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吹》春山妩

4、十一年冬 11

　　11

　　2011年3月15日
　　今天他陪我去了图书馆。
　　他叫我媳妇。

　　此后，岑今山就这样每天围着周月转，就算周月没有答应他现在就谈恋爱，但是周月答应他高考完就和他谈恋爱，还有一年半，但是他已经觉得周月就是他女朋友了。

　　“岑哥，出来喝酒吗。”

　　岑今山坐在图书馆陪陈沅写作业。
　　“不去。”

　　“忙什么呢，岑哥，听说你在追一女生，还是一中的乖乖女。”

　　“转性了啊。”

　　“滚蛋，老子不去，陪媳妇呢。”

　　周月的手停下来了。

　　听到岑今山的这声媳妇。

　　她脸红了。

　　岑今山挂了电话。

　　“岑今山，我没答应你的。”

　　伸手揽过周月，“害羞了？小菩萨。”

　　周月伸手推了推岑今山。

　　岑今山低低的笑出声。

　　“小菩萨，真乖。”

　　“你说不叫就不叫，我就叫你小菩萨。”

　　12

　　2011年9月23日

　　今天我生日，岑今山陪我看了一天的电影，送了我一束铃兰。
　　可是我妈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其实好像就是了，虽然我没有答应岑今山现在就谈恋爱。
　　我被软禁了。我妈让我转学。
　　岑今山我好想你，我不想走，可是我好像没有办法。
　　你会等我吗。

　　就这样岑今山追着周月转了半年。

　　所有人都说周月好手段。岑今山这半年没有打架，没有谈女朋友。

　　转眼间到了周月的生日，但是岑今山好像并不知道。

　　“小菩萨，明天出来喔！”

　　周月已经习惯了岑今山的称呼，反正她也纠正不过来，就那样吧。

　　周月很喜欢看电影，但是周月的妈妈并不同意，甚至认为看电影是一个坏习惯。周月从没有和妈妈说过自己的打算，就算说了她妈妈也不会答应的，理解的。

　　今天周月是偷偷跑出来的，她上高三了，周母管的很严，虽然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的妈妈今天上班了，所以周月才有机会跑出来。

　　岑今山带周月去看了电影院所有在映的电影。

　　西林市只有一个电影院。

　　2011年那个时候，中国的电影院行业还是很匮乏。

　　在最后一部电影结束以后，岑今山在周月面前端正的站着，“生日快乐，小菩萨。”

　　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捧鲜花，是铃兰，周月最喜欢的花。

　　周月捂着嘴，眼泪流出来，她以为岑今山不知道。

　　岑今山看着周月呆愣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之前岑今山问周月有什么喜欢的事情。

　　周月说，看电影吧，如果能随时看电影的话就好了。

　　岑今山今天之所以带着周月看电影不是因为情侣都选择在电影院约会，而是因为周月喜欢。

　　她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周月都没接到。

　　岑今山把周月送到小区门口，她正开心的跟岑今山告别，她今天真的是很开心很开心的。

　　却不想被出来找周月的母亲看见。

　　他妈妈气冲冲的把周月拉走。岑今山想阻止，却被她妈妈指着岑今山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扇了他一巴掌。

　　周月的妈妈自然是知道岑今山的，家里有钱的二代，不学无术，在西林市出了名的纨绔。

　　周月被带走的时候嘴里喊着岑今山对不起。

　　周月被妈妈拖回家，两人大吵一架。

　　周月从小就听话，这是第一次和妈妈吵架。

　　“你是不是和他上床了，周月。”

　　周月的母亲气急。

　　“妈，你说什么呢，我没有。”

　　“你不能打岑今山。”

　　“周月，你给我听好了，下周你就给我转学，高三了，你还谈恋爱，还和岑今山那么个职高的混子谈，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我不走，我不转学，我没和他谈恋爱，我们就是同学。”

　　“同学？同学你笑的那么开心，同学他送你花？他怎么不送别的女生花？”

　　“岑今山一看就和你爸一样，破烂东西。”

　　“男人有什么好的，还是个那样的，到时候你被玩了还开心的给他数钱呢，我的傻孩子。”

　　周月的妈妈口不择言，周月听到了，愣神。

　　“他不是，他不是爸爸那样的，你自己不幸福，为什么也要这么对我。”周月泪流满面，周母扬起手想打周月，却硬生生停下了。

　　周月想跑，却被母亲软禁。

　　手机被没收，她联系不到岑今山。

　　13

　　2020年2月12日
　　岑今山，今天我要结婚了。
　　我等了你9年。
　　你过得还好吗？我不要再等你了。我不要再喜欢你了。岑今山啊，我坚持不住了。

　　周月被母亲监管起来，她把周月转学回了南方老家，彻底的和岑今山断了联系。

　　后来她偷偷打过岑今山的电话，变成了空号。周月的眼泪流了满脸，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哭啊，想狠狠发泄出来。

　　无论是为了什么，她都不想要这样的离别。

　　手机里，那个手机号最后发来的短信是周月转学后一个月，小菩萨，你能等我吗？

　　后来，周月问了好多同学，都不知道岑今山去了哪里，也联系不上他。

　　后来刘澎告诉她，他只知道，岑今山出国了。

　　再后来，周月没有回过西林了，西林一中也变成了周月的伤痕。

　　周月高考考的很好，考到了北京的大学。

　　大学毕业，周月按照母亲的意思考上了公务员，是她满意的工作。周月再也没有在母亲面前提过岑今山。

　　周月这些年，很少会想起岑今山了。

　　只是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他，看电影的时候想起他。后来，周月真的做到了，想看电影就能看，可是身边没了那个人。

