有人出声。

　　溟鱼忽然想到什么。

　　溟鱼提议：“三皇子，还记得我提到过宛勇城城主干娅洁吗？她的地盘倒是很适合藏人。”

　　离京城也不算远，要是有事情突然发生也来得及。

　　林跞沉思：“她的立场倒是很暧昧。可是深入安王的封地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说不准就会被察觉到。

　　“我们不需要她帮忙，只要她对城内的人员流通睁眼开只眼闭就行，人员可以安插在附近的树林里。”钱若栋提醒。

　　说完，三人皆安静下来，等着赵泽瑾裁决。

　　赵泽瑾沉思了会，最终定了下来：“林跞你派人跟她接触，看看情况再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