　　后来和刘曼曼见面的时候，听她讲，岑今山的爸爸在周月转学后一个月心脏病突发去世了，岑今山也不知所踪。周月想到了那条短信。

　　刘曼曼曾经问过周月，还爱岑今山吗？

　　周月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到底是爱还是不甘心还是执念。

　　这些年，她换了许多手机，可是那条短信她一直留着。

　　周月现在的生活两点一线，上班，回家。她家里人给她介绍了个男朋友，叫蒋盛。和她同一个大学毕业，老家是南方的，和周月一个城市。

　　家里条件很不错。他的父亲是个干部。

　　周月还记得岑今山让她等他，周月在大学也没谈过恋爱，不是没有人追，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她和岑今山好像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也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但是好像就是忘不掉他。

　　可是她母亲也知道周月为什么不谈恋爱，以死相逼，让她放弃岑今山。

　　可是已经没有什么放不放弃了，岑今山也没有再出现，所有的一切，都是周月的坚持罢了。

　　岑今山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了。

　　陈沅和蒋盛谈了两年恋爱，周月27岁那年，岑今山依旧没有消息。周月的母亲不断施压，周月终于同意了结婚。

　　周月的要求是，不办婚礼了，太累了。恰好蒋盛的位置也让他没有办法办婚礼。

　　两人结婚后，周月很快便怀孕了。

　　岑今山依旧没有消息。

　　这么多年，周月一直在等，每年都会问刘澎有没有岑今山的消息。后来刘澎都劝周月放下吧，岑今山的德行说不定出国这么多年早就忘了她了。

　　周月还是不甘心。她觉得岑今山不是这样的人。

　　14

　　2021年11月9日
　　岑今山，今天蒋盛出事了，山月才刚出生。她好可爱，可是她还不知道她的爸爸是个罪犯。
　　我好累，你在哪里。
　　我食言了，我是胆小鬼，我还是会想起你。

　　蒋盛在周周出生的时候被革职，连带他的父亲。
　　违法乱纪。

　　周月没有办法救他们，好在蒋盛还有点良心，跟周月离婚了。

　　但是蒋盛还有一些欠款，周月也有连带责任。

　　周月一个人带着刚刚出生3个月的周周能往哪里去呢。
　　周母看着周月的样子，也不知道后悔了没有。

　　她自认为满意的女婿，是个这样的人，连累了她的女儿。

　　麻绳总挑细处断。

　　周母已经70岁了，并不能帮周月做什么，周月每个月的工资也很少就那点，和蒋盛结婚的房子也被抵押了，在北京，举目无亲，还要应付蒋盛的债主。

　　恰逢疫情，什么都不方便。周月觉得她快要被生活压死了。

　　树倒猢狲散，原来巴结蒋盛的那些人都走了，甚至还要上来踩几脚。

　　周月带着周周，照顾周母，劳累过度终于在2022年的春节住进了医院。

　　她隐瞒了病情。所有人都不知道。

　　胰腺癌3期。

　　胰腺癌，是死亡之癌，发现了一般就是晚期了。

　　医生说她的生存期只有一年。

　　彼时疫情刚过，医院全是发热患者。

　　周月自己一个人在医院，把周周和母亲交给了保姆。那个保姆也是心善，答应帮周月照顾半年。

　　那个春节，周月独自过得，看着窗外的雪，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她第一次救岑今山时候的雪。

　　那时候的她还远远不知道她等了那个人十一年，还憧憬着未来。

　　她挂着水，周月的梦里都是岑今山。

　　桀骜不驯的岑今山，叫着她小菩萨的岑今山……

　　“岑今山，你的小菩萨要死了。再也救不了你了。”

　　15
　　2022年1月20日

　　岑今山啊，我快要死了。你在哪里啊！我好想你。
　　今年还是很想岑今山。

　　“医生，请问一个叫周月的病人在哪里。”

　　周月迷迷糊糊像是听到了岑今山的声音，她想自己真是迷糊了，岑今山怎么会来呢。十一年了，早就过去了。

　　她费力的睁开眼，看到了她心心念念11年的人。

　　岑今山成熟了，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还是岑今山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周月听到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没有哭，蒋盛出事的时候没有哭，她看到岑今山的时候哭了。

　　“岑今山，你还回来干什么啊！你走了就别回来啊，我等了你11年啊，岑今山……”

　　周月哭的脸通红，呼吸都有些困难。周月的主治医生刚好来查房，看到周月的样子，对着岑今山就是一通训斥。

　　“你老婆都这样了，你不知道她不能情绪激动吗？她住院两个月了，你才到？”岑今山就听着医生的训斥，他一直紧紧的抱着周月。

　　“跟我出来。”

　　岑今山把周月交给护士，他也想好好的陪着他的小菩萨，可是他要先知道周月的病情，是他回来晚了，是他对不起周月。

　　“你是患者丈夫吗？”

　　医生审视的看着岑今山。

　　岑今山庄重的点了点头，“是，我是她的丈夫。”

　　在国外11年，岑今山没有谈恋爱，没有荒废，他拼命学习，拼命提升自己。

　　他父亲走的突然，家里的产业倒是没有那些狗血的争夺，被别人夺走。只是他的父亲找了职业经理人打理，说等岑今山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再交给他，岑今山笑，老头子横了一辈子，临了了，还有点打算，知道他不行，撑不起来。

　　岑今山出国了，他让周月等他，他不知道周月会不会等。

　　但他要强大起来。他要满足小菩萨的心愿。

　　2020年他其实就想回来了，但是受到诸多限制，他在国外的产业也受到了冲击。他只有刘澎的联系方式，可是刘澎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周月了。

　　岑今山不敢打周月的电话。

　　他想着自己回来亲自跟她道歉。

　　可是他好像错了。

　　他每天都想着周月，想着他的小菩萨。

　　可是他还是回来晚了。

　　他的小菩萨生病了。